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狼大戰 (1)
〔莫金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冷戰,頓覺渾身的汗毛倒立起來。那肯定是一匹狼,皮毛光亮,看起來似乎比北美大灰狼的體型還要大一些,只是那匹狼尚未走近,便讓莫金和索瑞斯感到緊張起來,他們對身體的這種感應十分詫異。在莫金看來,這匹正在靠近的狼,體形幾乎可以稱得上狼群裏的健美選手,而那眼神,卻沒有兇殘的意味,反而透着一種漠視,好像殺手的眼神;索瑞斯思考得更多的,卻是這匹狼的種屬、類型,他搜索着自己的記憶,甚至想到了歐洲各種傳說中的魔狼。〕
【狼的使者】
卓木強巴等人不知發生了什麽變故,雀母似乎亂了,士兵們四下尋找着,但又似乎不是在搜尋他們。趁着混亂,行走一天一夜之後,他們在錯日紮了個小木筏,橫渡了生命之海,抵達雅加地界。
呂競男估算,莫金等三人輕裝簡行,比他們快了一周左右,但由于莫金不熟悉環境,且沒有地圖,每天的前進速度大約只有他們的三分之二左右,所以,如果不出什麽意外,兩周的時間估計可以追上莫金。不過,雖然塔西法師在地圖上沒有标注,但根據他平日所提,走完雅加地界差不多就需要兩周時間,也就是說,追上莫金等人之後,後面的路便是誰也沒有去過的第三層平臺,誰先找到帕巴拉,就要憑各自的本領了。
他們先回到了卻巴的陷阱基地,取出藏在那裏的武器,由于他們人數大大減少,這些武器還有極大的剩餘,看着這四周重新改進布置過的機關,又令人想起張立來。
此後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行程,遵照塔西法師的囑咐,他們不再前往人口聚集的帳篷營房,不再與雅加的百姓有過多的接觸,每天保持着高速行進。只是,這一路上,總覺得少了些什麽,當夜色濃稠、寒風拂面時,就讓人感到說不出的憂傷。是了,他們缺少了笑聲,自張立死後,岳陽也不再笑了,以往不管發生了什麽悲痛的事情,張立和岳陽總能讓大家暫時忘卻傷痛。卓木強巴在心底嘆息,原來一段艱難的行程,失去了笑聲,那才真是一段艱難的行程啊。
大家的話也少了,吃飯,睡覺,第二天一大早,背着重重的行囊匆匆趕路,一個個沉默寡言,不茍言笑,再遇到那些令人嘆為觀止的自然奇跡,也沒人發出驚呼了。
在雅加,熔岩堆積的奇異山峰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遼闊草原。雅加的情況比雀母更糟,雖然戰争早已停止,依舊是十村九空,到處是殘垣斷壁,沉舟折戟。
走過雅加大草原,越往前就越是寒冷,在寒風的肆虐下,又黃又瘦的草低伏,亂糟糟地裸露出岩脊,四周更是一片荒蕪。
根據塔西法師提供的地圖和他們手裏的地圖,這第二層平臺與第一層平臺不同,它的邊緣有一個緩坡,呈“之”字形與第三層平臺相接;當然,他們也可以像塔西法師一樣,在尚未抵達邊緣時便抄近路,去攀爬海嘯狀岩壁,可是連塔西法師那樣的身手都被逼下懸崖,他們也就沒有繼續嘗試的必要了。
奇怪的是,他們一路走來,并沒有發現莫金等人的蹤跡。偶爾路過一些必經的路口發現流浪的帳篷時,他們也會前去打探一番,但都沒有莫金的消息,那三個人像憑空消失了。
這日已近雅加邊緣,荒野黃昏,又是一日夜将近,卓木強巴等人又找到一處無人村落。這個村子荒蕪得更久,粗布帳篷、木架鐵器都已經破朽不堪,呂競男觀察後認為,這個帳篷村起碼荒廢了十年以上。一日疲頓,大家決定在此宿營。
那冷風吹得岩脊上的草瑟瑟發抖,巴桑如往常一般,站在一塊裸露的岩體上,表情落寞地凝望遠方。卓木強巴走上前去,淡淡道:“巴桑,你是否已發現……”
巴桑道:“嗯?”
卓木強巴道:“有什麽東西跟着我們。越往北,這種感覺越明顯。”
巴桑沙啞道:“你害怕了?”
卓木強巴道:“我不是害怕,而是必須弄明白,我們不能再有無謂犧牲。你一早就察覺到了,是嗎?”
巴桑舔舔上唇,依舊凝視着遠方,道:“還記得我告訴過你的話嗎?那晚在工布村,我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并不是對周圍的環境感到熟悉,而是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
卓木強巴道:“後來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巴桑冷笑:“不是又出現了,而是再也沒有消失過。”停頓了一下,巴桑又道,“岳陽他們回到共日拉村後,有一晚我的感覺特別強烈,好像它們随時都會沖進村子,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慢慢退去了。”
卓木強巴大為驚訝,他只是最近才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跟着他們,可按巴桑的說法,那種東西竟然一直跟着他們,他不禁追問:“那是什麽?是狼嗎?還是魯莫人?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巴桑的手指不由顫動了一下,沉聲道:“是它們。從雪山下來之後,我在醫院裏進行了複診,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橘黃色的光,是狼!我們在雪山上看到的狼,與我曾經遇見的狼,很相似,但是,一些關鍵的東西,我怎麽也想不起來。”
卓木強巴嘆了口氣道:“別太強求自己,巴桑,如果第三層平臺是你熟悉的環境,或許就能想起來。”
巴桑手指又微微抖了一下,沒有作聲,心道:“你完全不明白啊,強巴少爺,雖然現在的景物我從未見過,但是那種熟悉的恐懼感已經在警告我的身體,它們在驅使我遠離這個地方。一定有什麽東西是我無論如何也不願回憶起來的……越往前,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這時候,岳陽從一旁走來,大聲道:“強巴少爺,我找到了這個。”手裏高高舉着某個東西,一閃一閃的。
待岳陽走到近處,卓木強巴看清了,他手裏拿着的是一塊帶鏈墜的銘牌,和他們剛上第二層平臺時發現的那塊傘降者的銘牌極為相似,只是大小、長短不同。
卓木強巴尚未說話,巴桑一把将那銘牌扯了過去,攤在自己掌心中。岳陽道:“上面有些符號。”
“……文。”巴桑冷冷道。
“什麽?”
“哥帕勒文,是古代哥帕勒文明的文字符號。”說着,巴桑從自己懷裏拿出一塊大小、外形和這塊銘牌一模一樣的墜鏈,并道,“這是我的,馬龍騎,這些銘牌分別指代不同的蜘蛛。”
“咿?”岳陽接過兩塊牌子一比對,果然,除了符號和後面的編碼不同,兩塊牌子的外形、質地、做工完全吻合,他道:“也就是說,這是你隊友的?也是蜘蛛?這塊符號又是什麽意思?”
“幽靈紅螯。”巴桑接過銘牌。
“會不會弄錯呢?”卓木強巴問。
巴桑道:“對士兵而言,他們的姓名和身份都要求被忘記,只有銘牌上的代號和編碼,才是他們存在的唯一證明。特別是對我們這樣的特種作戰士兵而言,每個士兵的銘牌都是獨一無二的,絕不會重複和出錯。”
岳陽馬上道:“那這個幽靈紅螯,他是不是你們……”
巴桑點頭道:“沒錯,他也是我們盜獵組的一員。”
“啊!”岳陽不禁輕呼了一聲。
卓木強巴道:“你不是說,其餘隊員都已經……”
巴桑道:“當時我們被狼群追趕着,被分作了兩組,一組有十餘人,另一組只有四五個,我們這組人只剩下我一個,根據當時的情況,我以為他們那組人恐怕一個幸存者也不會有。”
卓木強巴道:“西米呢?”
巴桑道:“西米……他已經不算藍蜘蛛的成員了。”
卓木強巴沉吟道:“也就是說,你只是以為其餘人都死了,而事實上,可能還有別的人活着?”
岳陽道:“強巴少爺,這不重要,關鍵是這個銘牌的主人曾經與巴桑大哥一起到過那地方,并且被狼追趕至此。也就是說,我們前進的方向,正是巴桑大哥他們到過的那地方!”
卓木強巴隐隐覺得岳陽說得不對,他剛才想問的那個問題很重要,可是哪裏重要了,他一時又想不起來,好像突然就忘記了,“剛才我想問什麽呢?”卓木強巴苦思。
巴桑道:“嗯,幾乎可以肯定,前面就是我們到過的那地方了。”
“第三層平臺,帕巴拉神廟……”岳陽道,“我去告訴教官!”
“我剛才到底想問什麽呢?”卓木強巴仍在思考。
※※※
在同樣荒蕪的原野上,距離卓木強巴等人大約半天路程的地方,有人點燃了另一堆篝火。莫金撥弄着火堆,對索瑞斯道:“你肯定,只有兩頭狼?”
索瑞斯道:“從痕跡來看,是兩頭狼,但我可不敢肯定。”
莫金道:“為什麽?”
索瑞斯摸了摸臉上的疤痕,沉聲道:“你知道,我在很早以前就感覺有什麽動物跟在他們後面,而且那種動物并不小,我也用了很多方法去探察它們的痕跡,可是直到最近我才發現一些蹤跡。而且這些痕跡根本不是我的方法探測到的,更像是它們故意留下的,我的那些方法好像沒起到作用。你知道現在我的感覺嗎?”
莫金盯着索瑞斯,索瑞斯道:“我感覺,這兩頭狼完全違背了動物的本能行事,我從未見過追蹤獵物這麽久,而且在幾乎不可能捕殺獵物的情況下,依然跟蹤獵物的狼,它們……它們仿佛完全就是為了跟蹤而跟蹤。”
莫金莫名其妙,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索瑞斯道:“這種行為,只有人類才有。”
莫金理解了,點頭道:“你是說,有人馴養了這些狼,命令它們來跟蹤。”
索瑞斯神情複雜道:“如果是這樣,那便好了。我擔心的是,沒有人命令這些狼,它們卻同樣能做出這樣的行為。”
莫金不耐煩地将最後一根柴扔進火堆,拍拍手站起來道:“搞不懂你的生物學語言,總之,只要那些狼不擋着我們的路……嗯……”莫金想了想道,“你想點辦法,看能不能操控這些狼,狼應該是很好操控的物種吧?對你們操獸師來說!”
索瑞斯道:“那也要看是什麽狼。”
莫金剛準備答話,只見馬索抱着一捆幹柴,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還未走近便道:“老……老板,好像,好像有什麽東西跟着我……”跟着把柴扔到地上,撐着雙膝喘氣。
“沒出息,什麽東西把你吓成這個樣子?”莫金罵了聲,舉目望去,遠處黃赤相接的地平線上,漸漸出現了一個身影,修長、矯健,夾着尾巴,邁着輕盈的步伐跑了過來,在那天空将暗未暗之際,那雙眼睛閃着妖冶的黃芒。
莫金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冷戰,頓覺渾身的汗毛倒立起來。那肯定是一匹狼,皮毛光亮,看起來似乎比北美大灰狼的體型還要大一些,只是那匹狼尚未走近,便讓莫金和索瑞斯感到緊張起來,他們對身體的這種感應十分詫異。在莫金看來,這匹正在靠近的狼,體形幾乎可以稱得上狼群裏的健美選手,而那眼神,卻沒有兇殘的意味,反而透着一種漠視,好像殺手的眼神;索瑞斯思考得更多的,卻是這匹狼的種屬、類型,他搜索着自己的記憶,甚至想到了歐洲各種傳說中的魔狼。
那匹狼在距三人五十步開外站定,像抖虱子般晃了晃身體,既不前進,也不游走,偏着頭打量他們。被那匹狼盯着,莫金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忍不住就要甩袖抽槍,被索瑞斯一把按住。索瑞斯道:“讓我來。”說着,開始在背包裏尋找,找出一個小匣子,打開,裏面是一些像潤滑油一樣的東西。索瑞斯将那東西滴在掌心中,搓了搓雙手,道:“狼最發達的是嗅覺器官,它們的世界,是一個嗅覺世界。”說着,一邊搓手,一邊朝那匹狼走去。
索瑞斯剛走兩步,那匹狼似乎就預感到了什麽,像拳擊選手般左右搖擺了一下頭部,身體呈弓形,前肢直後肢曲,突然向着索瑞斯奔了過來。索瑞斯眼角一跳,張開十指擋在胸前,卻見那狼在距他四五米遠處一躍而起,竟從索瑞斯頭頂掠了過去。索瑞斯心中一驚,普通的成年狼一躍大概有五六米遠,可這匹狼一躍,竟然輕松超過八米多,這對操獸師捕獸而言,幾乎就是致命失誤。幸好這匹狼并沒有攻擊索瑞斯的意思,它躍過索瑞斯後,直接面對的,便是莫金了。
由于索瑞斯擋在前面,莫金一直沒能看清這匹狼的移動,待他看清時,那狼已經距他不過五六步,随時可以一跳将他撲倒。而那種眼神的對峙,竟讓莫金呆了一呆,忘記了拔槍,等到他想起,那匹狼一個轉身,開始橫移,那種匪夷所思的移動速度,是讓莫金完全沒有想到的,等他的槍在手,那匹狼已經逸出他的視線之外,轉到他身後去了。
莫金一個急轉身,沒有看到狼!只聽索瑞斯提醒道:“在你後面!”莫金又是一個急轉,這次看到了,不過那匹狼已經奔出四五十步開外了,它回過頭來,望了莫金一眼。莫金不知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他仿佛看到,那匹狼對着自己露出一種十分詭異的笑容,跟着但見那狼一陣左突右闖,接連幾個變向急轉彎,就那麽消失在冥冥草叢中了。莫金手中握着槍,卻連一顆子彈也沒能打出去。他怔怔地看着索瑞斯,兩人與狼連碰都沒碰一下,卻好像大戰了一場,都在微微喘息,再看馬索,早已癱軟在地,滿面的冷汗。
那狼消失許久之後,莫金才吐出一句:“那是什麽怪物?”
索瑞斯則道:“原來,它們有實力捕殺卓木強巴那夥人啊。”
“你說什麽?”聽到卓木強巴的名字,莫金追問了一聲。
索瑞斯道:“我是說,那樣的狼,如果有兩頭的話,它們完全有能力在暗中伏殺卓木強巴他們那群人中的任何一個。只要他們落單,必死無疑!只是……為什麽沒動手呢?”
莫金看了看手中的槍,心有餘悸道:“那種東西,真的是狼嗎?”
索瑞斯道:“如你所見,除了狼,還能是什麽呢?”
莫金踢了馬索一腳,讓他起來添柴,自己守着火堆蹲下,喃喃道:“它是什麽意思呢?警告,還是挑釁我們?”
“不,”索瑞斯也走了過來,道,“我的看法和你恰恰相反,我認為,這是一種示好的舉動。”
“示好?”莫金越發迷惑了。
索瑞斯道:“你想想,它們跟蹤卓木強巴那些人多久了,可有在他們面前露過臉?它出現在這裏的意思就是說:讓你們知道,我們在這裏,我們是這裏的主人,我們在看着你們呢。”
莫金默然無語,舉目四望,只見周遭影影綽綽,昏暗中草搖地動,他首次感到這個地方比想象中更加危險。篝火燒得“哔啵”作響,索瑞斯沉默了片刻後,又道:“或許,它們還會出現,在任何地點,在任何時間。”
“梆,梆梆……”卻是馬索将剛舉起的柴,掉在了地上。
【第三層平臺】
離開無人村落之後,卓木強巴等人繼續向前,據巴桑估計,他們已在海拔四千米以上。天地之間綠色漸退,素色漸顯,那片雲遮霧繞的神秘空間,也顯得近在咫尺了。
又行了四五天後,在路旁發現兩座大石堆,足有十來米高,堆得像小金字塔似的,石塊上紛紛用赤色的古文字寫滿各種警告語。亞拉法師道:“看來,這就是上戈巴族人和第二層平臺居民們的分界線了,不可逾越之境!”
敏敏道:“太過分了吧,第二層平臺根本還未走完,我們也沒有看到任何可以到上一層的轉折,在這裏就設置界标!”
呂競男道:“這不是上戈巴族人設定的界标,而是第二層平臺的老百姓自己設置的警告語。”
岳陽問道:“這些石頭上面寫的什麽?”
亞拉法師道:“上面寫着,繼續往前,将遁入無路的冰雪世界,莽莽冰原永遠沒有盡頭,除非得到神的指引,否則将迷失在冰雪之中。”
說完,亞拉法師環顧四周,向岳陽詢問:“怎麽?還是沒有發現莫金等人的行蹤?”
岳陽搖頭,道:“或許是他們人太少了,只有三個人,如果他們很小心地處理了宿營的痕跡,我們很難發現。”
卓木強巴道:“法師依舊不放心莫金他們嗎?”
“是,”亞拉法師憂慮道,“他們中有個操獸師,而我們沒有。要知道,操獸師的強大與否不是取決于操獸師本身,而是要看周圍的環境有沒有适合他們操縱的野獸,以及野獸的強大程度。這個地方地勢平坦,視野開闊,連荒草也很少,極不利于野獸生存,要對付操獸師,這是最好的地方;要是到了林木茂密處,我們恐怕就不能去追尋莫金他們的蹤跡了,相反,我們還得繞着他們走。”
一提到操獸師,他們都想起了在樹林中被魯莫人追趕的慘象,巴桑冷而憤恨道:“操獸師!一槍結果了他!”
亞拉法師沉吟道:“不,別小看操獸師,雖然他們的打鬥能力不強,但是他們的躲避能力,恐怕會超乎你們的想象。要知道,他們的身手都是在特殊的環境中練就的,他們要面對的,往往都不是人。”
聽亞拉法師一說,卓木強巴不禁想起了普圖馬約的耍蛇人。那條劇毒的紅珊瑚絕不是在親吻耍蛇人,它真正要做的是噬咬。那耍蛇人之所以安然無恙,肯定是在紅珊瑚即将咬中他的一瞬間,他做出了常人肉眼難以分辨的躲避!想到這裏,他似乎又想到了些什麽,那件事情似乎有些奇怪,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是每當卓木強巴想認真思考,就感覺思路越理越亂。他不得不拍了拍腦袋,放棄了追尋剛才那突顯的靈感,跟着大家一起繼續向前。
※※※
數小時後,莫金繞着大石堆轉了兩圈,滿眼疑慮。馬索忙道:“老板,怎麽了?”
莫金道:“記號到這裏就不見了。”
索瑞斯在一旁兩眼放光道:“怎麽不見了?這麽明顯的記號,難道你們看不見?”
莫金一看,索瑞斯說的記號,不過是一塊石頭上的狼爪印,不免搖頭道:“那不是我要的。”
索瑞斯仿佛根本沒聽莫金說什麽,他突然伏下身去,用力地嗅着,然後擡起頭來,茫然四顧。莫金道:“找什麽?”
索瑞斯道:“新的使者,就在這附近。”
“什麽?”莫金話音未落,突然感到一股寒流,從頭到腳自身體中過了一遍,幾乎與索瑞斯同時擡頭,只見方才還是一堆亂石的石堆頂端,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兩匹狼,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馬索張大了嘴,卻驚訝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莫金這一驚非同小可,居然被狼迫至如此近的距離而不知情,他心中計算着自己拔槍的時間和彈道的痕跡,同時在腦海中勾勒着狼朝各個方向躍起的角度。一想到數日前那匹狼,莫金就覺得,自己勾勒的圖像還有死角,致命的死角!
反倒是索瑞斯,那張猙獰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他似乎捕捉到什麽,對着其中一頭狼不住地微微點頭,同時伸出手來。在馬索戰栗的目光中,那匹狼一溜小跑至索瑞斯身前,不用仰頭便與索瑞斯垂臂等高,只見它嗅了嗅索瑞斯的掌心,那雙三角眼中不再有兇光,又伸出舌頭舔了舔索瑞斯的手。索瑞斯緩緩地擡起手來,慢慢地向前延伸,然後輕輕地在狼頭部拍了兩下。那匹狼半眯着眼睛,絲毫沒有反抗的跡象。索瑞斯的手順着狼頭自前向後捋了捋它的毛發,當他擡起手來,那匹狼睜開了眼睛,像是想到什麽般眼珠子一轉,又跑回了石堆頂部,與另一匹狼頭碰頭,喉間發出低沉的嗓音。
莫金這才長吐一口氣。馬索埋怨道:“索瑞斯大人,你……真是,有這麽厲害的馴狼手段,你早些說啊,吓得我,一身的冷汗。”
索瑞斯擦去額頭的細汗,一眼不眨地盯着那兩匹低聲“呼呼”的狼,喃喃道:“果真是……自然進化的結果嗎?”
那兩匹狼一陣交頭接耳後,紛紛奔下石堆,自三人身前向前方奔去。莫金和馬索都不由自主退了半步。那兩匹狼奔出十來步,又停下來,像馬一樣打了個轉身,再往前走。
莫金道:“它們這是什麽意思?”
索瑞斯看了看,見那兩匹狼在不遠處又轉了一圈,這才道:“看來,我們不需要你那些标記了,跟着它們。這個地方的主人,将親自為我們引路。”
莫金狐疑道:“真的?這樣,會不會太危險?說不定是個騙局?”
索瑞斯道:“在狼的詞典裏,沒有謊言這個詞。”頓一頓又笑道,“聽說狐貍天生怕狼?莫非你也……”
馬索發出一陣想笑又不敢笑的聲音,被莫金狠狠一瞪,馬索心道:“笑吧,笑吧,老板瞪的是我,恨的卻不是,這些小小的怨怼,在老板的心中堆積,等它堆積到一定程度,索瑞斯大人,你可得小心了。”
莫金将馬索推了一把,命令道:“你,跟上去看看。”
馬索滿臉強堆讪笑,道:“是,老板。”
※※※
第二日,岳陽突然提出,希望大家能停一下,“我感到前面有危險,我想留在這裏仔細偵察一番。”他這樣說道。
卓木強巴等人盡皆驚訝。這裏一馬平川,雖然有上層崩落的巨石零星地聳立在荒原上,可實在不該是危險之地,而且只有岳陽感到了危機,卓木強巴和巴桑都沒有感應,這也奇怪。
敏敏當即反對道:“這裏能有什麽危險存在?有野獸動物,老遠就發現了,而且地勢開闊,就算敵人想做陷阱,也不知道我們走哪條路啊!還是快些去第三層平臺吧,如果被莫金他們先趕到,不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麽事來呢。”
不過呂競男卻表示支持岳陽,道:“正因為此地看似安全,說不定敵人會利用我們放松警惕的心态。岳陽說他感到了危險,肯定是偵察到什麽蛛絲馬跡,我們不能再有什麽閃失,讓我和岳陽一同去巡察。其餘的人再不可分散了,就在這安全僻靜處整休,等我們的消息。”
呂競男和岳陽拿了偵察設備,橫向朝平臺邊緣方向去了。岳陽離去時,亞拉法師自他身邊閃過,輕念道:“無間地獄,能不入,則不入。”
岳陽苦笑一聲,心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卓木強巴詢問巴桑道:“你有什麽感覺?”
巴桑搖頭道:“如果是陷阱一類,我們是無法感覺出來的,既然偵察兵說他察覺到什麽,就讓他去查好了。不過……”巴桑緩緩道,“相較昨天,我心中倒是安然了一些。”
卓木強巴忙道:“那種追着我們的感覺消失了嗎?”
巴桑道:“淡了。”
卓木強巴長嗟道:“如果是陷阱的話,張立最是擅長。”
巴桑冷哼一聲,用腳在地上用力踩着碎石。
呂競男和岳陽一去就是大半天,要不是保持着聯系,卓木強巴還真以為他們出事了。直到下午,兩人才疲憊地回來,岳陽看起來十分沮喪,呂競男告訴大家,周圍的險情基本被排除了。
無緣無故耽擱了一日,夜裏敏敏多有埋怨,卓木強巴安慰她,安全第一,而且莫金他們也不可能一帆風順。
此後再向前走了十餘日,終于抵達邊緣轉折處,此時他們仿佛登臨天邊,只見那雲霧中蛇形天空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可觸,蛇的尾巴蜿蜒曲折,最後化作一道光芒,消失不見。而兩旁的山崖自下而上形成鬥拱,如擎天柱般聳入迷霧,令人感覺自己正行走于一座巨大的宮殿之內,人之渺小如若蝼蟻,行走數日,或許還沒繞過一根廊柱。
這裏的地形有如盤山的“之”字形公路,折返之後,繼續拔高,只是開頭一段,地勢狹窄,亂石鋪路,時有滑散,行走方式,與攀岩無異。越往前,氣溫越低,有些岩石結了霜花,無風自寒,更糟糕的是,那原本遠在天邊,神秘地籠罩着第三層平臺的迷霧,如今離他們是越來越近了。
折返之後的第二日,他們就走入了迷霧之中,此時霧不算太大,五十米內都可見人,只是五十米外,人影和石影就很難分辨了。加之道路崎岖陡峭,亞拉法師認為,如果敵人在此伏擊,他們很難避開,卓木強巴等人不得不萬分小心,每每岳陽探路,卓木強巴都是千叮萬囑。
這樣的路又走了兩天,腳下才漸漸寬闊起來,他們總算是站上第三層平臺的邊緣了,而這兩日內,依然沒有任何來自敵人的危險。卓木強巴他們只好認為,莫金等人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帕巴拉神廟,放棄了最佳伏擊地點,或是根本沒想過要停下來伏擊他們。而另一種更可怕的危險——那些歡迎過塔西法師的狼群,他們也沒有遇到。亞拉法師初步估算了一下,他們距離塔西法師直接攀登的地方,大概還有十來天路程,在這十來天中,也有可能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讓岳陽更加擔心的,依然是那些迷霧,他原本以為,那些霧也就是繞在半山腰,穿過霧區,整個第三層平臺就一覽無餘了,誰知道走了兩天,那些迷霧非但沒見散去,反而有增濃的趨勢。岳陽将他的擔憂說了出來,亞拉法師更是語出驚人:“你們忘記在那界标處看到的警告語了嗎?踏入此地的人,将迷失在冰雪之中。僅僅是冰和雪,是很難讓人迷路的,只有這些霧才可以。如果沒有錯的話,此後的一兩個月或者更長時間,我們恐怕都得在霧中度過了。”
“啊!”岳陽大驚,回望道,“巴桑大哥?”
巴桑回憶道:“不,我們去的那個地方沒有霧,只是……周圍的雪山上有很大的霧,有半個月我們都在西風帶裏掙紮。”
岳陽道:“還好,只有半個月。”
呂競男想了想,道:“不對,西風帶是從雪山外面環繞雪山,而我們是在雪山的中間,這兩條路不一樣的。”
敏敏道:“可總不會是整個第三層平臺都被霧包裹着吧,巴桑大哥都已經說了他們去的地方沒有霧啊。”
呂競男道:“這是流體運動的補償和傾斜現象。你們知道臺風、龍卷風這一類自然氣候嗎?在氣象圖上的臺風風眼之中,反而沒有雲團,同樣,在龍卷風的風眼裏,亦是沒有風和雜物的。這迷霧,也可以看作是與風和氣壓同存的一種流體,在它的中心,亦可出現相同情況。”
亞拉法師道:“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麽數百年來,第二層平臺的人無數次想征服香巴拉,卻連香巴拉在哪裏都未能看到便告失敗,甚至全軍覆沒。我們是用眼睛來觀察世界的,但戈巴族人的戰狼卻主要靠嗅覺來分析這個世界。在迷霧深處,我們變得目不視物,狼卻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卓木強巴深思道:“利用迷霧配合戰狼,這确實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禦線,這該如何通過?”
呂競男若有所思道:“并非全無辦法,巴桑和唐濤他們不是就由雪山進入香巴拉了嗎?而且剛開始,他們也沒有遭到狼群的襲擊不是嗎?唐濤也活着逃出去了。而且,在那些村落中也流傳着不少勇士抵達過香巴拉的傳說,那麽,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通過迷霧,而不會引起狼群的攻擊。巴桑,你還能回憶起你們當時是怎麽和狼群遭遇的嗎?”
岳陽想:“難道狼群有選擇地讓人通過迷霧區?嗯……強巴少爺可是聖使,雖然目前還不知道他聖在哪裏,但那血統一定好得沒法說。”
巴桑表情嚴峻地閉上了眼睛,開始更深層次地回憶他們在那個地方遭遇的情況。
呂競男說得沒錯,他們前幾次來可是一點危險都沒有,直到最後那次……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呢?巴桑回憶起,一群男人叼着煙,手持血刀,咧嘴呵呵笑着剖割羊皮,他們那時候只以為是群山中的一個避風的小山坳,以至遷徙的藏羚羊在此避寒。看着堆積如山的皮毛,這群男人仿佛看到了一堆一堆的金子。
啊,是了,他們也曾尋找過山坳裏有沒有別的出路。那時才發現,這個小山坳比想象中的要大,有次他們專門行走了一天一夜,入眼依然是一片草場,後來一次走了兩天,也沒有看到盡頭。而且他們已發現,除了他們下來的地方,別的地方都無法攀回雪山,為了不迷失在那無盡的草場,他們沒能繼續往前,直到最後一次……
由于那裏的藏羚羊實在是太好殺了,似乎怎麽殺也殺不完,而且它們就在那裏,根本不會跑,所以,完全沒有必要将所有的人力都投入剖殺藏羚羊的行列。而人的好奇心是永遠都無法滿足的,為什麽雪山中會有這麽個地方?這裏究竟是哪裏,到底有多大?藍蜘蛛的隊伍裏出現了兩種聲音,只有少數人堅持認為,埋頭苦幹,多殺多運,等攢夠了錢,就去過舒服日子;大多數人想往草場中心深入,随着到那草場的次數越多,想去探個究竟的人也就越多。終于,那次他們備足了食物,只留下少數幾個人确定方位、保持聯系并繼續殺羊,最強壯的成員都加入了那次遠涉。
巴桑回憶起,他們出發時,人人都在笑鬧,臉上洋溢着興奮和喜悅,厚重的行囊,标準的雪山裝,一個個都威風凜凜,他們,都是最優秀的戰士啊!
行走途中巴桑不記得了,但他回憶起,盡管做足了準備,在四五天後,隊伍裏還是出現了返回的聲音。那莽莽草場,仿佛沒個盡頭,就算是長河落日、竹海松濤、浪卷千層雪,日複一日地看,也會厭倦的。那地方除了草和羊,仿佛沒有別的東西了。
究竟走了多久,是先遇到人還是先遇到狼?怎麽和……他們分開的呢?巴桑努力想了想,對了,最先遇到的,既不是人,也不是狼,而是一座古代的殘破建築。那建築的樣式……巴桑怎麽也想不起來,記憶裏來來去去,便只有倒懸空寺、生命之門等建築,驀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是了,那是噩夢的開始!
【重要的回憶】
在巴桑的記憶中,出現了幾頭蹒跚學步的狼崽子,是克爾度帶回來的,他高興地說,打死一頭老母狼,撿到兩個崽兒,這狼肉,和狗肉味道差不多,特別是乳狼,烤着吃味道才鮮美。當時還有喀拉、尼果、維康等人都在。
巴桑記得自己是準備嘗狼肉的,刀已在手了。克爾度說他辛苦帶着活的狼崽回來,就是為了保持肉質的鮮嫩,用刀殺味道不美,他将狼崽的頭摁在水裏,沒一會兒就弄死了,然後又教大家削木棍穿插在狼崽身上用火燎烤,那香噴噴的烤狼肉,饞得人口舌生津。
就在他們準備開動卻還沒動口的時候,察瓦龍回來了,他神色慌張、磕磕巴巴地用含混不清的語氣飛快地說着什麽,巴桑大多沒聽清,唯一記得的就是他不斷重複的那句:“狼來了!狼來了!”記得尼果還笑着說:“狼有啥可怕,一槍就撂翻,正好狼肉不夠分。”
察瓦龍是去了哪裏?巴桑想了想,是了,走到那個地方,他們就分作了兩組,一組就地休息,一組去周圍探探,察瓦龍是去探路的那組。
直到喀拉問起,他們的其餘隊員都到哪裏去了,而察瓦龍驚恐萬分地回答“死了!都死了!”的時候,大家才開始意識到事态的嚴重。
狼來了,這不可怕,可怕的是,每頭狼都叼着人體的一部分,有頭顱,有手腳,有軀幹、骨骼和內髒,那些殘破的衣物和皮膚,依稀還能辨認出是誰的。不記得是誰開的槍,總之驚恐中的蜘蛛們亂掃了一氣,然後才發現,狼群只是丢下一地殘肢,全都跑走了。看着一地支離破碎的同伴屍骨,蜘蛛們有的恐懼,有的痛哭,有的緊張。那時的巴桑他們,完全想不到狼群竟然深谙心理戰,恐怖的種子已經撒下,在每個蜘蛛的心中生根發芽。這群經過特別訓練的蜘蛛,雖然在前面的路途中也有負傷死去的同伴,可是從未見過這麽多、這麽慘的,而這一切,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等等,那些狼去哪裏了?”巴桑在記憶中問自己,又想了想,是了,那個地方有半人高的草,有巨大的石塊,有樹,像熱帶叢林中高大得連陽光都遮蔽了的樹。而且,那些石頭,有很多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是坍塌的石柱、石牆,還是石雕?
巴桑記不起那些石頭的樣子了,但那些狼的形象已經非常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記憶之中,灰黃的皮毛,湛碧的眼睛,高大的體型,閃電般的速度,幽靈般的出沒。他們根本來不及為同伴悲傷,只見草叢中稍有搖晃,就有人像掉進陷阱般陷入草叢中,接着就是凄厲的慘號。慘叫聲此起彼伏,等到子彈打過去,又沒了聲音,逼得蜘蛛們不得不靠在一起,做圓形防禦,可是誰都沒想到,頭上突然降下大量同伴的內髒和屍體。他們實在想不明白,狼是怎麽上樹的,而且是怎麽把同伴的屍體弄上樹的。那些屍體,有碎成肉塊的,還有活的,內髒被掏空了,一雙眼睛還大大地鼓着,嘴一張一合,卻“丫丫”地發不出聲音來;因為沒有肺,那手在抓緊,在顫抖。當那些死去的同伴抓着活着的同伴抽搐時,他們那些活着的同伴的神經終于崩潰了,蜘蛛們潰不成軍,只想奪路而逃。從那天起,巴桑他們就踏上了那條血染的修羅之路。
如同記不起他們走了多少天才走到那死地一樣,巴桑也記不起他們跑了多少天才離開那個灌木叢生的地方,他只記得,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慘叫在周圍響起。最可怕的是,不管他們怎麽小心地防護,第二天天亮時,都可以看到前一天死去的同伴的屍體碎塊出現在他們周圍,仿佛在警告活着的蜘蛛,不管你們怎麽逃,不管你們逃到哪裏,都只有一死。
狼的攻擊不分時間,不分地點,有時它們一兩天也不殺人,有時它們會突然殺好幾個。白天看不到狼在哪裏,等看到時就是一聲慘叫、一具屍體,這還好些;一旦到了夜裏,那死神一樣的黃光雙眼,在遠處如幽靈般飄蕩,特別是在耗光了蜘蛛們的彈藥後,那些幽光,就距離他們更近了。
從逃亡那天開始,這群蜘蛛就沒有一個人敢入睡,他們疲憊到了極點,甚至用刀自刺也不敢入睡,那一路走來,有的人徹底崩潰了,要麽自殺,要麽就那麽傻笑着步向狼群,拉也拉不回來。巴桑他們堅持到了最後,一路還有那些留守的隊友加入,然後又有新的隊友死去,他們就像一群被趕向屠宰場的生豬,在狼群的圍攻下竟然沒有還手的能力!那一路,蜘蛛越來越少,而加入圍獵的狼群數量,卻似乎越來越多……
如今巴桑回想起來,狼群的每一步,都如同經過嚴密而謹慎的計劃,步步為營。當他們武器在手,且精力充沛時,狼群充分利用了樹林和雜草的環境,特別是利用他們同伴的屍體來制造恐慌情緒,并利用晝夜不停的騷擾來令他們身心疲憊,一刻也不能停息。等他們快逃出樹林時,手中的彈藥也快耗盡了,體力和精神也困頓到了極致。這時候的狼群更是完全主宰了殺戮,它們會時不時就在這些人周圍游蕩,你追它,它們離開,你不追,它們又跟來,然後不定時地發起襲擊,讓蜘蛛們疲于奔命地逃跑,跑得最慢的那個,就被狼叼走……那些精通殺人技藝的蜘蛛,在被狼追上的時候,往往已經癱軟得像團泥……
不知道是誰提起的,因為他們吃了狼崽,所以這些狼是來複仇的,它們會慢慢地殺,一個一個地殺,讓這些人感到恐懼、害怕,卻無法抗拒,對此,巴桑深信不疑。因為整個過程中,最令人心寒的是,它們咬碎那些人,掏空他們的內髒,卻不吃那些人,将那些遺骸又抛還給活人,它們完全就是在殺人,并且似乎在享受殺人帶來的樂趣!就像巴桑他們用樹枝穿着狼崽,在火上烤得“吱吱”冒煙時的感覺一樣。
巴桑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麽白天看不到狼,晚上反而能看到狼的眼睛?那時他們已經逃出了樹林,四周都是開闊的草場,而且那些草并不高,無法遮擋狼的身體啊?他苦苦搜尋着記憶,對了!他想起來了,那次,他也看到了狼,就在他面前,連走路都走不穩、随時可能摔倒的察瓦龍,突然就被狼叼走了。那狼個頭好大,叼走察瓦龍就像叼走一只羊羔般,它咬住他的喉管,他的身體和腦袋軟耷耷地垂着,就那麽被狼拖走了。自己就在一旁看着,無法動彈,甚至忘記了逃跑。可是那狼是從哪裏來的呢?巴桑反複回想察瓦龍被叼走時那絕望的眼神,那狼是從哪裏來的?究竟是……是!是從地上……巴桑想起來了,他看到那頭狼之前,地面只有一塊草皮,那狼一躍而起,破土而出,等他看到的時候,察瓦龍已經被叼住了。而後,巴桑看着自己周圍,草地松動着,四五個狼頭盯着自己,它們散去時,每頭狼的背上都披着一條草氈子,就像馬鞍一樣覆蓋着它們全身!那些狼竟然會僞裝自己!那是什麽狼啊,簡直是一群怪物!
巴桑總算回想起了這一切,當他從驚恐中醒來時,發現卓木強巴和岳陽死死壓着自己,自己全身都在激烈地顫抖着,一身莽汗,卓木強巴和岳陽也在喘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
巴桑眼睛眨了兩下,亞拉法師按了按他的額頭,道:“好了,巴桑醒過來了。”
卓木強巴仍不放心,問道:“巴桑,你還認識我嗎?”
直到巴桑反問:“我做了什麽?強巴拉?”卓木強巴和岳陽這才松開手。
原來,一開始巴桑還只是靜立沉思,可是很快,岳陽就發現巴桑眼神渙散,牙關緊咬,他深知這就是巴桑症狀發作前的征兆,岳陽趕緊叫來強巴少爺和呂教官。呂競男第一時間就解除了巴桑的武裝,巴桑卻渾然不覺。由于他們的裝備在數次戰鬥中已經消耗殆盡,莫金他們的裝備裏可沒有診治巴桑的藥物,敏敏剛找到一支安神醒腦的藥劑,巴桑突然發作。他像在同看不見的敵人戰鬥,一面将自身防禦得極佳,拒絕任何人靠近,一面極度緊張和恐懼。卓木強巴和岳陽距離他最近,兩人一齊出手,費了大力才在不嚴重傷害巴桑的情況下将他制服。
看着卓木強巴和岳陽身上的塊塊青紫,巴桑略有歉疚地點點頭,不等他人詢問,說道:“我想起一些事情來。”接着,巴桑原原本本将他們與狼遭遇的過程說了一遍。
聽完巴桑的回憶,敏敏道:“是因為吃了小狼而導致狼群的報複性行為嗎?”巴桑點頭。
岳陽卻反問:“如果是狼群的報複性行為,為什麽不一次性殺死,而要逐個逐個殺死呢,難道真的是一群嗜血的狼?”
巴桑想了想道:“剛開始,它們沒有能力将我們全部殺死,在逃亡的路上,不斷有沿途的狼群加入捕殺行列。而且,現在回憶起來,整個過程中,狼群的傷亡是極小的。它們用最小的代價,贏取最大的勝利。”
“那個幽靈紅螯……就是最先回報的全都死了的那群人中的一員?”呂競男突然問。在得到巴桑的确定後,她又道:“還是不對,如果說你們是因為吃了幼狼而遭到狼群的襲殺,那麽那支探路的隊伍又是因為什麽原因被殺呢?他們探路究竟探到了什麽?而且在那種情況下,還有人活着逃了出來,這怎麽可能?”
“或許是那人在逃跑途中從第三層平臺摔了下來,這銘牌被當地老百姓撿到了呢?”敏敏道。
“這不可能。”呂競男道,“假如巴桑他們抵達的是第三層平臺的話,從第三層平臺掉下去,會直接掉在海裏。”
岳陽道:“也就是說,巴桑大哥那位同伴,只有自己逃到……這一種可能。”
卓木強巴等人面面相觑,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從狼群中逃出來,确實是一件奇事。
巴桑自己也道:“我知道,還有一些最重要的地方我沒能想起,我為什麽能活下來,我又是怎麽逃出來的,或許,能解釋他逃出去的原因。”
在巴桑的心中,還深藏着一些疑惑,在他自己的記憶片斷裏,有好幾處都是隊友人數急劇減少,可他卻想不起來那些隊友是在哪裏失蹤的……巴桑只零星記得,一開始他們并不是走原路返回的,在狼群的逼迫下他們似乎去了某個地方。每次想到那個地方,巴桑唯一的記憶就是如同幹涸的血跡的顏色築成的牆,無數白生生的人的手臂從牆縫裏伸出來,那些手臂揮舞着、扭動着,除此之外,巴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可是如今,他已經隐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之所以如此抗拒自己再前進,有很大的原因,正是那個地方!
還有西米。“西米!是你!你究竟做了什麽!……隊長……我,我,我也是沒有辦法……是你把它們引來的!我們被你害死啦!……如果我不這樣做,我……我會被它們吃掉的……我……我不怕死……但是我不想變成那樣,我……我不想去那個地方!”在這段對話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呢?自己對西米那種刻骨銘心的恨緣何而來?
岳陽道:“依我看來,真正關鍵的地方,應該是察瓦龍回來時說的那些話。”
敏敏道:“可惜巴桑大哥當時沒有聽清。”
亞拉法師道:“還有一件事很奇怪,那些狼,它們為什麽不吃掉那些屍體?真的只是為了令巴桑他們驚慌和恐懼嗎?”
大家想了想,岳陽道:“或許是上戈巴族人的命令。”
亞拉法師馬上道:“奇怪的地方就在此處,在整個過程中,巴桑他們沒有遇到一個上戈巴族人。是這樣嗎?巴桑。在你的記憶中,可有遇到除你們之外的人?”
“沒有。”巴桑肯定地搖頭。突然,一個聲音跳入記憶中:“那是什麽?那是人嗎?”好像是隊長的聲音,接着又有無數人絕望地叫喊起來:“不!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在那絕望的喊聲中,巴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是了,自己也在叫喊的人群裏,他漸漸将聲音與“那個地方”聯系了起來,赤色的牆、白生生的手臂,記憶猛地掐斷了,巴桑痛苦地用手撐着額頭。
敏敏又問道:“那麽,巴桑大哥以前提起見到戈巴族人那次……”
“那是第二次,我們後來還去了好多次,我們……只見過那一個戈巴族人。”巴桑回答道。剎那間,他将那個戈巴族人的面容表情和察瓦龍聯系在了一起,是了,一樣的驚恐,一樣的懼怕,那種在絕望中透出的戰栗,那個戈巴族人,難道也看到了什麽嗎?巴桑趕緊将這一信息告訴大家。
亞拉法師皺眉道:“不可能啊,如果是戈巴族人的話,至少不應該受到狼的傷害,除非……”
岳陽道:“除非那些狼已經失控了!”亞拉法師兀自搖頭。
巴桑反複考慮之後,還是決定警告大家,他道:“前面有個地方,很恐怖,真正摧毀我們精神意志的,不是那些狼的襲殺和同伴的屍體,而是在那個地方,很多人都陷入了絕望,我想……我也是。”
岳陽急切地問道:“那個地方?是哪個地方?那裏有什麽?”
許久,巴桑才無奈地答道:“我,我記不起來了。”
看着巴桑頹喪的表情,卓木強巴安慰道:“不要強迫自己,想不起來就算了,不管前面有什麽,都難不倒我們。”他回過頭來,看着茫茫霧原,一拉肩上背包,無畏道,“我們繼續走吧。”
盡管亞拉法師推算,要遭遇狼群還得有十來天時間,可是聽完巴桑的回憶之後,每個人多少都有些擔憂,那樣的狼,那樣的狼群,是他們能對付得了的嗎?而且,如果安吉姆迪烏所言不差,巴桑他們抵達第三層平臺的時候,上戈巴族人還是各有各的領地,中間有可以通行的緩沖帶。現在整個上戈巴族已經有了共同的王,被統一起來了,他們将要面對的,又會是怎樣的情況呢?
第二天,氣溫更低,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三十米,而那些散落的巨石間,偶爾也能看到耐寒的植物,樹不高大,可是立在霧裏,鬼影憧憧的樣子,反讓人提心吊膽。就在大家略感疲憊時,卓木強巴提出大家休息一下,岳陽說前面那棵樹看起來還比較高大,過去靠一靠時,那棵樹卻橫着移了移。
【第二次親密接觸】
岳陽使勁揉了揉眼睛,道:“我沒看錯吧,剛才那棵樹影,好像動了一下。”
敏敏惶恐地看了看岳陽,卓木強巴道:“別疑神疑鬼,等我們過去,不就看清了。”
走着走着,所有人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因為走得越近,他們就發現,樹影前面像有一個人,而且在那個高大的人影旁邊,還有一些別的影子在活動!緊接着,他們聽到霧裏某個影子也發出叫聲:“咦,是什麽東西?”是英語!同時有人用英語大罵:“蠢材!”
這次他們聽得分明,莫金的聲音!竟然在這種情況下不期而遇!
卓木強巴等人瞬即持槍在手,不過他們左右并沒有躲避的空間,最近一株樹亦在十米開外,反倒是莫金等人占有地利,顯然他們也是在此休息,兩側有大石,身後有樹。岳陽更是看到,朦胧霧中,地上還有不少身影,剛才在動的就是地上那些影子,看起來像一個個躺着的士兵,難道說,莫金又來了幫手?
“哎呀呀……強巴少爺。”莫金從霧中走出來,身形漸顯,換了冬裝,依然難掩那塊狀肌肉,漸漸地,五官也分明了,依舊是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誤會個屁!”巴桑一見那笑臉就沒好感,惡狠狠地罵道。莫金眉毛一挑,卓木強巴握住了巴桑的槍管,示意他不要沖動。
莫金慵懶地笑道:“這才對嘛,大家不要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談。”突然笑容一斂,異常嚴肅道,“前面的路将變得格外艱難,憑你們或是我們單獨前進的話,恐怕很難穿過,我們都是好不容易才到這裏的。我還是那句話,我是十分誠懇地邀請您,強巴少爺,加入我們,大家齊心協力,至于帕巴拉裏面的東西怎麽分成,我們到了那裏,再做商議。”
“你瞎說!”敏敏突然大聲道,“你是個卑鄙的小人,一路偷偷摸摸地跟在我們後面,竊取我們獲得的線索,打死打傷我們的同伴,你還想談合作!你把我的哥哥怎麽樣了?你怎麽把他綁走的?你把他綁到哪裏去了?他現在怎麽樣?你回答我呀!”上次見面敏敏還沒來得及詢問,雙方就開了火,這次她一口氣把心中的問題都問了出來。
“跟在你們後面?究竟是誰先研究帕巴拉神廟,這個恐怕很難說吧?我想呂競男教官應該十分清楚,我為了這座神廟可是耗費了不少心力,至于在尋找線索的途中遭遇機關危險,有所死傷也是很平常的事吧,我的人死得可比你們要多得多,我們頂多算是公平競争。至于小姑娘你說我們竊取你們獲得的線索,我倒想要問一句,那關鍵的線索,究竟是你們從我這裏竊取的,還是我從你們那裏竊取的?那該死的線索都是你們偷的我的,就連你們擁有的古格金書都是搶的我的!我一點都沒介意,你們有什麽資格說我?”莫金的中文說得不怎麽樣,邏輯卻相當清晰。要說起莫金家族對帕巴拉神廟的研究歷史,恐怕沒幾個組織能早過他們,而那些線索,縱使古格金書是公平競拍得到的,其中的兩條關鍵線索,還真是從莫金那裏搶過來的,至于死傷,莫金死去的手下也确實比他們多得多。因此卓木強巴等人聽了,心裏都很不是滋味,感覺那家夥明明就是在詭辯,卻找不出理由來反駁他。
莫金一面大聲直言,一面悄悄把馬索召到身邊,趁卓木強巴他們一愣神的工夫,悄悄問道:“那個女孩叫敏吧,她有個哥哥是在……安德烈醫院?我們有沒有動過他?”
馬索悄聲回答:“老板,你忘啦?前年你讓我帶人去醫院,那家夥什麽都沒說就……我向你彙報過這事兒……”莫金示意知道了,讓他住嘴退後。
呂競男在卓木強巴耳邊悄聲道:“這個人不可信。”卓木強巴微微點頭,對莫金道:“你還沒回答剛才敏敏問起她哥哥的事呢!你說你有誠意,那麽,請告訴我們唐濤的近況和住址,這個不難吧?”
莫金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這個代號“火狐”的男子眼珠一動,道:“這件事,顯然是另一起誤會。”他滿面和藹地對敏敏道:“敏小姐,你哥哥很好,我向你保證,相信我。”
“你的保證誰會信啊!”巴桑大聲道。莫金臉色一變,知道要糟。果然,巴桑一字一句地冷冷道:“你也曾保證,你找到西米之後,會交由我來處置,作為回報,我為你監視強巴少爺的一舉一動。我們的前期行動你了如指掌,可是西米,你卻讓他替你賣命!你這個騙子!”
“巴桑大哥……”“巴桑,你——”“巴桑啊!”卓木強巴等人都驚愕且不可思議地看着巴桑。
巴桑目不轉睛地盯着莫金,淡淡道:“就在你們來監獄找我後不久,他就跟着來了。那個家夥,從一開始就跟在你們後面,他對我許以重金,要我改變主意,加入你們,監視你們。那個時候,我是為錢賣命,答應了他……”
莫金不待巴桑說完,指着他道:“你瞎說什麽?你血口噴人!”
巴桑瞪眼道:“如果不是我告訴你西米可能的藏身處,你能找到他?如果不是我告訴你我們的出行計劃,你能跟到普圖馬約?你能在瑪雅地宮中找到那狼皮卷?當我不再同你聯系後,你就反過來,說要揭發我!哈哈,可笑,老子幹不幹,從來都不是別人說了算……”
卓木強巴等人皆冷冷地看着莫金。巴桑笑聲未落,莫金面孔一翻,恢複了那冷酷無情的面容,急聲道:“我好心好意邀請你們加盟,你們卻百般刁難,那就是沒得談了!沒得談,就別怪我了!”
就在大家以為莫金要再次使用“捷克刺客”的時候,他卻突然一閃,将位置讓了開來,那個黑巾蒙面的神秘人,取代了莫金的位置。
“操獸師!”巴桑大喝一聲,舉槍便射。這時,他們才明白為什麽亞拉法師一再提醒要留意操獸師的身手,只見索瑞斯身子一斜,避開正面襲來的子彈,右手單臂撐地,身子淩空而懸。巴桑的槍口橫移,索瑞斯的手臂一曲,一按,竟然拔地而起,那條枯瘦的胳膊,竟然擁有大腿一般的彈跳力度,巴桑的子彈全部落空了。索瑞斯在空中如轉輪般翻了出去,落在數米開外,一着地,立刻伸出左手擱在右頰前,五指張開。卓木強巴等人立刻知道,那手中,又放出了什麽東西。
岳陽這時猛然醒悟,如果說那些躺在地上的身影不是莫金他們的新士兵,那就是索瑞斯弄來的,而這附近的生物,似乎只有……他大聲道:“別讓他出手,他操縱的……”
“遲了。”索瑞斯沙聲道,此刻那霧中的黑影,仿佛同時接到了指令,一剎那化作數道黑光,将卓木強巴等人包圍了起來,岳陽這時才說出最後幾個字:“是狼啊!”
碩大的頭顱,寬闊的口裂,冷漠的三角眼,它們一向被喻為除人類外自然界最成功的獵食者。當這些生物從霧影中漸漸顯形,口角微微向後扯,露出那一口森然獠牙時,那兇殘的相貌吓得敏敏猛地拽緊了卓木強巴的衣服。卓木強巴等人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與香巴拉的狼相遇了,這些家夥共有八只,體型都比同類灰狼要大,毛色兩黑兩白四灰,看它們協同作戰的姿态,顯然是長期生存在一起的一個家族。
一看到這些狼,剛才還在開槍掃射索瑞斯的巴桑立刻停止了射擊,并且架住了岳陽和呂競男舉起的槍。“別開槍!”巴桑第一次用沙啞的顫音說道,“開槍,就死定了!”
岳陽不解地小聲道:“只有八只啊。”
呂競男恍然道:“原來如此,狼是氣味生物,一旦射殺這些狼,其餘的狼将從我們身上嗅到同類死亡的氣息,要再想向前邁進,将變得舉步維艱。好狡猾的操獸師!”
巴桑苦笑道:“開槍,未必能殺死這些狼,反而是我們……”
同時,亞拉法師也在對卓木強巴和呂競男道:“我沒有感覺到這些狼發出的殺氣,它們似乎沒有準備好獵食。”
索瑞斯露齒一笑,擱在右頰的左手忽地握拳,再伸作掌,自右向左,揮掌一斬。明明還相距數十米遠,可在亞拉法師看來,索瑞斯那一掌就像一把巨劍,已經飛速斬了過來,他猛将卓木強巴和呂競男一推,自己翻身騰空而起,同時手腕高揚,飛索射出。
豈料,他快,狼更快,在亞拉法師推開卓木強巴的同時,早有一匹灰狼離群而出,在亞拉法師翻身騰空時,它一舉躍上前面的巨石,跟着橫空展體,那一躍,直若彩虹弧光,亞拉法師的飛索剛剛射出,還未射中樹幹,就被那頭灰狼從半空中撞到腰身,直接被撞落在地。
其餘七匹狼動也未動,仿佛以亞拉法師這樣的身手,被從空中撞倒在地,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卓木強巴等人,連同莫金一行在內,全都驚悚,這就是将塔西法師逼下懸崖的狼,這就是讓藍蜘蛛特種兵毫無還手之力的狼,這就是那支無敵的光軍所擁有的,戈巴族的戰狼啊!
亞拉法師重重地跌落在地,尚未起身,搶先喊道:“跑!快跑!”
卓木強巴等人互望一眼,岳陽、敏敏兩人同時投出閃爆彈,卓木強巴和巴桑同時向莫金和索瑞斯開火,呂競男搶身上前拖過亞拉法師,就地卧倒。一聲雷鳴巨響之後,六人向帕巴拉神廟方向撤離,誰也沒料到,才走兩步,橫裏蹿出兩匹狼來,擋在隊伍的中間,另有四匹狼從後面追了上來,還有兩匹不見蹤影。沒人知道這些狼是怎麽躲過閃爆彈的,難道那劇烈的爆響和強烈的閃光對它們毫無影響嗎?來不及思索這些,梗在隊伍中的兩頭狼随時能向任何一方發起攻擊,而要開槍射擊它們又怕傷了隊友,隊伍的防禦形态一下子就被瓦解了。負責斷後的卓木強巴和巴桑如果被後面的狼群追上,就會被包圍住,他們只能朝另一方向逃離。
八匹狼聚在一起,似乎略微商議,也分別向兩個方向追了下去。
※※※
莫金用手揮舞着塵埃,從岩石後慢步出來,贊道:“厲害啊,卡恩,這樣一來,就算只有我們三個人,也能平安抵達帕巴拉了啊。”
索瑞斯毫不領情道:“你還是快把你的人叫下來吧,你也看到那些狼的厲害了。”
莫金道:“這話怎麽說?那些狼厲害,不是正好為我們所用嗎?”
索瑞斯譏笑道:“哼,為我們所用?我告訴你,我剛才發出的指令根本不是那樣的,那些狼,是在按照它們自己的指令行事,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而且,我僅僅是試圖操控這一個家族都這麽難,在前面路上,還有成百上千個這樣的狼家族,如果它們向我們發起攻擊,你認為我們三個人幸存的幾率有多少?”
莫金愕然無言。馬索讪讪道:“索、索瑞斯大人,說笑的吧?”
索瑞斯冷冷道:“說笑?別怪我沒把話說在前頭。再說了,你不早些招他們下來,要是真正到了急需他們的時候,他們沒有出現,你又該怎麽辦?本!”
莫金答道:“這個倒不用擔心,柯夫,我是絕對信任他的。而且,我已經安放過發射器了,他們沒來,可能是氣候條件不允許,今晚,我再召喚他們一次。你放心吧,卡恩,我不會讓我們陷入困境的。”
索瑞斯點了點頭。
卓木強巴和巴桑是向着第三層平臺邊緣前進,而亞拉法師等人是向着第三層平臺靠山根處去的,那八匹狼深谙戰術,梗在兩支隊伍中間,驅趕着兩隊人隔得越來越遠。
遠遠傳來零星的槍聲,是呂競男他們在開槍打狼,但随着槍聲越來越遠,卓木強巴就知道收效不大。以前他獨自一人遇到的狼,雖然目光兇狠,但仍舊是狼的性情,沒有饑餓的時候不随便獵殺,甚至對他還有一些畏懼;可是這群狼完全不同,它們在那個操獸師的操控下失去了常性,那個操獸師究竟對它們做了什麽呢?卓木強巴一邊逃一邊想着。
巴桑也默不作聲,那種被狼在背後追趕的緊迫感,讓他回憶起更多的東西。看着周圍的霧氣怪石,以往回憶中很多模糊的畫面都更加清晰起來,那些被狼追趕、與狼搏鬥的畫面……巴桑的手握得更緊了。
亞拉法師想不明白,是上戈巴族人的戰狼嗎?他們怎麽會讓戰狼四處游走?如果是戰狼的話,又怎麽能如此容易地被操獸師操控?難道那個操獸者的等級很高?亞拉法師回想起十餘年前,聽那些密修前輩提起過,他們的敵人将擁有操獸能力的人也分了大概四五個等級,所謂操獸師,似乎只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