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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唐濤的日記 (2)

湧了上來,導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可是自己,卻令導師失望了。方新教授淡然道:“好了,要是你再在我病房裏哭,我也就沒什麽話好跟你說了。別哭得像個小姑娘似的,雖然這次行動失敗了,我們的行動還沒有結束嘛,我認識的那個永遠自信的卓木強巴到哪裏去了?那個叱咤商壇、談笑風生的卓木強巴呢?你又不是小孩子,犯得着為這點小事哭哭啼啼嗎?把眼淚擦幹,告訴我,為什麽這次我們失敗了?”

卓木強巴漸漸恢複平靜,這一生,他只為兩個人哭過,一個是他親妹妹,另一個,是他的導師。他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方新教授批評道:“嘿嘿嘿!‘不知道’這樣的話,是該從你卓木強巴嘴裏說出來的嗎?不打無準備的仗,不做沒結果的計劃,難道你從來都沒考慮過,我們會有失敗的一天嗎?這次失敗,關鍵原因在我們自己!”

卓木強巴冷靜下來,思索道:“我們自己?”

方新教授道:“是啊,我們自己。你想想,我們冒着九死一生,從倒懸空寺搶回了地圖,我們有沒有盲目地自信?為什麽我們就敢肯定那份地圖一定會幫助我們找到帕巴拉,找到紫麒麟?在翻越雪山之前,我們是不是過于自信了?我們就一定能穿過那西風帶?我們就一定比以前不知道多少個登山隊強許多?你還記得我們最初從呂競男教官那裏得到的資料嗎?有多少登山隊按照福馬的地圖前往大雪山,又有多少人活着回來了?你當時有沒有想過這些?如果失敗了,我們整隊人該怎麽辦?該如何撤離?你有沒有問過老胡和呂競男?”方新教授忍不住又摸了摸就在手邊發呆的卓木強巴的頭,嘆息道,“你好好想想吧,雖然說抱着必定成功的信念去做事是一種積極的态度,但過于盲目的自信就是科考中的大忌諱了。好了,我要休息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國家對這次行動表态,就在這幾天了。”

教授的話一向都很準确,就在第三天,呂競男帶回了讓大家心情沉重的消息,他們這支雜牌特訓隊,被正式取消了!只有兩天準備時間,大家将各返原籍。

群情激憤,張立和岳陽叫得最兇。呂競男淡淡道:“我們确實耗費了太多國家資源,而這次行動,對我們這支隊伍的存亡有決定性作用。”

張立幾乎跳起來道:“難道說,我們做的這些,拿命去探尋的,竟然只是耗費了國家資源?”

岳陽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吼道:“那些專家隊,又能比我們好上多少?”

呂競男拍拍兩人的肩道:“省省力氣,別在這裏窮叫。上級的命令是不能違抗的,各自回去收拾包袱,明天就回你的部隊去吧。”

岳陽還在叫嚷:“大不了我不幹了!有什麽了不起!”

呂競男聲音一厲,道:“不要這麽任性,你別忘了你是什麽工種,擅自離開,你是要被判刑的!”跟着因情緒波動又咳嗽了起來。岳陽頓時就蔫了。張立也沉寂下來,他忽然想起了強巴少爺,他們只是奉命參加這次行動,行動成功與否與他們自身的關系并不大,他們随時都可以撒手便走,一身輕松,那麽強巴少爺呢?強巴少爺該怎麽辦?方新教授傷成那樣,強巴少爺一個人恐怕也沒有辦法繼續他的尋夢行動了吧,最終只能放棄嗎?看來夢想終歸是夢想……

※※※

在病房內,卓木強巴看着方新教授,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低頭道:“已經接到正式的通知了,特訓隊……解散了……”

方新教授看着卓木強巴,也略顯傷感,疲憊道:“終究……還是這個結果啊!”

卓木強巴道:“岳陽和張立,他們明天就要走了,等一下他們要來看你。胡楊隊長也要走了,他也要和你單獨聚聚……”

方新教授道:“這麽快?”

卓木強巴道:“是啊,他們本都是部隊裏的精英和骨幹,哪裏都需要他們,上級通知特訓隊解散,他們的部隊自然需要他們快些回去。”

方新教授道:“是啊,也該回去了,該走的總要走。強巴拉,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卓木強巴點頭道:“記得,你說過,我們在特訓隊裏要做的,首先便是多學、多看、多想,如果有一天,特訓隊被解散了,我們可以自己去。可是,現在導師你……”

方新教授揮手道:“我這點小傷,不礙事。或許實際行動我無法參加了,但是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後勤保障啊,資料分析、物質采集什麽的我還是能做吧……”

“不……”卓木強巴失聲道,“夠了,導師,你所做的已經夠多了。就算是我要再出發,也會靠自己的力量去做,你好好地休息,不要再為我的事情操勞了!”

方新教授板起臉道:“這是什麽話?看我身體不行了,就想把我踢到一邊?”

卓木強巴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導師!我……我……”

方新教授微笑道:“我當然知道你的意思。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擔心,那麽現在你的計劃是怎麽安排的?”

“現在……”卓木強巴汗顏,這幾天陷入特訓隊即将解散的煩惱之中,每天坐卧不安,敏敏又遠赴美國,打了三次電話都不接,正是內憂外患的多事之秋,哪裏還想過什麽計劃。

方新教授道:“你看,又意氣用事了不是?如今我們面臨的情況,就如同加入特訓隊之前,大部分資源都将失去,但我們獲得的是極為重要的,情報!比起兩年前,我們對這個帕巴拉神廟,可以說是從一無所知到較為了解,甚至比其他一些很早以前就在探尋帕巴拉神廟的組織還要了解,這就是我們的優勢。對了——”方新教授嚴肅道,“我需要你一個肯定的答複,你是選擇放棄,還是繼續?”

卓木強巴鄭重地答道:“我不會放棄的。”

【釜底抽薪】

方新教授點頭道:“那好,你現在所要做的,其一是分析整合,把我們手中的資源集中起來,看看還剩下多少家底;其二是補充完善。最後是尋找新的合作夥伴,個人的力量肯定是不能夠完成這次冒險的。”

卓木強巴沉思道:“資源?我們哪裏還剩下什麽資源?”

方新教授道:“人力資源。首先敏敏肯定會去,經過特訓隊的特訓,她已經是你不可缺少的助力了。”

卓木強巴擔憂道:“敏敏……敏敏她這段時間……都沒理我!”

方新教授道:“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人家畢竟是小姑娘,一時難以接受嘛。不過話說回來,你玩那種……那種大被同眠,別說是敏敏,換誰也無法接受嘛。”

卓木強巴臉色一紅一白,這是他這段時間最不願提起的事情。

方新教授好像沒看見,自顧自道:“其餘人嘛,亞拉法師那邊看他的意向,不過估計希望不大;老胡那方面我可以替你做工作,如果他最近沒有什麽科考項目,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說服他。嗯,別的人就很難了,要想找值得信賴又有經驗敢于冒險的人,這實在是太難了。其實,聽你說起在美洲叢林遇到的那位肖恩先生,我覺得還可以相信,畢竟共過患難嘛,但是你又沒有人家的聯系方法。其餘人選,恐怕要找古俊仁博士幫忙,他對各國的探險家都有所了解,可以在那裏找到些資料。其次就是財力資源,這方面雖說對你不是問題,但你最好還是抽個時間看看公司,別等你的紫麒麟找到了,你的公司也被你拖垮了。物力資源呢,對我們來說最欠缺的便是這方面了,雖然說通過德仁老爺我們可以搞到一些軍需物資,但比起特訓隊來說,就實在差太遠。我們身上那些裝備,很多都是特別生産的,別說市面上沒有賣,就是部隊裏也找不到。只有問問呂競男,這次行動之後那些特別器械是如何處理的,如果實在不行,恐怕我們還得通過特別途徑從國外找些稍次的替代品。關于情報資源,我負責替你準備好,這點你不用擔心。”

聽着導師的話,卓木強巴只有點頭的份兒。這時,張立和岳陽來向方新教授道別,呂競男将卓木強巴叫出去交待一些解散事宜,包括資金問題、人員問題、物資問題。卓木強巴得到肯定的答複,國家提供的裝備,雖說是卓木強巴全力資助下生産的,但那屬于國家機密,哪怕一顆螺絲釘,也不能外流;他的基金會裏的餘款,也剛好用完,剩下不足三位數。

卓木強巴像做了虧心事一般,不敢直面呂競男的目光,交待完相關事宜,就逃命似的離開,拿着不足三位數的存折和厚厚的一本賬目清單,苦笑着回到病房。這邊,岳陽和張立也剛剛要離開病房,不知道他們和方新教授談了些什麽,兩人都淚流滿面。一看到卓木強巴,岳陽就擁抱了上去,哭着道:“強巴少爺,你真是有一位好導師啊!”卓木強巴反而不知所措。

沒有惜別,也沒有珍重,似乎所有的人,都不願面對那殘酷的解散。亞拉法師行蹤飄忽,來去不定,只有呂競男知道他已經離開。張立和岳陽是偷偷走的,他們不願也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那種別離,只留下只言片語的信,大意就是高興加入這個團體,感謝教官的培養和強巴少爺的多次照顧,鼓勵強巴少爺不要灰心,以後會繼續努力,今後有機會肯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雲雲……

卓木強巴看了這封寫得吞吞吐吐、詞不達意的告別信哭笑不得,給教授看了也是微笑搖頭,兩個人只寫了一封信,居然是聯合署名。後來教授和胡楊隊長進行了一番長談,事後教授愁眉不展,卓木強巴知道多半胡楊隊長不能留下來,教授不說,他也不想再問。

第二天一早,呂競男一身戎裝,背着行囊,在醫院的走廊裏堵住了卓木強巴。卓木強巴心中竟有一絲悵然,敏敏走了,張立、岳陽走了,如今連教官也要走了,他讪讪道:“你……也準備走啦,教官?”

呂競男帶幾分譏笑,道:“肯和我說話啦?如果今天我不在醫院攔住你,你是不是都不準備和我道別了?”

“哪……哪有……”呂競男一笑,卓木強巴心中就打了個突,有些緊張起來,又咳嗽了兩聲。

呂競男的目光有些迷亂,眼前這個神情疲憊、面色微黃、頭發淩亂的高大男子,還是那個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盛氣淩人的強巴少爺嗎?她有些凄迷地舉起手,想替卓木強巴理一理蓬亂的頭發。卓木強巴微微一晃,呂競男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手停在半空,再難前進半分;她凝視着卓木強巴,目光中帶有別離的決然。卓木強巴看着鞋面兒,不敢對視。終于,呂競男的手退了回去,低聲道:“你……要保重身體。”

“你也一樣,教官。”

呂競男突然從軍裝內側的口袋裏摸出一張折好的紙,含情脈脈道:“這個……”卓木強巴如遭雷擊,趕緊退了一步,這種情況,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呂競男面若冰霜,命令道:“躲什麽,我有那麽可怕嗎?過來,拿着!”

卓木強巴尴尬道:“教官,你知道……我……”

呂競男将紙條強塞入卓木強巴手中,杏眉倒豎道:“這張名單,有帕巴拉神廟研究小組成員的聯系方式,我想你們會用得着。你不要用那種目光看着我,現在是什麽社會了,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又會錯意了,卓木強巴那個窘,真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他趕緊道:“謝謝,咳咳,謝謝你教官!”見呂競男又皺起了眉頭,忙解釋道,“咳……咳,我知道,雖然這樣說太……顯得太生疏了,但是除了說謝謝,我實在找不到別的詞來表示……”卓木強巴知道,呂競男是盡了自己最大努力在幫助他們了。

呂競男淡淡道:“不要想得那麽複雜,這是我以個人身份與那些專家們交流時取得的聯系方式,方新教授多少知道些,但可能不全。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走了。”說完,她邁開大步,終于和卓木強巴擦肩而過。卓木強巴默默地跟送出醫院,茫茫人海中,她不再回頭。

※※※

約克郡,位于英格蘭的東部,是見證英格蘭歷史的重要城市,來到約克,仿如穿越時光隧道來到中世紀。

這裏有全英最大的歌德大教堂,不過索瑞斯來這裏可不是為了懷古的,他拿着一份報告,正漫步在德溫河邊。跑了幾所著名的大學,聯絡了一批權威級專家,研究的結果都是一樣,他的心情是複雜的,一半驚喜,一半則是失望。研究結果顯示,他所認為的那種介于動物與植物之間的進化體,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樣,那只是一群類似真菌的孢子結構。它們數量極多,如珊瑚蟲一般借寄宿主群體生長,平日生命體完全埋藏在芽胞中,利用自身形成一個空氣囊泡,生命完全處于停滞狀态;一旦遇水,它們便恢複活性,除體積膨脹以外,還以某些細菌特有的瘋狂繁殖速度,幾乎每分鐘它們的數量都以立次方增長;加之它們是靠出芽進行分裂繁殖,個體與個體之間幾乎呈一種分子共價鍵的連接,為了占取更多的生存空間,吸收更多的水分,它們會往有水的地方攢縮,那時爆發的收縮力異常驚人,哪怕只是指頭粗細的一條線,其收縮的拉力也可達到上百公斤。雖然不是索瑞斯期望的生物種類,但畢竟也是讓生物學界動容的驚天發現。

索瑞斯繞過一片叢林,大學裏的人影漸漸稀少,在無人處,他停了下來,淡淡道:“你還要跟多久?出來吧。”他知道,這一段時間,自己都被人跟蹤着。這次跟得這麽明顯,顯然對方已經做好露面的準備了。

一道黑影閃過,那人竟然從一株近十米高的樹丫上直接跳落,穩穩地落地,微笑道:“警覺性挺高的,索瑞斯。”如果卓木強巴在這裏定會大吃一驚,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一頭銀發的肖恩。

索瑞斯看了肖恩一眼,沒有露出絲毫驚訝,一臉不屑道:“我說是誰,原來是你,律師肖恩。你不是D組的人嗎?為什麽跟着我?難道想插手我們T組的事?”

“T組嗎?”肖恩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道,“哎呀,你們T組原來還存在啊?我以為你們T組早就被解散掉了,冒昧地問一句,你們還有多少個人呀?你們的決策者呢?好像很多年都沒有看到他了嘛。”

索瑞斯怒目咧齒,但他尚不敢動手。且不說人家組織編制完整,隊長厲害,就是這個肖恩,自己也沒有把握能收拾得下。聽聞他是一名植語者兼操獸師,而自己僅是一名操獸師,可以說和肖恩屬于同一等級甚至更次。他壓制着怒意道:“廢話少說,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肖恩懶洋洋道:“是這樣的,我覺得你和那個雙職莫金最近走得很近,似乎在找什麽東西。你知道的,在我們組織中的人,多少都有些好奇,我實在是忍不住想問一問,你們究竟在找什麽?”

索瑞斯放下心來,如此看來,這個白發肖恩還不知情,他淡然道:“你的好奇心很強啊,不過似乎已經越界了,那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吧。如果你們想聯手,那需要你們的隊長出面,直接和我們的隊長商量。你認為跟蹤我就能查探出些什麽消息嗎?恐怕讓你失望了,我最近只在做一些專業學術研究,是你不感興趣的東西。”

肖恩吃了個癟,卻滿不在乎道:“哦,據我觀察,好像就你和莫金兩個人在搗鼓,沒見你們決策者參加啊?反正我們這組人最近沒事,也很久都沒嘗試過三五個人組成超級小分隊進行冒險了,你怎麽不考慮一下讓我加入呢?我可是能成為你們的一大幫助哦。”

肖恩的話并未引起索瑞斯的興趣,反而勾起了他的殺意。索瑞斯知道,在組織中,實力決定一切,肖恩的加入,就代表着他那個小組的加入,而己方僅莫金和自己兩人。況且他們已經為帕巴拉神廟付出大量精力,肖恩這個時候提出加入,不是明擺着要來搶麽?他還反複地提到決策者,一想起那恐怖的人,索瑞斯就眼角跳動,如果真的讓決策者知道了,他和莫金還能有什麽好果子吃?!他将報告夾在腋下,雙手緩慢而隐蔽地伸向口袋……

肖恩一見氣勢不對,搶先發難道:“怎麽,想殺人滅口麽?你盡管試試,看是你那些小動物快,還是我的槍快。”他退了兩步,又道,“如果不歡迎我加入,我退出就是,保證不再幹擾你們的事,不用拼個你死我活吧。再見了……”說着,飛身上樹,連續幾個縱躍,漸漸遠去。

索瑞斯朝着肖恩消失的方向大叫道:“替我們隊長轉告你們隊長雷,就說決策者問候他好!”說完,自己臉色一暗,心道:“希望決策者這三個字能鎮住他。肖恩,你到底知道多少?”

※※※

病房內頓時冷清下來,都走了,只剩下卓木強巴和方新教授,一切又回到兩年前。守着空蕩蕩的病房,回想起半年前在這醫院時的熱鬧,卓木強巴空悵惘,心中說不出的失落感。回想起來,這兩年自己都幹了些什麽呢?就像演了一出黑色幽默劇,過眼雲煙,一番追逐,最後竟然是這個結果。

方新教授也看出卓木強巴的迷惘,為了幫助卓木強巴重拾信心,他建議卓木強巴這段時間回公司去看看。

卓木強巴也想休息幾天,也該和公司的老夥計聯系聯系了,誰知道,三通電話一打,卓木強巴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第一個電話是直接挂給童方正的,手機一直沒人接聽;第二個電話打給總公司辦公室,該號已停機;第三個電話打給客戶服務中心,那是二十四小時熱線,同樣被停機!卓木強巴稍微掩飾了一下內心的恐慌,告訴教授自己出去一下,匆匆趕往公司本部。

卓木強巴搭車趕往天獅集團總部,路上不停地查找所熟知的電話,不是停機就是換號,離總部越近,他的心情越加焦慮不安。來到集團門口時,卓木強巴的心頓時涼了半截,那熟悉的大門上,挂的不再是天獅獒犬馴養基地,而是一塊寫着“華聯冷凍肉食加工廠”的牌子。保安緊守着大門不讓進,新公司也嚴格規定不能随便同外人交談,卓木強巴只得找周邊人家打聽。

“天獅集團?哦,你是說以前那家養獒的公司啊,早垮了,他們公司破産啦!聽說還欠了不少外債呢,這是銀行查封後重新拍賣的……”

“怎麽破産的?這我就不太清楚了,都好長一段時間了……”

“啊,養獒那家公司啊,我知道啊。我看,大概是半年前吧,聽說公司老總攜款潛逃啦!你不知道啊,當時很多養獒的人都來了,鬧得挺兇的,據說那家公司騙了他們不少錢,砸牆的砸牆,搶東西的搶東西……”

卓木強巴只覺得天旋地轉,頓時變得失魂落魄。這家公司,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來的,多少人付出的血汗,多少年艱苦的打拼,那已經不僅僅是他的心血了,他的前半生已經和這家公司融為一體。可是,怎麽會一夜之間,突然就破産倒閉呢?

卓木強巴怎麽也想不明白。童方正不是商場新手,也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就算面臨重大危機,他也有權衡和變通的手段,所以自己才放心地将公司交給他全權打理。自己和方正的友誼,也非一天兩天了,童方正是個什麽樣的人,卓木強巴相信自己還是清楚的。以前那麽多次外出獵奇,公司都照常運作,這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卓木強巴百思不得其解,只暗暗尋思:“方正啊方正,究竟公司出了什麽事?你現在到哪裏去了?”

聯絡了一整天,卓木強巴翻遍了所有的電話簿和手機存號,總算打通了一個曾經的員工的電話。這是名老員工了,參加過早期幾次尋獒隊,卓木強巴管他叫老汪。

通過老汪,卓木強巴又聯系上幾名老員工,大致弄清了整個事情的內幕。早在一年半以前,公司因為發生了職工毒種獒和狂犬事件,在業內的聲譽大大下降,加上散戶不斷增加以及其餘幾家同行的競争,公司出現債務危機,這時,童方正提出一個回購發展計劃,以解決公司的燃眉之急。所謂回購發展,就是指采用連鎖方式,将新産的獒仔和半獒發展給下線養殖,同時收取一筆不菲的特種養殖金,公司承諾,當下線養殖戶的幼獒長成并産下下一代時,公司以同樣高價回購新生幼獒。這樣一來,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能募集到大量資金助公司渡過難關,但問題是下一代幼獒出生的話,公司将付出更多倍的資金去補償那些養殖戶,如果公司沒有打開新的銷售途徑,公司就會在瞬間破産!

這種計劃的利害卓木強巴當然清楚,這在養殖業內被稱作海貍鼠計劃或毒藥計劃,典型的損人不利己。用這個辦法來解決暫時的資金難題無異于飲鸩止渴,事實上到最後養殖行當一定會出現失控局面,因為大規模養殖不僅無法保證質量,而且破壞了游戲規則,最後造成次品泛濫,不管是大小養殖戶,最終結果都是慘淡收場。童方正不會不知道這個計劃的危害性,卓木強巴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冒這個險。

湊巧的是,當童方正提出這個計劃時,正是卓木強巴在美洲叢林生死不知的時候,幾個高層原本打算向卓木強巴彙報這一情況,卻無論如何聯系不上,事後童方正保證能找到合理的銷售渠道,加上在毒獒事件發生後,童方正換掉了一批高層,這次因為反對事件,他又換掉了一批高層,基本上保持高層聲音一致,而當時也确實緩解了公司資金短缺問題,所以沒有引起底層員工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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