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德軍進藏秘密史料 (2)
給出這樣的回答,接着道,“其實那次我……”
卓木強巴制止道:“這就夠了!”他雙手搭上巴桑的雙肩,堅定又有力,“我相信你!”
巴桑質疑地擡起頭,只見卓木強巴一雙黑眸中,有一輪明月。他的內心感到一絲悸動,他知道,當強巴少爺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意味着,就算自己曾經做過什麽,或者曾經想過什麽,一切都不重要了。這份信任,是包容了一切的絕對信任,在自己沒有找到親哥哥以前,那份信任,只存在于那個團體之中,他管他們叫——戰友。大家因為相同的經歷而聚集在一起,只有在那戰場上,一次次生死歷練的戰鬥中,才能結下命運維系和相濡以沫的情誼。他一直認定,他的戰友,已經全部消亡在戰鬥中。而今,強巴少爺的一句話,讓他再次感到,自己已經找到另一支隊伍,另一群戰友就在自己身邊。當自己受傷時,會有人奮不顧身地為自己擋住飛來的流彈;當自己疲憊時,會有人替自己驅逐身邊的野獸毒蟲,不用再擔心危險的降臨,不用擔心在黑暗裏沉睡。原來,被人信任着,也是一種幸福啊。
卓木強巴也如釋重負,那眼裏,就連那說話的聲音裏,已經再沒有一絲疑慮:“不需要解釋什麽,你已經作出了回答,這就夠了。啊,知道你不是報信的人,我心裏也好過多了。呼……離天亮還早,再去休息一下,明天拿到那批資料,就直接回國。”
看着卓木強巴一副輕松的樣子,巴桑不由得微笑道:“山上的牦牛。”
“什麽?”
“我是說,你就這麽直接地問了出來,如果我真的是那個通風報信的人,又怎麽會老實回答呢?說不定,因為你的話,我還會起了殺心呢。”
“呵呵,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十分聰明,或許有時辦的事很糟,但我就是我,我堅持,并堅信。”卓木強巴在陽臺門口回頭道,“你也要相信大家,我們不管在什麽時候,都是一個團體。知道濮存昕嗎?他說過,每個人的心靈就像一扇窗戶,你把窗戶打開,陽光才會照進來。”
看着卓木強巴那高大的背影,巴桑那只握成拳頭的手緩緩松開,另一只手又緊緊握起,一個聲音從心底升起,漸漸占據了全部思維。“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巴桑喃喃道,“強巴少爺——”
第二天下午,他們先到商業樓天臺等普利托夫。霓虹初上,普利托夫如約前來,這名俄國人身高一米九,一頭帶着銀色光澤的淡黃色頭發,雖說長着鷹鼻鹞眼,但一張臉卻像保養得很好的女士一般白裏透着紅潤,頗有中國神話裏鶴發童顏的仙人相。
普利托夫腋下夾着一沓報紙,手拎公文包,一上天臺就盯着巴桑手中的包裹,他知道,裏面是大量現金。卓木強巴道:“普利托夫先生可真準時啊。”巴桑翻譯過去。
普利托夫看看四周,應該沒有埋伏,這才看着兩個一身黑皮衣的交易者,半開玩笑道:“如果不是你們的相貌,我還以為和我交易的是黑手黨呢。”但巴桑不怒不笑,那種冷讓普利托夫心中一陣突兀,暗想該不會真的是黑手黨吧。
巴桑打開包裹,裏面整齊地碼放着一紮紮鈔票,他道:“錢在這裏,東西呢?”
普利托夫舉起了公文包,便在此時,卓木強巴和巴桑同時警覺,有人在他們背後用俄語叫道:“別動!”普利托夫變了臉色,雙手慢慢往上舉。那人又重複了一聲:“別動,我叫你別動!”普利托夫對着卓木強巴兩人道:“你們出賣我!”
巴桑道:“混蛋,我們才剛來一天。明明就是你被人盯上了!你這個白癡!”
卓木強巴思索着,天臺頂原本沒人,他們來的時候檢查過了。那人是剛爬牆上來的,不對,那人繞過了自己,似乎是想去搶普利托夫手中的東西,這是怎麽回事?嗯,這個紅頭發的,昨天在大街上見過!是那群玩Parkour的少年其中之一!
巴桑則一直關注着那個紅發少年的舉動,只見他手持着一把大口徑手槍,正一步一步向普利托夫靠攏,嘴裏一直在叫普利托夫別動,還說着威脅性的言語。巴桑也在尋思,看這個少年的舉動,應該是個新手,是第一次拿槍要挾別人吧?他拿的是把什麽槍?自己組裝的嗎?比沙漠之鷹還大一號,應該很重吧,可是他……
“那槍是假的!玩具槍!”巴桑用俄語提醒普利托夫。但那少年已經欺近普利托夫,伸手一把抓過公文包,轉身就跑,同時将玩具槍砸向卓木強巴他們,然後不向樓道跑,反而沖向天臺邊緣。巴桑心中暗自吃驚:“混蛋,難道想直接跳下去嗎?這裏可是二十層高樓啊!”
卓木強巴卻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略有了解Parkour,知道源于法國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跑酷運動,原本是不借助任何工具,只利用自身的身體能力穿越各種障礙,其後被發展成一項很受青少年喜愛的極限運動,感覺和中國的飛檐走壁極其類似,往往于城市樓道間疾速穿行,如履平地。他大聲道:“追上他,是跑酷者,他們最擅長爬牆和跳躍高樓。”
【城市疾走】
那名紅發少年搶到公文包後,看似準備大力躍出天臺,其實非常巧妙地一個轉身,單手攀住天臺圍欄,将公文包往嘴裏一放,看準方向,手一松,向下層落去。此時,卓木強巴和巴桑剛剛起步。
兩人趕到天臺外沿,只見那名少年已經墜下五層樓了。他雙手搭在窗臺外緣,雙腳靠在牆上,身體像猴子抓着樹枝一樣蕩了兩蕩,手一松,跟着再一抓,整個人已經落在下一層窗臺邊緣。巴桑道:“真快!”
卓木強巴道:“冬天的窗戶都是關着的,他不可能鑽進窗戶,能追上嗎?”
巴桑道:“哼哼……”他扔掉包裹,單手在天臺圍欄一撐,整個身體翻出天臺,“當”的一聲,準确地落在一臺空調外挂上,跟着向左,看準下一層空調外挂跳了過去。
卓木強巴看了看,雖然比那少年快,但快不了多少,這樣會被那紅發少年逃掉的。他一擡頭就看見了旁邊拉着橫幅的廣告氣球,想也不想,将橫幅往手腕上一繞,拔刀一揮,直接跳了下去。
三人先後從天臺上跳下,普利托夫才從驚魂未定中蘇醒過來,被吓得氣喘如牛,卻突然眼前一亮,啊,他們把錢留在這裏呢!他撿起散落的鈔票,鼠頭鼠腦地向樓道走去。
卓木強巴利用大氫氣球減輕自身的重力,身體在垂直的牆面上大踏步地奔跑起來,很快就超過了在空調外挂上跳來跳去的巴桑,直接向下俯沖。
紅發少年下到底層,在僅有一層樓高的商鋪頂端奔跑,剛跑出不到十米,卓木強巴也已經着陸,就地一個側肩翻滾,跟着松開手臂上的氫氣球,全力追擊。聽到落地聲,紅發少年沒想到有人竟然這樣快速,不覺一驚,扭頭看了看,當他看到卓木強巴腳下,頓時冷笑,皮鞋!因莫斯科天冷,卓木強巴和巴桑穿的都是有毛的高筒皮靴,用來踢人很有勁,但是用來跑步,實在是不易。
在平板樓頂卓木強巴身高體壯,很快就拉近了與少年的距離。可是,就在即将抓住那個紅發少年時,他将公文包朝東一甩,自身轉而向北。東邊早有一名綠頭發少年接應,用個帆布口袋将公文包一套,往背上一背,與紅發少年各自往不同方向奔跑起來。卓木強巴只得放棄紅發少年,轉而去追背包的綠發少年。
綠發少年比紅發少年更為瘦弱,看起來衣衫更單薄,但動作卻極為敏捷,很快就跑過了這片只有一層樓的商鋪區,對面是另一棟二十層高樓,中間橫着約五米寬度的行人小巷。那綠發少年沒有停歇,直接在商鋪邊緣縱身一躍,跳過五米的街區,落在對面大樓一層外的花臺上,并沿着花臺長廊繼續奔走。卓木強巴緊追不放,同樣大步跳過街區,巴桑緊随其後。
花臺長廊前面被一道約三米高的圍牆分作了兩個區域,綠發少年蹬了兩步,直接上了牆面,跟着左手一探,已經攀住牆頭,右手跟着攀了上去,身體往下一沉,雙手用力一拉,雙腳發力一蹬,整個身體便彈往牆的另一端,沒有絲毫阻滞。卓木強巴也到了牆面,跟着噔噔兩步上牆,接着“哧”地一滑,身體控制不住,頭和牆撞了一下,頓時青了一塊,他這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皮鞋,與牆面不受力。巴桑趕了過來,他沒有停下,只在經過卓木強巴身邊時說了句“小心點”,便跟着跑向花臺外緣,将手伸過牆體,用力一撥,身體就如陀螺般沿着牆的截面旋轉一圈,轉到了牆的另一面。
卓木強巴揉了揉撞青的額頭,罵了聲:“笨蛋。”跟着巴桑從花臺的外緣側身而過。
這棟商業大樓的第一層外沿都留有約一米寬的花臺長廊,擺放着照射燈、廣告箱、裝飾物等多種器具,那名少年在各種阻攔物中上蹿下跳,身體滑若游魚,卓木強巴和巴桑追得十分吃力,跑、跳、騰、挪,要極盡身體之變化,才能避開各種障礙而不影響奔跑的速度。
前方長廊出現了大的斷裂帶,斷裂帶上方是一個大大的廣告箱,似乎是當初為了吊起那個巨大的廣告箱而将花臺砸出一個缺口來,只留下不到十厘米的花臺邊緣。那斷裂帶足有六七米寬,平地沖刺起跳似乎很勉強,跟在少年背後的巴桑不由得想看看那少年怎麽過去。只見那少年沖到缺口處,沖勢不停,只是身體重心突然放低,最後整個人趴在地上,手足并用,起初有些像大猩猩奔跑。緊接着先邁左手右腳,然後是右手左腳,一前一後在那不足十厘米寬的花臺邊緣上奔跑起來,像一只貓一樣靈活地從那邊緣蹿了過去。
貓步!巴桑愣了愣,跟着在那不足十厘米寬的邊緣跑了起來。他可不會像貓一樣爬,跑了七八步,到邊緣中部,身體突然失衡,墜了下去,所幸雙手牢牢抱着那邊緣,只能這樣倒吊着爬過去,速度不免有些放緩。
卓木強巴就在後面,當那少年開始從花臺邊緣邁貓步蹿過去時他就已經在思考自己怎麽過這缺口。自己穿的皮鞋沒有彈力助推,平地起跳是跳不過去的,走邊緣自己又沒有那少年熟練,随後,他的目光投向高懸頭頂的廣告箱。那廣告箱的下體是支持鋼架,從斷口起跳,應該可以跳到那裏。卓木強巴一面奔跑,一面計算着準确性,終于,當他也跑到缺口處時,一個縱躍,高高跳起,雙手抓住了廣告箱下面的鋼架,身體向前的沖勢未減,此時腰部和雙手同時發力,如在單杠上做大回環般将身體往前帶動,同時松手,整個身體在前沖的趨勢上又拔升一個高度,在空中做了七百二十度前空翻後,穩穩地越過了七米多寬的斷口。卓木強巴邊跑邊對身後還懸挂在邊緣的巴桑道:“巴桑,加油啊,我們總不至于連一個小鬼都追不上吧。”
綠發少年沒想到後面竟然能跟這麽緊,剛剛甩開一個,另一個又追了上來,心中不免有些發怵,暗想那兩個黑衣男子究竟是什麽人,那位給錢的先生可沒說他們也是跑酷高手啊。
又躍過一道五米的街區,前方已經沒有适合跨越的障礙了,在大馬路上絕對是卓木強巴有優勢。綠發少年不慌不忙将背包一扔,正對面大樓內一人打開窗戶,接過背包,返身上樓。綠發少年大叫:“姆拉,就看你的了!”他自己則跳至街面,撒開腿就跑,他知道,自己的體力,在這十來分鐘追逐跑動中,也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現在就看姆拉卡林了,他也是他們中最厲害的一個。
“混蛋!”巴桑罵了一聲,那街道太寬,無法一蹴而就,正思索對策,只見前方的卓木強巴想也未想,一個大力沖跳,抓住了路邊的路燈橫杆,一個大回環,身體在空中團身翻滾六七周,橫越六七米,突然展開,抓住街對面的路燈橫杆,又是一個大回環,跟着破窗而入。巴桑心頭一亮,自己也跟着跳了過去。
綠發少年正驚恐地回頭想看自己有沒有被追,卻正看到卓木強巴一個大回環接一個大回環在空中翻騰,橫跨了自己無法橫跨的街區,心中陡然一震,那是什麽技術?跟着巴桑也翻了過去,綠發少年心中甚至升起一種崇拜:“天哪,難道那兩位大叔,是跑酷的創始者嗎?”殊不知,這種淩空翻騰再抓物,再連續翻騰,實在危險之極,稍有不慎便會跌落,沒有成千上萬次的練習,絕做不到卓木強巴他們那樣運用自如,這就是呂競男讓他們向體操運動員學來的技巧了。
那個背包少年一直快速爬樓,與卓木強巴保持着一層半的高度。他也計算着,前面十層樓,自己擁有優勢,應該快速拉大差距;中間十層樓,雙方速度持平;後面十層樓,估計會被那兩個人追上來,不過那時,只要到了天臺,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沒想到,剛剛爬了五層樓,與卓木強巴之間就只間隔一層樓;不到十五層,就已經能看到卓木強巴了,一身黑色皮衣裹得好似鐵鑄鋼澆,一雙眼睛讓人心顫。而後面不遠還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噔噔噔踏在樓板上直響。背包少年不由得慌了,心想:“這兩位大叔,哪來這麽好的體力?這包裏究竟是什麽東西?早知道不該答應那位先生,那才多少錢!”
而卓木強巴也看到前方背包少年是個藍頭發的,他回想起來,正是昨天在街頭,橫在路燈中做平衡動作的那個少年。昨天在天臺上那種被窺視感……難道說,是自己被人盯上了?
又上了兩樓,姆拉卡林見勢不妙,放棄繼續爬樓,拐入走廊。這裏已經是居民區,他看準一戶人家房門上的通風窗,突然一腳蹬在走廊左牆,借力彈跳至走廊右牆,又在右牆蹬了一下,彈至左牆,如此蹬牆三次,加上向前的沖勢,雙腳順勢便套入了那通氣窗中,猶如靈蛇歸洞,倏地鑽了進去,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連卓木強巴也不由得暗贊。
那個通氣窗太小,卓木強巴鑽不進去,但他自有辦法,那木板拼接的門已經老得掉牙,他對着木門就沖了過去,“轟”的一聲,門上留下一個大約人形,卓木強巴已在屋內。
屋內沒人,窗戶已開,卓木強巴探頭一看,姆拉卡林已攀爬在窗戶外面,正朝高處攀登,卓木強巴也跟着爬了上去。
二十二樓的窗外,姆拉卡林攀着窗棂,還在往上爬,他心想:“這下可追不上我了吧,兩位大叔,我可是號稱職業攀岩師的攀登好手。”可當他回頭看時,吓得險些從窗外掉下去,只見兩位大叔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攀爬速度甚至比自己還快。尤其是那位身材較高的大叔,幾乎想也不用想,就能從沒有着手點的牆外找到路線,自己無法通過的地方,那位大叔手臂一長,抓住一個小小的凸起,跟着一蕩,就像靈猿般順利通過。
此時樓下的行人也注意到大樓外攀爬的三人,兩黑一白,如蜘蛛般在光滑如鏡的大樓外快速移動。不少人已發出了驚呼,還有人準備掏出手機報警,而更多的人則是駐足觀看。“媽媽,媽媽。”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指着大樓對他媽媽道,“看,快看啊,蜘蛛俠,蜘蛛俠!”
他媽媽吓得趕緊教育道:“不,那可不是什麽蜘蛛俠,那些都是些不聽話的壞孩子,你可千萬不能學他們。以後沒書讀才會變成那樣的,大家都不喜歡那樣的壞孩子。”
姆拉卡林顯然非常熟悉樓外的路線,好幾次卓木強巴已經非常逼近他了,他總能靈活地在牆外避開,忽上忽下,游走于絕壁邊緣,沒幾下工夫,他已經攀到樓頂天臺,卓木強巴跟着跳上天臺。姆拉卡林在天臺急速狂奔,瞬間加速度竟然快過了卓木強巴,跟着開始在天臺上從一棟樓頂跳至另一棟樓頂。三道身影急逾閃電,高低錯落的城市建築已然成為三人眼中的游樂園。從一棟樓頂跳至另一棟樓頂,從另一棟樓頂跳入窗戶,再爬樓梯而上,或爬牆而上,從樓頂下至樓道,再由樓道陽臺或窗戶重新爬至樓頂,任何障礙都無法阻止三人前進的步伐,常人眼裏難以逾越的險要在他們眼中有如平地一般。房梁、煙囪、鋼架、懸梯、樓道,全都是他們的工具,一個個完美的立足點,一次次超越極限的跳躍。那個姆拉卡林的确比前兩名少年更具靈巧的身手和彈跳能力,好幾次眼看伸手就能捉住他了,都被他一次次有驚無險地避開,卓木強巴惱了。
轉眼間,已來到一棟“凹”字形大廈前。這棟大廈主樓高約七十層,左右連接着兩棟高樓就像伸出兩條胳膊,右邊胳膊高約四十層,左邊胳膊高約三十層,兩條胳膊間距離足有三十多米。姆拉卡林和卓木強巴他們是從右邊一棟近六十層高樓跳至左胳膊大樓上的,姆拉卡林并未停下,看樣子準備繼續沖跳。卓木強巴在空中就已經看到兩棟樓的高度差和間距,心中不免疑惑,難道說,那個少年準備直接跳過去嗎?只有十米落差,卻橫着三十米間距,這個距離,就算是亞拉法師來也無法跳過去啊!
那名少年一個魚躍沖頂,身體沖向半空,只飛出不到十米,身體就已墜至低于對面大樓的高度,卻見他從腰間撈出一捆纖維繩,大力一掄,竟然将一個小型錨鈎扔了出去,帶繩的錨鈎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确地挂住了對面大樓邊緣,那名少年在空中一蕩,跟着飛了過去。卓木強巴卻只能在天臺邊緣一個急剎車,呆立地看着這一幕發生。巴桑也追來了,恨道:“混蛋,竟然會這一手,要是我們的飛索還在……”
那名少年三下五除二,已經攀至對面樓頂,對着卓木強巴他們放肆地大笑起來,說着卓木強巴聽不懂的俄語。這種空中抛繩抓物,便是他賴以成名的絕技,是他向號稱蜘蛛人的阿蘭·羅伯特學來的。左右大樓與主樓間是隔斷了的,如今卓木強巴他們想要追上去,得先想辦法從左大樓下至底層,然後爬三十層樓梯上去,速度再快的人,沒二十分鐘也過不去,而二十分鐘,那少年早就跑沒影了。看着在對面做鬼臉的藍頭發,巴桑怒火攻心,卓木強巴反顯得較為冷靜。沒有弓形底的彈力助推鞋,也沒有飛索,這麽遠的距離直接跳是不可能了;從樓道下去絕對是下下之策;兩樓與主樓間是玻璃櫥窗隔開的,可以砸窗而入,可是要從走廊中穿過,還要下十層樓,只要那少年從視野中消失,在這茫茫城市中要想再找到他,就極其渺茫了;主樓正中,有兩幅從樓頂垂下的巨幅标語,與左右兩樓各間距六七米,而主樓正中有一個大大的銅制徽章,似乎是這個公司的标志,正懸在三十五層樓的高度,雖說是圓形标志有弧度,但可以立足的地方還有兩米左右,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自己穿的這鞋,根本就做不到沿牆而行!一個個想法在卓木強巴腦中升起,又一個個被他否決,雖說只是一瞬間,他至少思考了五六種方案,偏偏沒有一種可行。卓木強巴憤而發力,将主樓和左大樓間的玻璃櫥窗砸碎一大塊。
機緣巧合,當玻璃櫥窗被砸碎後,卓木強巴愕然發現,那櫥窗內整齊地碼放着紙盒,雖說不認識上面的文字,但那盒面的圖案已經表明了裏面的內容,加上巴桑馬上說道:“職業籃球鞋!是阿迪達斯的……”這裏竟然是一個堆放鞋的貨倉。卓木強巴順手抽出一盒,尺碼大小剛好合适。此時姆拉卡林已經揮手作別,轉身慢慢離開,他也确實跑累了。
“等着瞧!”卓木強巴迅速換上了彈力極好的職業籃球鞋,雙足頓地跳了兩跳,巴桑也換好了鞋,問道:“能跳過去嗎?”
“跳不過去。”卓木強巴看了看橫在兩樓之間的主樓,又看了看轉身走出四五步,還在回頭望的藍頭發,然後自信道,“但是能跑過去。”
倒退二十米,一個助跑,瞬間加速,然後沿牆起身,斜着在牆面上飛奔起來,噌噌噌噌,七米間距,很快就橫着跑了過去。此時身體開始下墜,但卓木強巴手臂一長,已抓住懸挂在主樓當中的巨幅标語,腳下不停,繼續沿牆飛奔,很快跑過十數米。看準正中巨型銅制标志的位置,卓木強巴手松開,下行到标志上,并不停歇,只是作為一個落足點,一鼓作氣,在落足點上重新發力,繼續向右沿牆奔走。快下墜時,又抓住了右邊的巨幅标語,借助标語的支撐,在牆面上越走越高,直接向對面大樓頂部沖去……
一連串的動作直把巴桑看得目瞪口呆,雖說那些基本動作自己都會,可是要在這樣的地形和環境下,如此沒有任何停留地奔走過去……巴桑猶豫片刻,只能嘆息着從卓木強巴砸開的玻璃櫥窗進入了主樓。
姆拉卡林再次回頭,他愣住了,原本還在對面高樓邊緣束手無策的兩位大叔已經不見了,而自己立身的大樓邊緣,一位大叔正像幽靈般從天臺外探出頭來。怎麽過來的?姆拉卡林無法想象,不能理解,一種發自內心的寒意從足底升起,蔓延全身,他來不及細想,轉身回跑。兩人在高樓林立的城市中,又一次展開了間距五十米的追逐跑,只是這次,情況完全變了。
【陷阱】
長時間疾奔,卓木強巴感到身體微微有些發熱,又一次跳躍高樓,身在空中的他猛地一個激靈:身體只是微微發熱,可是,已經跑了這麽長距離!半空回頭望,巴桑已經脫掉皮衣,不知扔哪兒去了,看樣子也有些累了。可是自己——為什麽自己沒有感到氣喘?那種感覺,就像魚兒在水裏自由地呼吸,鳥兒在天上順風翺翔,這樣的奔跑,難道還不是自己體力的極限嗎?
卓木強巴在空中控制身體旋轉一圈,身體很自如地做到了。只是微微發熱嗎?難道說,還沒有使出全部的力量?他看了看前面那個藍色的标記,好像飛蛾眼中的火焰,跳躍着,是個标靶,追上他!還要快,更快,更快,更快……
卓木強巴大幅度起蕩的胸腔竟然将黑色皮衣上的紐扣一顆一顆崩斷開來,黑色皮衣猶如鬥篷般乘風展開,猶如黑鷹展開了羽翼。那不是在奔跑,他開始飛翔,飛翔在城市之間,穿梭于高樓當中,獵風帶起了裂帛之聲,身體湧起前所未有的暢快感。就是這種感覺,這才是自由的感覺!五棟緊鄰的高樓呈階梯狀排列,落差七至十五米不等,姆拉卡林跳下,一個側肩翻滾,跑動,接着跳入下一層臺階,在超過十米高的臺階使用鈎繩滑至一半才敢跳躍。卓木強巴則不,他展開的軍衣像蝠翼一樣帶着他向前滑行,超過十米的高度他也直接躍下,一個側地滾翻,站起身來繼續追逐。
兩棟高樓間有寬約兩米的夾縫,姆拉卡林深吸一口氣,身體橫躺,手足伸直排成“一”字,卡在了夾縫間,手臂和雙腳小心地挪動,向下挪移。卓木強巴高大,他雙臂一展,雙腳一蹬,直接站立在夾縫當中,撐作一個“大”字形,手足微松,雙手掌握方向,雙足控制力度,直接下滑。
來到樓間平臺,姆拉卡林飛身直下,半空中又抛出鈎繩,反鈎平臺,借着繩力,有驚無險地下移近二十米。卓木強巴趕到邊緣,趁姆拉卡林尚來不及收起鈎繩之際,看準他的高度,将繩子的鈎抓一刀割斷,心道:“沒有了錨鈎,看你怎麽用。”
姆拉卡林剛好落地,仰頭看着卓木強巴,也在暗想:“沒有繩索,看你怎麽跳,難不成這二三十米高度你也直接跳下?”
卻見卓木強巴左右一瞄,奔向左側高樓,一個翻身躍向樓外——怎麽會沒有直接落下?姆拉卡林定睛一看,只見卓木強巴右臂直伸,牢牢抓住樓外的巨幅廣告,從中撕裂一縷,正如懸挂吊纜一般不急不緩地降落。離地十五米,廣告即将到頭,卓木強巴身體一蕩,拉着廣告布向左疾走,空中身體一頓,手已松開,剛好又抓住另一幅廣告。在姆拉卡林眼中,那黑色的身影,已如夢魇中的妖魔向自己靠攏。
只見卓木強巴在牆上飛走,橫跨十餘步,一道廣告橫幅到頭,手一松,再一挽,又抓住另一道廣告橫幅,蕩過樓間間隔,繼續在牆面大踏步橫飛;再一松,再一挽,手臂一繞,“哧”地滑下十米。
太可怕了,沿着垂直的牆面快速橫移,這是跑酷麽?這是在飛啊!姆拉卡林的腿已開始有些發軟,固然身體脫力所致,但眼前所見,也帶給他不小的震撼。
逃!姆拉卡林震驚之餘,總算挪動了腳步。他此刻只想逃,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在做什麽,那些人為什麽要追自己,心中只反複疑惑,反複思索:“我是歐洲跑酷極限挑戰賽冠軍,為什麽,為什麽甩不掉他們?為什麽?”
房舍漸漸低矮,間隔漸漸稀松,姆拉卡林左右蹬牆蹿上一道五米高的平臺,放眼一望,心中稍喜:“就是那裏了,只要到了那裏……”
而此時,卓木強巴已然在他身後了,他并未停下,而是一個縱躍,從姆拉卡林頭頂跳了過去,攔在前面。姆拉卡林轉身回望,巴桑亦從另一棟大樓跳了過來,封住了退路。
兩人一前一後将姆拉卡林夾在當中,亦只有一前一後才有可以跳躍的樓頂,左右都是寬敞的街面。這孤立的高樓與左右建築的落差有三四十米高,而天臺外的牆面結構,姆拉卡林并不熟悉,他被逼上了死路。
巴桑大口地呼吸,莫斯科冰冷的空氣直沁入肺裏。姆拉卡林更是需要雙手扶着膝蓋才能站穩。唯有卓木強巴,傲然而立,雖然他的心也狂亂地跳動過,可是那種奇怪的呼吸,卻讓他在停止奔跑後,心跳很快平息下來,不需要做深呼吸也不會感到氣緊。巴桑疑惑地看着卓木強巴,這樣的奔跑卻沒有絲毫氣喘,在他見過的人裏,恐怕只有亞拉法師和呂競男才能做到吧。強巴少爺究竟身體發生了什麽變化?難道說,蠱毒在蠶食他生命的同時,也帶給他前所未有的體能?
“跑啊!怎麽不跑了?”明知對方聽不懂,卓木強巴依然大聲咆哮起來,并橫眉冷對着逼近。
雖然聽不懂,看也看得懂。姆拉卡林害怕地将背包扔給卓木強巴,抱頭大聲道:“不關我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是有人出錢讓我們做的,不關我的事啊!”在這種兇惡的氣勢面前,他已經放棄反抗了。巴桑趕緊告訴卓木強巴。
卓木強巴似乎并不打算放過那少年,他一把抓住挎包,挎在肩上,仍大步向姆拉卡林欺近,并抓住沒有反抗的姆拉卡林,雙手一托,舉過頭頂,來到天臺邊緣,大聲道:“誰讓你這麽做的?是誰?”
巴桑在将卓木強巴的話翻譯過去的同時,心中也在驚詫,這完全符合自己的做事風格,可是,強巴少爺,這還是強巴少爺麽?分開的時間并不長,眼前的強巴少爺仿佛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充沛的體力,敏捷的身手,暴躁易怒。
姆拉卡林驚恐道:“我不知道。有人,有人給了我們一筆錢,讓我們跟着你們,說有一件東西,讓我們搶過來。別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裏面有什麽,我真的不知道。”
巴桑翻譯了,卓木強巴不信,道:“那人叫什麽?他怎麽和你們約定的?在哪裏見面?你們有多少人?在哪裏?”他拎着少年上下搖晃,當棍子掄。連巴桑也不得不勸解道:“強巴少爺,強巴少爺!他快被你弄暈過去了,快停手!他不是我們的敵人!”
卓木強巴聞言大驚,放下已經翻白眼的姆拉卡林,心中也是一陣不安,暗道:“我這是怎麽啦?剛才那股怒火,自己竟然無法控制。”他有些驚異地看着自己的手,明顯地感覺到,那種呼吸的方式帶給自己的不僅僅是體力上的補充,還是一種精力上的補充,渾身上下充滿了精力,但同時又強烈地渴望着發洩。自從那天在酒吧群毆之後,就仿佛狼嘗到了血腥的滋味,總是還想發洩,這究竟是怎麽了?
卓木強巴舉目四望,遠處一片起伏的山巒,白色覆蓋着大地,他們竟然從莫斯科市中心一路狂奔到了郊區。那高低錯落的房屋樓頂,自己真的是從那麽遠的地方連續不斷地跳躍過來的嗎?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依然感到不夠,精力還很充沛,還想發洩。
巴桑接過背包,打開看了看道:“走吧,東西已經拿到了,看來我們已經被盯上了,得趕緊回國才行。”
話音未落,“嗖”的一聲擦耳而過,卓木強巴和巴桑都熟悉這聲音,那是子彈破空之聲。兩人趕緊低頭,看地上時,那一槍竟是将那已無法動彈的姆拉卡林打死了。卓木強巴道:“快離開天臺,下去,下去!”
二人離開樓頂,來到街面。莫斯科的郊外一如平常農村的空寂,遠遠的白桦林勾勒出一條黑色的曲線,看不見的敵人不知埋伏在何處,不知子彈會從哪裏飛來,兩人盡量找隐蔽物潛行。此時才發現,這郊區街道上,竟然無人行走,顯得空蕩而詭異,巴桑道:“看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要引我們來這裏。奇怪,怎麽會準備得這麽周詳?”
卓木強巴道:“應該是我們離開中國,不,是我離開中國之前就被盯上了。看來他們仍未死心,堅信我還在尋找帕巴拉。是我們大意了,真該死!”
巴桑按着軍匕道:“現在怎麽辦?”
卓木強巴道:“小心離開,如果能到市區他們就不敢亂來了。照理說,他們不敢貿然殺死我們,或許是要用強迫使我們加入吧。”
“用強?”巴桑浮現冷笑道,“那就好辦。”
攔路者很快出現在街道中,那是十餘個俄羅斯大力士,個個身高一米九以上,穿着厚厚的冬裝更顯魁梧,就像十幾座小山。在他們之中,有一個顯得微不足道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三番五次來找卓木強巴的中國胖子。在大力士之間他就像一個球型侏儒,胖乎乎的小臉正笑容可掬,他道:“想不到又見面了,卓木強巴先生。你可騙得我好苦,我還以為你真的放棄了呢,你說的那些故事,恐怕也都不是真的吧?”
卓木強巴道:“我也沒想到,你這個信使還有這麽大的權力,一路跟到這兒,真難為你了。”
小胖墩還沒有放棄,依舊勸解道:“我不明白,為什麽不考慮和我們合作呢?卓木強巴先生,和我們合作吧,這可真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卓木強巴道:“如果我們說不,你是不是就不準備讓我們離開這裏了?”
小胖墩搖頭道:“如果那樣的話,多可惜啊。”一個手勢,身後的大力士們一個個彎腰紮馬,擺出一副不可撼動的架勢。
卓木強巴微微一笑,顯得很平靜,但心裏正升起一種渴望,他一直在壓抑自己,告誡自己,不可以嗜血,不可以崇尚暴力。旁邊的巴桑早按捺不住,沖出去道:“打吧,還啰唆什麽!”
他的第一拳,卻是沖尚未來得及後退的小胖墩去的,直接擊中面部。可憐的小胖墩,噴出兩顆大牙,鼻頭被壓扁,再也做不出那種和藹可親的笑容了。跟着巴桑一腳踏在其中一名大力士蹲成弓步的膝蓋上,一個倒空旋踢,鞋後跟重重踢在大力士的下颌位置。不過大力士的身體優勢确實明顯,這一腳重擊,居然沒能讓他倒下,反而一記鐵拳,将巴桑擊得倒飛出去。巴桑落地翻滾一周,又站了起來,不由摸了摸被鐵拳擊中的腰肋軟處。那拳頭還真重,若不是厚厚的冬衣,恐怕肋骨都被打斷了,但他很快又沖了上去,面對高出自己兩個頭的大力士,根本未有畏懼。
卓木強巴的熱血在燃燒,他的手已經不由自主握成了拳頭,他強迫自己松開,可是很快又握在了一起,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還是這種感覺更好啊。大力士們見卓木強巴的手在發抖,以為他怕了,其中兩人一左一右夾擊上來,頗有蔑視的味道。卓木強巴正在思索:“在天臺的那一槍,是距離五百米開外射來的,這裏不應該才這幾個人,看來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真是,需要這樣大動幹戈嗎?”
左邊銅缽大的拳頭已經飛了過來,卓木強巴忽地彎腰低頭,避開拳頭,跟着左腿一掃,那右邊的大力士立足未穩,仰面就倒。左邊那位還不以為然,只當看同伴出了個糗,沒想到,卓木強巴跟着身體逆時針一轉,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右拳上,結結實實地全部嵌入那正在倒地卻尚未倒地的大力士肌肉當中。一米九五的身高,接近兩百公斤的體重,竟然被這一拳打得整個人離開了地面。借着拳勢,卓木強巴左手跟着一托,居然将身高體重遠遠超出自己的大力士托了起來,就像一個貌不驚人的普通人,雙手竟然能舉起一頭公牛一般。別說其餘大力士看呆了,連巴桑也呆了一瞬,他只知道強巴少爺力大,可能是特訓隊中力量最大的一個,可是也沒想到,竟然力大如斯。
卓木強巴舉着那名大力士掄了一圈,逼開前來增援的另一人,跟着一擲,碩大的人肉炸彈頓時又撞倒四五名大力士。剛剛從牙痛中清醒過來的小胖墩,正好看到這一幕,心頭頓時涼了半截,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實力,不知道是否該明哲保身,暫時撤退呢?
卓木強巴不動如山,看也不看倒下了的大力士,只瞧了瞧自己的手腕。就是這種感覺,身體正在發出信號,它需要發洩,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用盡全力來打出一拳,剛才那一拳,感覺很不錯。他身形忽動,欺近左邊那位,身體一側,避開一擊直拳,腰部一折,又避開了一擊勾拳,此時,已經貼身站在那高他一頭的大力士面前了。他一手抓腰帶,一手拎衣領,“呼!”又是一名大力士被舉了起來,又一顆巨大的人肉炸彈被扔了出去。
大力士們這才震驚了。這個中國男人,竟然擁有這麽可怕的爆發力!兩名最先反應過來的大力士,以沖撞方式,快步向卓木強巴跑了過來。兩座移動的山,兩頭奔馳的象,那大踏步的奔跑,連地基也跟着顫動。卓木強巴不退反進,迎着兩頭巨獸便沖了過去。
巴桑剛剛一個就地翻滾,避開一名大力士的拳頭,側頭看着強巴少爺朝着超出他體型的兩名大力士沖去,心想:“強巴少爺究竟要做什麽?這種直接的沖撞他一點身體優勢都沒有啊,何況是以一對二!”
相隔近了,只見卓木強巴突然一個跪地滑行,竟然從兩名大力士中間穿了過去,同時雙臂一張,攔住了兩條象腿,手上發力,兩名大力士頓時跌了個狗啃屎。卓木強巴站起身來,拎着兩條象腿,左手一甩,右手一掄,那兩頭巨獸立刻翻滾着,從哪兒來,便往哪兒去了。
卓木強巴傲立在夜風當中,伸手一指,掃過那一排大力士,用英文大聲道:“下一個!”
聲音在風中回蕩,大力士們竟然沒有誰再願意當先沖出去。卓木強巴微微低頭,那雙眼睛如刀鋒掠過,盯住了所有的大力士們,道:“既然沒有誰過來,那麽——”身形暴走,朝着大力士人群沖了過去。
一條鐵臂猶如鋼筋橫生,卓木強巴避其鋒芒,頓足一躍,右腳在大力士膝蓋一點,反身左腳就踏上了大力士橫伸的手臂,跟着右腳後跟一撞,正中顏面。退後一步,踩在大力士的肩上,一個倒空翻,順手一撸,箍住了一名來援的大力士脖子,以自己身體下墜之勢令其仰面後倒,跟着就在大力士喉管上一掌斬下,讓那家夥雙手捂着脖子半天喘不上氣來。卓木強巴落地,右手單臂一撐,避開人流中飛來的一腿,同時整個人倒立着,雙足足尖連續七次踢在一名大力士頸部右側同一位置,雖然沒将他踢倒,卻讓他眼前發黑,頭昏腦漲。
跟着他身體翻轉過來,緊接着勢大力沉的一拳,打得另一名壯漢踉跄着連退數步,卓木強巴飛身上前,再補他一腳,讓那人直接紮進人窩裏,也解了巴桑之圍。身體,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靈敏,力道,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巨大,卓木強巴在巨人群中上下翻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來去如風,猶如魅影。那些大力士從來沒見過這麽怪異的打法,忽之在東,倏之在西,眼睛看到那人時,身體就已經遭到那人的拳擊,自己的拳遞過去時,那人已閃得無影無蹤;那人的拳也是怪異,有時硬如鋼筋,被一拳擊中,如遭車撞,有時又軟而無力,或後起發力,自己想要反擊,那人已借着拳頭的力量反彈開去,自己空有一身大力,卻頻頻打在空處。
卓木強巴左腳踢在一名大力士腰際,借力一彈,右腳踩上了另一名大力士胸口,在對方拳頭揮來之前,他又已經一彈跳開,身體直奔空中,雙手抱拳,對着前面一個莽頭莽腦撞來的力士當頭砸下,再度借勢空翻,避開身後襲擊,穩穩當當地落地。他拳頭松開,又再次捏緊,還不夠,雙腿用力一蹬,身體如離弦之箭又沖了上去。倒地鏟射,上前弓馬步直擊,反身側踢,旋身肘擊,前空翻,後空翻,倒空翻,轉體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一千零八十度,還不夠!卓木強巴雙手拳頭倏張倏合,左右開弓,前後抗敵,有許多平時自己都想不到的動作,竟然在打鬥中就酣暢淋漓地使了出來。對他而言,這簡直就是一個新的身體,前所未有的感覺,特訓時的攀岩、飛牆、負重跑跳、擒拿、格鬥,包括以前自己所熟知的太極、摔跤、拔河都被融合在一起,完全是一種自創的行之有效的擊倒敵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