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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長路92

92

受洋清垌單方面爆料影響,連帶着bright,星辰的□□越聚越多,順帶沈星羅這裏也受到了波及,工作室及新制作《wonder》形勢急轉直下。

星合大廈高層,裝修別致的工作室裏,沈星羅站在臨街落地窗前,盯着手機裏的坐标照片,樓下的車水馬龍喧嚣嘈雜俱都隔絕在耳後。

手機上面是徐彬來B市當天跟她的通話坐标,地址是在廣安小區門口,從那至今,他們之間唯一的一通電話。她盯着屏幕中心的座标紅點微微收緊了指尖。

廣安小區。

半響,點開微信置頂,反複斟酌了片刻:“我在B市,有空嗎出來吃個飯。”

擡頭望着窗外,猶豫了半分鐘,點了發送。

“嘀嘀——”

系統提示好友驗證信息。

盯着底下兩行灰白字體,精致姣好的面容上隐隐閃過一絲錯愕怔然。

“嘩啦”一聲輕響,門口被人推開,孫玲枝一連幾天都在為新片的事還有各種公關新聞奔波,輪軸轉了幾天此時才下飛機,頂着一雙黑眼圈兒進來精神不濟差點被地毯絆倒。

“玲姐”沈星羅眼疾手快去扶她,繞過茶幾坐在沙發上,“沒事兒吧,辛苦你了這幾天。”

孫玲枝搖頭,勉強拍拍她肩膀:“《wonder》已經提上了檔期,不能出差錯,星辰的事越炒越熱已經影響到我們新片了,洋清垌的事你得好好處理,網上現在雖然兩邊倒,說什麽的都有,但最好別給招黑粉。”

沈星羅微皺着眉沉思了一會兒:“網上現在同期的《wonder》聲勢已經不如《言大》了,何況他們有粉絲基礎。”

“不就是個小成本制作,這個好說。”孫玲枝無所謂的勾勒下唇,早已想好了解決辦法,“老路子,到時候讓我家老單那邊随便找個由頭給套住了,到時出不出的了頭都得兩說,更別提還想上映了,反過來他們的輿論還能給我們造勢,今年的動漫制片沒多少,《wonder》一上映,保證名聲和利益都是我們的。”

孫玲枝胸有成竹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倒是那個作者光遙,聽說在網上極有人氣,不過要我說,粉絲多是件好事但也得看怎麽利用。”

沈星羅一下一下轉着手機,眸色漸深,微微頓了下:“這個我有辦法。”

——

兩天之後,洋清垌事件刷到高峰,同時bright這個筆名熱度大增,沖出衆人視線之時,網上忽然爆出“遙望遙二即是bright本人”的消息。

熱點一出,先不論真假一石激起千層浪,加之先前就有人把兩者拿來對比,猜測之間的關系,原來兩個名字竟是一人……閑來無事關注此話題的路人粉絲們紛紛扒着熱點。

放出消息的是一個高人氣的微博大號,專門“娛樂扒”,一貫有圖有真相。

随後的兩篇證實博文都@了沈星羅工作室官方賬號,而對方也都回點了贊,這一動作更加證實了衆人的猜測——

“兩年多前bright和星辰鬧得不可開交,這下沈星羅都出面了,雙方有仇啊,看來肯定是真的了。”

“一直都這麽覺得,覺得這倆人寫作風格相近。”

“怎麽會,一直追了這麽久二姐怎麽可能是那個‘微博黑’,你這樣隐藏了這麽長時間騙別人有意思嗎,還是生怕別人知道你有個貪污犯父親?”

“……居然是她,雖然沒有門第偏見,但大概連帶效應吧,真心喜歡不起來了,再見吧!”

“樓上文明點,自己沒個當官的爹羨慕嫉妒恨吧,那叫落馬,別貪污貪污那麽難聽。”

“我和二姐是老鄉,看過當地新聞,B市光海年嘛據說現在還在裏面蹲着呢!”

“就是,當年這事曝出來的時候bright消失不寫了還覺得她真有骨氣,只不過改名換姓了而已,耍着那些喜歡你的人真有意思。”

“以前很喜歡她,後來微博的事被曝光就不喜歡了。”

“那些說光海年不關她事的,真可笑,她親爸自己幹了點什麽她能不知道嗎,這叫包庇懂嗎?”

“吃着我們老百姓給的飯還得拿我們血汗錢,痛恨這種人!”

“樓上那些鍵盤俠,把你們尖酸刻薄的嘴臉收一收,二姐的處境換作是你你怎麽想,将心比心話別說的太難聽,反正不管二姐是誰,她爸是誰,我只喜歡她,就是喜歡她寫的文義無反顧。”

“什麽時候都有些噴子站着說話不腰痛,你們怎麽不去說沈星羅,她現在站出來落井下石是幾個意思,以前弄些下三濫的招式打擊二姐,作為一個公衆人物看見她那張整容臉就覺得惡心,趕緊給封了。”

“樓上說就說,扯什麽我女神她說什麽了,還整容臉你整十年也趕不上她一個下巴!”

……

所有人像是一下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急于站隊毫無底線的大肆宣揚着自以為是的正義,仿佛跟着衆人踩上一腳,落下一個黑乎乎的腳印,就能對比彰顯自身的道德高度。

人雲亦雲,自黑反黑。

電腦右下角幾個疊加的消息框瘋狂抖動,急促的滴滴聲不絕于耳,光遙盯着電腦,眼神漸漸變得空洞渙散,一手拔了電源,電腦瞬間漆黑一片,沉寂的夜幕下唯有床頭臺燈閃着平穩的暈光。

有些潰亂的伸手捂住了臉,目光穿過指縫,有那麽一瞬間,忽然覺得時光從沒走動過,又回到了從前那段沉仄的年歲裏,那些耀武揚威的攻勢向她披荊斬棘破浪而來,她猶如一葉扁舟,漂泊汪洋之上,以為過了風口浪尖,升起了高聳的桅杆,便能安穩的靠港停岸。

她期望的前路安穩,變成了天明時分的人魚公主,最終化為了泡沫。

終究,紙包不住火,該來的總要來,那些你以為悄然避過的風浪,還會在下一個港口等着你。

現實卻是,除了沒有風平浪靜,還有讓她更加惴惴不安彷徨難測的事。

掐斷了蘇格的幾個電話,回了安撫短信,拿着手機猶豫了近十分鐘才鼓起勇氣來給簡席言打電話,她沒想瞞着他,只是一直沒想好該怎麽說,每次編好一條短信都沒勇氣發過去,縱然知道他三觀端正明事理,不是那種帶有色眼鏡看人的人,但到底還是有那麽幾分擔憂他知道自己家庭的過往,也怕他因為自己受到影響。

聽筒裏溫和疏離的女聲提示關機,挂了再打,還是一樣。

她慌忙跑到窗前,嘩啦一下拉開窗簾,穿過夜色對面樓層漆黑一片,忽然莫名開始心慌,一時還沒來得及反應,大腦已經機械般的指控着身體穿了外套關燈鎖門。

一口氣到樓下,踩過沁涼的青石子路,五分鐘後站在簡席言家門口。

接連敲了幾下門沒人開,電話再打還是關機,有些無措的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盯着手機咬着唇發了會呆,對面住戶阿姨出來倒垃圾以為她來等人,好心的回去給她拿了塑料小板凳坐着。

光遙背靠着牆坐在角落裏就這麽幹等着,偶爾看一眼緊閉的電梯門,樓道聲控感應燈一亮一滅,暗了擡腳跺一下,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月色西沉,腳跟跺得麻木漸漸忘了光源,就這麽獨自在黑暗裏靜悄悄的抱膝坐在凳子上,閉眼靠着牆。

一下一下數着心跳聲。

四周靜谧,人昏沉沉的快要睡着了,電梯上方顯示靜止的數字忽然跳動起來,一層一層上升,跳到十四閃了兩下靜止。

電梯門緩緩打開,大片燈光陡然瀉出來,感應燈應聲而亮,簡席言拖着行李箱拿着鑰匙往外走了幾步,一擡眼看見蹲坐在角落裏的人。

光遙聽見聲響愣了下,半眯着眼适應強光,有些昏沉的目光看見他時驀地一亮。

迫不及待想站起來,然而凳子太矮坐的時間太久,小腿一軟沒支撐住差點摔倒,他匆忙間過來扶她。一時沒注意腳下,踩了他一腳,慌忙挪開也不敢擡頭:“腳麻了……”

簡席言穩住她也沒放手,扶着她肩膀彎腰低頭,見她臉色灰白很不好看:“怎麽回事,你這麽在這裏?”

“我想你了……就是想來找你。”

光遙低着頭,盡量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有些躲閃的目光飄來晃去。簡席言拿手蹭了蹭她頭頂,沒多說也沒多問,一手牽着她一手拉着行李,開門領進去,松開行李空出手來改為雙手推着她肩膀,一路推到沙發上:“在這兒好好坐着,我一會兒過來。”

她木讷的點了點頭。

簡席言脫了外套,很快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端過來,靠着她坐下,拉過她手把杯子放手心裏,在外面凍了會兒手都是冰涼的,指尖碰到杯沿很快縮了下,又被另一雙手握住,連帶着她的手一塊護在手心裏。

兩人靜默良久,玻璃杯一點點傳遞熱度。

光遙不敢說話,神經緊張,終于,他從手上擡起眼來,目光落在她臉上,靜靜的看着:“什麽時候來的,等多久了?”

“沒多會兒?”

“我沒和你說過我今晚的飛機,我要是不回來你打算在門口等一晚上?”原本打算明早回來,幸虧臨時改了行程,他有些生氣,說話時不自覺沉了幾分語氣,可看她凍得發白的臉色,有些不忍,又有心疼,說話軟了下來。

“跟我說到底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了?”

他坐得靠近了些,稍稍傾下身,目光盡量跟她平視,語氣低柔引導着她,許是知道她性子歡脫輕易沒什麽上心的事,這樣心思紊亂的神情在她臉上鮮少見到,他也跟着鄭重起來。

突如其來的溫柔和鼓勵,倏然正中心懷。

她慢慢擡起眼,裏面一層水光晶瑩:“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

她點開手機,三兩下找到新聞頁面,像扔□□似的飛快砸在他手裏。

簡席言在手機上粗略掃了眼,視線定了定,眼底隐着幾分情緒,愈顯凝重,掃到一半放下手機。

光遙低着頭刻意避開頭頂的目光,指尖摳着玻璃杯,顫着聲音:“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着你,我是不知道怎麽和你說……”

良久沒聽到聲音,她慢慢擡起頭來,眼底早已糊滿了淚水,一線之隔他的面容竟然怎麽都看不清,伸手胡亂抹了把臉,眼被搓得通紅,強硬的吸了吸鼻子,手裏的牛奶杯忽然被端走,掌心一空竄進股沁涼的空氣,緊接着指尖被拉住,十指交扣。

昏黃的燈光下,他單手攬她在懷裏,下巴抵着柔軟的發梢蹭了下,指尖用力捏了捏她的,熟悉的聲音就在頭頂,低低的無限安慰寵溺又隐隐幾分憐惜:“沒事,我都知道。”

她一愣,想要擡頭又被按回去靠着他。

“記不記得我跟你說你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你不相信……那會兒說得是真的,沒敷衍你也不是安慰你。”

對于光海年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簡明軒的父親在B市公安一直負責經偵,當年光海年的案件就是由他親自經手的,新聞上只通報了案件結果和處罰,整件事情前頭後尾所有的內情只有內部人員清楚,當時調查的時候簡明軒父親自然知道光海年有個女兒,也見過光遙照片,所以過年在簡家初次見面就認出了她,簡家包括簡教授在內都知道這件事,私下裏說了說都沒再提。

先不說光海年為政清廉,品行端正,案件事出有因,也不該牽連到她,簡教授深明事理,雖然一開始就知道,對光遙的喜愛仍舊不減分毫。

“我不知道……你怎麽沒和我說過?”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

簡席言輕輕拍了拍她後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誰都有自己的苦衷,我知道你父親是個正直的人,只是沒辦法,這不是件讓你難堪的事,更不是我們之間的阻礙,沒必要刻意拿出來。”

是啊,她從沒把當年的事當做自己的拖累,不管別人怎麽看,光海年在她心裏的父親形象依然光輝偉岸,所以一開始就沒把這事過分挂在心上,也不是與人相處時貶低自己身價的包袱,即便後來遇到簡席言,她也這麽覺得。只是時間越久關系穩定,大概太怕後果,才把事實拖了又拖,拖成隔閡。

光遙沒忍住,積蓄的淚水擠出眼眶,“啪嗒”一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反手擦了下順便給她抹了兩把臉,看她哭得亂七八糟的一張臉,忽然低下頭來,安慰性的在嘴唇上親了親。

突來柔軟的觸感浮現,他稍稍退開,跟她臉對着臉,說話間淩亂的氣息全數散在嘴邊,聲音好似從未有過的柔和親昵,帶着安撫的意味:“所以你現在應該想着怎麽解決應對,而不是擔心怎麽對我交待,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有所改變,我是你男朋友,以後還會結婚,當你的丈夫,一起生活一輩子,這是定下的知道嗎?”

一想到她受到委屈遇到刁難首先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已經氣到生不起氣來,不忍加憐惜,情緒一層層覆上來。

一聽到那兩個字,光遙忍不住心中一顫,動了動胳膊推開他:“當真?”

“嗯。”他淡淡溢出一聲鼻音,把她推開的距離重新拉近,把光遙緊在懷裏,臉貼在胸口上,夜色涼沉,嗓音在聲聲心跳聲中變得铿锵有力:“不開心的話就哭出來,我在這兒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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