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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萬狼齊嘯 (1)

〔數分鐘後,空中鼓蕩的風将卓木強巴的嘯聲帶到了極遠的地方。在一座類似金字塔的建築頂端,平臺當中卧居最高位的黑色身影扇了扇耳朵,睜開了那雄睨天下的雙眼,翻身站了起來,微微晃動着頭顱。在金字塔的下方,頓時有無數身影起身——盤踞在金字塔周身的,竟然是成千上萬頭狼和獒,它們似乎因身份地位的不同而占據着金字塔的不同位置。它們有些詫異地望着那位至高無上的王者,只見它們的王注視着南方,微微低頭,再昂首,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與狼同居三】

“媽的,狗屎!”莫金竟然失去了一貫的風度,氣急敗壞地惡罵着,就差點沒有舉起電腦狠狠地砸出去了。他惡狠狠地指着電腦上的三維圖形道:“這個地方我們已經來過了!來過不止一次了!”

索瑞斯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電腦屏幕,99%的吻合率,若說不是同一個地方實在難以令人相信。他擡頭看着漫天的迷霧,心中不禁感慨起來,自從那兩頭帶路的狼無緣無故地失蹤之後,他們估計就沒能前進一步。雖說時而下雪,而且背包裏有三年量的高能太空食品,水和食物都不缺,但是如果一直在迷霧中繞圈,找不到出路,這麽多的人,難免産生壓抑情緒,最後是會導致人們精神崩潰的。那麽多的傭兵,任何一個人發難,都會影響其他的人。不過還好,那些傭兵并不知道他們在繞圈,而且莫金說了,這裏離那座神廟還有一段距離,起碼要三個月以上才能到達,看來莫金提早預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給自己留有餘地。

莫金怒氣沖天地走出帳篷,望着陰霾的天空深吸了幾口氣。幸虧這些天走來,沿路還收了幾名傘降時沒有準确到位的士兵,那些傭兵才不疑走了回頭路,但是遲早會被他們發現是在繞圈的。

馬索跟在後面,揣摩着莫金的心思道:“老板,我看就是那個岳陽在故意搞鬼,用他那個所謂的三維立體成像技術帶着我們繞圈子。”

莫金斜着眼瞟着馬索,沒有發話。馬索又道:“還有,柯夫先生送來那麽好的衣服,岳陽幹嗎不穿,還捂着他那套舊襖子?我懷疑啊,裏面說不定就有跟蹤器,好讓……”

“夠了!”莫金冷聲一喝,吓得馬索打了個哆嗦,“只會說這個不行,那個太糟,你倒是有點用啊?讓你跟着岳陽學那套軟件的操作方法,你學到些什麽?”

讓馬索去學方新教授的電腦操作,莫金也是沒有辦法。雖然柯夫帶來了他們自己的電子平臺,但那套系統主要是作戰使用的,不像方新教授的電腦,天文氣象、地理物理、生化醫學、農耕蔔貿、風土人情,無所不包,何況裏面還存有整個大英圖書館的電子資料。偏偏方新教授電腦裏的那些實用軟件是全中文操作系統,整個隊伍中,就他和馬索會幾個中文。那些傭兵是不敢指望的,用傭兵的話說,要是他們連世界上最艱深玄奧的中文都會了,那他們也不用當傭兵了。他自己不好放下身份去問岳陽那些軟件是怎麽使用的,只好讓馬索去跟着學,平日電腦都是馬索親自背着的,誰知道馬索學了快一個月了,還是屁都不會。

馬索不敢吱聲,莫金聲色俱厲:“你瞧瞧人家岳陽,實地偵察、野外勘測、繪制立體位圖、劃分地形、标注坐标地貌,整個兒一全套,你學到了幾樣?除了會告黑狀,你還會什麽?我寧可要心屬不定的能人,也不要忠心的廢物!”

說着,拂袖而去。馬索愣愣地想了想,忽而面露喜色,心道:“嘻嘻,老板誇我是忠心的廢物,說明我在老板心中的地位,比他們幾個還要高些。”想着,揚揚自得地鑽入帳篷,見岳陽還對着電腦圖像和一堆數據發呆,換了勸慰的口氣,道:“不要太苛求自己了,我和老板都很信任你,我們一定能走出這團迷霧的,是吧。”

岳陽斜斜地看着馬索,良久,嘆息道:“唉……這裏的地形,很多8字回紋地貌,山巒溝壑之間相似度很高,稍不留意就會繞圈。我已經盡量避免回到重複的路線上來,只是天不如人願。”

馬索想了想,道:“我們都裝備成這樣了,還在這裏繞圈,那麽你以前的那些隊員,肯定也走不出這迷霧吧?”

“我不知道。”岳陽如實答道,“以前我只是跟着隊伍一起走,雖然不知道他們用什麽方式在這種有電子幹擾的霧裏辨識方向,但我感覺,他們沒走彎路。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在狼的帶領下,能從我們後面繞到前面去,說明狼才是真正地熟悉環境,要是索瑞斯先生……”

岳陽故意說了一半,馬索果然接口道:“哼,索瑞斯那個老東西,我看他就是一個吃白飯的,自己不知怎麽下錯了命令,把領路的狼弄沒了,反而怪到我頭上,我又不是操獸師。你看他這些天天天玩那個焚香召狼,還不是屁都沒招來一個!自己沒本事,只會瞎怪人。”

岳陽笑笑,道:“不過我覺得,索瑞斯先生還是很有本事的一個人,我想,這招不來狼,會不會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嗯?”馬索覺得岳陽話裏有話,替岳陽點明道,“你是說……那老東西是故意的?唔……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岳陽正準備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只見馬索一拍大腿,醒悟道:“對了!他一定是看柯夫帶了這麽多人來,他的用處似乎不怎麽大了,心裏不爽,故意假裝狼不見了,好讓我們在這迷霧裏轉圈子,然後當我們所有的人都疲憊不堪、無計可施的時候,他再把狼找到,才能顯出他的能耐!”

岳陽沒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話,竟會引起馬索這麽多聯想,不由暗道:“馬索不笨啊。”見馬索興沖沖地跑了出去,不用猜也能想到他準是又告黑狀去了,這對馬索來說,一定是重大發現。岳陽心道:“這可是你自己想的,馬索,與我無關。”旋即又想到,“或許,讓這條消息在傭兵中傳播開來,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馬索離營遠去了,岳陽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電腦上,暗自推算着:“亞拉法師、強巴少爺他們,應該離神廟不遠了吧?或許,是該讓這些傭兵向前走幾步了,換個地方再接着繞圈。”四周無人監視,岳陽掀動鍵盤,只見轉眼之間,電腦屏幕上的三維立體圖就完全變了模樣,呈現出另一種地形地貌……

※※※

自打發現那個塑料口袋後,卓木強巴便一直悶悶不樂,巡視領地、搜尋獵物似乎也沒了興致,待在新找的洞xue裏不願出去。小狼覺得他心事重重,便留在洞裏陪他,又是撒嬌又是嬉鬧,絕招使盡,見卓木強巴還是開心不起來,無奈只得趴在他的腿上,發出不滿的“狺狺”之聲。只有這時候,卓木強巴的心才稍微安穩下來。

大狼和二狼巡視領地回來,在洞口竊竊私語。小狼豎起了耳朵,眼珠左右一晃,從卓木強巴身上爬起來,加入了大狼和二狼的讨論。卓木強巴斷斷續續聽到“獵物”“不遠”幾個詞,其餘的便聽不懂了。

灰狼三兄弟讨論了一會兒,只見小狼雀躍奔來,扯着卓木強巴褲腿,一直嚷着:“打獵,打獵。”卓木強巴緩緩站起,跟着小狼出了洞xue,就算心情再差,也是要吃東西的。不過他發現,小狼嘴裏叫着“打獵”,眼睛卻盯着自己的真皮大衣打轉,一時搞不清楚它什麽意思。

沿着河套向第三層平臺山根深處挺進,走了十幾裏地,前方出現一灣淺淺的水塘,幾條同來時河道差不多大小的河彙流至此,四周稀稀拉拉散布着耐寒植物和枯草,數人高的火山岩堆積如棘,迷霧缭繞其中,視野十分狹窄。

再往前,視線一轉,緊鄰淺灣邊緣,竟然出現了一大群巨鹿,正閑散地嚼着不知名植物上的嫩葉。這顯然是一個龐大的群體,雌性有十七八頭,雄性有二三十,巨鹿頭領身材高大,肩高足有兩米,而頭上那雙巨大的闊角,橫向展開起碼達三米以上,卓木強巴不由得暗嘆一聲:“好家夥!”同時明白了為什麽小狼老是看着自己的真皮大衣,若是能再獵殺一頭巨鹿,自己就可以再做一套真皮大衣了。

見到灰狼三兄弟入侵,鹿群頓時緊張起來,散卧在地的巨鹿紛紛起身,正用鹿角掐架的巨鹿也停止了紛争,母鹿漸漸聚攏,雄鹿緩緩集結成半圓形,将母鹿圍在其中。唯有巨鹿的頭領,遠遠地目視着灰狼三兄弟,并不顯驚慌。

反觀灰狼三兄弟,有如閑庭散步,步伐不疾不緩,步履整齊輕盈,繞着鹿群轉圈;又或趁隙自鹿群中穿插而過,時而停下來,看着其中某一頭鹿,再評頭論足地細語一番,然後再走,頗有老太太進菜市場之風,挑肥揀瘦,反複篩選。

卓木強巴知道,灰狼三兄弟在選最弱的鹿。哪些鹿牙口不好、哪些鹿消化不好、哪些鹿受過傷身體不靈便,自己察覺不出來,但是灰狼三兄弟知道。牙口不好的鹿口腔中有異常氣息;消化不好的鹿,排洩物裏有征兆;身體有傷的話,它們靈巧的鼻子更是早就嗅出來了。

有些遺憾的是,這群巨鹿顯然最近沒有生産小鹿,或是小鹿被吃幹淨了,卓木強巴見最小的鹿恐怕也有兩三歲大,其身高體型已接近母鹿。而且這群巨鹿都很精壯,也不在産仔期,母鹿也沒有露出身體不便的情況,似乎也沒有受傷的鹿。

他曾見過狼群圍獵野牛,若是有小牛、傷牛,只需稍一驅趕,當小牛或傷牛體力不支掉隊時,狼群就一擁而上。有時會有健壯的公牛回來救援,狼群也不會死咬着不放,只要咬傷獵物,見有強敵回援,它們就繞着圈走,然後再度追趕。本身就有傷的牛,經不起驚吓,用不了多久就會再度掉隊,只要被狼群放倒并咬斷咽喉,牛群也知道那位同胞救不了了,只得含淚離開,狼群大快朵頤。

如今,面對一大群精力充沛的成年巨鹿,看起來弱小很多的灰狼三兄弟該怎麽辦呢?卓木強巴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與灰狼三兄弟出外獵殺的那頭巨鹿,會不會就是從這個群體中被灰狼三兄弟驅趕到那裏的呢?那裏距這個地方可很有一段距離,它們是怎麽做到的?

灰狼三兄弟優哉游哉地轉了幾圈,卻挑上了一頭看起來還蠻健壯的雄鹿。卓木強巴一愣,記得第一次捕殺的也是一頭雄鹿。它們并不是直接就朝雄鹿發起了攻擊,而是由頭狼上前,朝着那頭雄鹿張牙舞爪地呼斥吆喝,二狼和小狼遠遠地看着,看了一會兒,竟是調頭遠走了,好像它們根本就不餓,只是來轉轉,提前踩點。

不是來捕獵嗎?怎麽這就要走了呢?難道說,只留下大狼與那雄鹿單挑?卓木強巴還在猶豫,只見小狼已經回到他身邊,頗有些趾高氣揚。看上去,好像那頭雄鹿已經是它們的囊中之物了。

卓木強巴再看了一眼那頭雄鹿,只見那雄鹿在大狼的挑釁下,已經怒不可遏,頭低埋,鹿角就像兩把刀子,在岩石上砥抹,發出鋼刀出鞘般“锵锵”的聲音。大狼還在“呼呼”低喝,隔得遠遠地試探揮爪,好似躍躍欲進,又像躍躍欲退。想來它的表情一定相當地蔑視對方,因為那頭雄鹿的眼睛裏似乎像要噴出火來,估摸着心中在吼:“你個小瘸子,敢在我面前嚣張,當我這對角長來吃素的!”

而其餘鹿群,見灰狼三去其二,剩下的一只腿腳不便不說,還膽敢挑釁群中的力士,顯然是吃飽了撐的,大家戒備之心漸去,又慢慢散開來,吃樹葉的吃樹葉,打盹的打盹。

沒多久,那頭雄鹿怒火爆發了,埋頭舉着那雙犄角急沖,就像騎士舉着長槍沖刺一般,聲勢驚人。大狼眼看退避不及,它靈巧地一轉身,從那對鹿角的攻擊範圍中險險脫身,繞到一旁,正對着雄鹿的一只眼睛。雄鹿盯着它不動,它試探地向前伸了伸頭,接着竟然緩緩地蹲坐下來,又擡起一只前爪憑空揮舞,像是在招手道:“來,來來……”

雄鹿真怒了!猛地一擺頭,一扭身挺臀,又向着大狼急沖,卓木強巴仿佛都看見了那鹿角擦在岩石上迸出了一串火花。大狼也不戀戰,轉身又走,眼看躲不過鹿角,卓木強巴正為它捏一把汗,只見它後腿一蹬,兩只前爪抓地,做了個倒立俯卧撐的姿勢,又是剛好避開鹿角。然後又小跑幾步,又是對着鹿眼,擺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姿勢。

雄鹿鼻孔裏發出呼聲,估計在說:“小子有種你別跑!”大狼嗤之以鼻地回應了一聲,恐怕說的是:“小子有種你來追呀!”

雄鹿突然奮足揚蹄,仰天長嘯,緊接着便是埋頭挺刺,窮追猛打。大狼轉身就逃,這次雄鹿似乎不打算放過這個屢次挑釁自己的家夥了,大狼轉身,它也跟着轉身,大狼急停,它也随即掉頭,一鹿一狼,便在這山岩堆積的水灣旁,跑出“S”形路線,死命追逐。巨鹿眼前,滿是那嚣張而又可惡的嘴臉,似乎一心想用自己的鹿角将這個家夥挑得腸穿肚爛,卻沒留意,它距離自己的鹿群,越來越遠了……

【獵鹿】

大狼将巨鹿向卓木強巴它們這邊引來了,每每都是差之毫厘地避開鹿角,又成功地停在鹿眼視力可及範圍之內。

小狼拉拉卓木強巴褲腿,意思是快退。而在這時,卓木強巴才注意到,不知什麽時候,二狼已經不見了,想必它是繞至鹿群後方,成功地吸引住鹿群的注意,而讓它們忽略了這頭離群越來越遠的巨鹿。一人一狼,借着霧色,又向後撤了幾百步,遠遠地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灰影,大狼卻是看不到了。

沒多久,巨鹿又被大狼引領着來到卓木強巴他們藏身的附近,它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了,停止了追擊,有些神色慌張地茫然四顧。不過顯然,它的視力并不怎麽好,在這迷霧之中,它和卓木強巴一樣,都已經看不到鹿群在什麽地方了。

巨鹿高昂頭顱,努力地探着脖子,深吸一口氣,似乎正準備引吭高鳴,呼喚鹿群;卻見小狼自卓木強巴身邊“噌”地蹿了出去,直若一道灰色閃電,對着巨鹿的咽喉,一躍而至;同時大狼也掉過頭來,它卻是奔着巨鹿的前腿而去。若這兩下被咬實了,巨鹿不死也是重傷,巨鹿急急地退了一步,同時甩頭挺角,将巨大的鹿角對準了小狼躍起的方向。

可是小狼那一躍只是虛跳,力量沒有用足,在距巨鹿還有一兩米遠的地方它就落地了,落地一滾,一折,一甩,竟是返身又跑了回來;而大狼也只是從巨鹿身前掠過,避開了鹿角的鋒芒。只是這樣一來,巨鹿那一聲醞釀已足的呼喊,被生生地咽在了喉嚨裏,想來極不好受,但見它又是甩蹄,又是加重鼻息,一副怒氣沖天的模樣。

巨鹿似乎意識到,有危險了!打算折身返回,尋找鹿群,但這時,小狼和大狼不幹了,豈容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兩匹狼輪番上陣,一者挑逗,誘其追趕自己,一者斷其後,若是巨鹿返身,就會同時遭到前後夾攻;而且不多時,二狼也回到陣營當中,三頭狼呈“品”字形,将巨鹿圍在當中,只許它向前,不許它調頭。

巨鹿這時才算明白,上當了!它團身打了個轉,巨大的鹿角頂在額前,低頭聳肩,後腿微屈,蓄勢待發,雙目如炬,大有以一挑三的氣勢。看到這個場景,卓木強巴不知怎麽,忽然想起了三英戰呂布。

灰狼三兄弟陣式已成,包圍圈漸漸縮小,驅趕着巨鹿朝它們洞xue的方向前進。巨鹿奮起反抗,那對大鹿角在空中舞得霍霍有聲。

卓木強巴看那雄性巨鹿,就像中世紀歐洲劍士,長劍在手,攻守得當,進退有序,一招一式使得頗有章法,可謂守備森嚴,滴水不漏。可惜它的敵人是灰狼三兄弟,它們像某些俠義小說中描寫的神秘東方俠客,身法可謂相當的詭異,瞻之在前,忽之在後!顧之在左,視之在右!而且,灰狼三兄弟身形一旦展開,疾速奔跑起來,卓木強巴認為,巨鹿恐怕沒有将它們分辨出來的能力,估計此時巨鹿眼前已全是狼影,要不然它怎麽驚得連連倒退呢。

巨鹿明明防得像鐵桶一般,但在灰狼三兄弟的聯手夾擊下卻是左支右绌,漏洞百出,擋得了身前卻顧不了身後,遮住了屁股,又暴露了咽喉。沒兩個回合,它就被灰狼三兄弟又趕出一百多米遠,卓木強巴大是稱奇,想當年,灰狼三兄弟也就是這般,将那頭大馬熊生生攆得橫穿可可西裏的吧。

灰狼三兄弟興致勃勃,趕着它們的新獵物朝洞xue走去。途中巨鹿不服,幾次折返挑釁,都被灰狼三兄弟逼了回去,一不小心,身上還多了幾道抓痕。抓傷巨鹿之後,小狼有些歉意地看着卓木強巴,意思是:“不好意思,你的新衣服被我扯破了。”

灰狼一行押着戰利品,浩浩蕩蕩回歸洞xue。眼看距離新家門口越來越近了,卓木強巴又有了疑惑,這頭巨鹿看起來剽悍無比,要趕着它走容易,要殺了它,恐怕不是一件易事。何況灰狼三兄弟為了給他保留盡量完整的皮衣,也不能像對付大馬熊那般,将巨鹿弄得傷痕累累,這就使殺鹿變得難上加難。

卓木強巴正想着,卻見灰狼三兄弟将巨鹿趕入一個早已勘測好的井底地形,兩側都是熔岩平臺,中間是一道極深的裂隙,裂隙形成了羊腸小道,卻是條死路。兩岸熔岩壁立,別說巨鹿,就是灰狼三兄弟它們自己也爬不上去,而且小道裏面空氣滞留,光禿禿的連棵草都沒有,一滴水也不見,是一處死地。

一看這地形,卓木強巴已經猜到灰狼三兄弟要幹什麽了,果然,将巨鹿趕入那井底似的地形之後,它們就不再驅趕巨鹿,而是守着唯一的出口,打着哈欠聊天。那小道進深恐怕還有一兩百米,巨鹿以為可以逃脫,見灰狼三兄弟沒有追來,便奮蹄疾奔,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霧中。小狼見卓木強巴怔怔地看着巨鹿消失的方向發呆,撲上來與他嬉鬧,讓他不要擔心,跑不了的。

卓木強巴卻是想起了方新教授曾告訴過自己的事情,灰狼三兄弟所做的正是狼群圍獵的幾種技巧之一,當獵物較大、較壯、數量很多且又很團結的時候,狼群沒有辦法一舉獵獲其中的某一頭獵物,它們就會想辦法将其中的某一只逗引到離群較遠的地方,然後再想辦法,要麽圍殺,要麽騷擾,讓獵物無法進食,直到獵物顯出疲态,露出破綻。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戰術,以最小的代價和最少的付出,獲得最終的勝利。當然,同時也是一種毅力和意志力的比拼,在獵物無法進食的同時,狼也是瞪着饑餓的眼睛瞧着自己的食物。

不過灰狼三兄弟的做法顯然更為聰明,将獵物趕入了死地,根本不用去騷擾巨鹿,讓你跑,你跑得越快,體力消耗越大,等你發現體力不支的時候,你的末日就臨近了,這種方法有點類似于溫水煮青蛙。卓木強巴淡然一笑,突然想起巴桑所說的他的經歷,當時特種兵被狼群驅趕着沒日沒夜地奔逃,顯然也達到了這種效果,看來這個方法,對任何奔跑的生物都有效。

看了灰狼三兄弟的戰鬥過程,卓木強巴忽然感到了自己的不足,自己不應該每次只是做做後勤工作,自己也該加入到戰鬥的隊伍之中。不過若是面對巨鹿那樣的生物,自己應該怎麽做?雖然自己有武器(那把瑞士軍刀),不過軍刀的刀刃還沒有自己食指長,而且在使用過程中,稍不留意容易折返回來,割傷握刀的手。

卓木強巴想來想去,也無法直面這種肩高幾達兩米的巨型生物,自己無法像灰狼三兄弟那般避開那雙巨大鹿角的攻擊,恐怕得有亞拉法師那樣的身手,才敢與如此巨獸近身肉搏。近身肉搏?卓木強巴靈光一閃,既然無法近身肉搏,那麽遠距離攻擊呢?古代的人類祖先弱小,行動速度和反應都很慢,他們是靠什麽戰勝了當時各種強大的野獸,在那樣的環境中生存繁衍下來的?一是團結,二就是遠距離攻擊武器!

人類祖先很早就發明了投石器,只不過石子抛不遠,殺傷力也不大,只能起到驚吓獵物的作用;舊石器時代,人類就會使用投槍,但同樣限于臂力和工藝程度,使用投槍獵殺獵物,要有用命去換的決心。不過想到投槍,卓木強巴馬上想到了弓箭,對了,自己可以做一把弓箭,他将目光投向霧中,那頭巨鹿如此健壯耐奔,它的腳筋應該比牛筋還要韌實,只是不知道這裏的樹木是否堅韌且具有彈力。

巨鹿在死地中奔跑了一陣,似乎發現根本出不去,又揚蹄疾奔,試圖沖出死地,三番五次地向外突圍,但唯一的出口被灰狼三兄弟守得死死的,雙方攻守戰打了一整天,巨鹿才有些萎靡又有些不甘地遁回霧中。到了傍晚,小狼招呼着阿嗚肮回家去了,只留下二狼守着出口,卓木強巴不由又贊了一番灰狼三兄弟的心理戰打得好:晚上巨鹿也要休息,而且夜霧中更加看不清,就算巨鹿想趁夜逃走,只要看到了二狼或僅聽到狼吠,它就會以為灰狼三兄弟仍守在出口那裏而不敢妄動。

第二天一早,大狼照例帶着小狼和卓木強巴他們去巡邊,到了午休才讓小狼去換了二狼的班,到夜裏又換了一次。如此三天,那巨鹿估計已經不行了,卓木強巴也明白了為什麽遇見灰狼三兄弟的第一天它們能如此輕松地獵獲那麽大一頭鹿。

而這些天借着巡邊,卓木強巴将領地內幾種不同的樹都折了些枝條,測試它們的彈力和抗折損性後,最終選了其中的一種,用軍刀細細剖了,在火上烘烤彎曲;又選了不少較為筆直的樹枝,盡量用軍刀削得更直、更規整,取一樣的長度,打了凹槽,用極為古老的工藝做了許多石簇綁在樹枝上,用樹皮樹葉做了定向尾羽。然後,就等着鹿筋了。

餘下的事情順理成章,卓木強巴又獲得一件真皮大衣。雖說小塊地方有破損,不過裁剪裁剪、縫補縫補,卓木強巴做了一件緊身束腰型的,這樣行動起來更為便捷,不用每天拖着一個大水囊像企鵝一樣走搖擺步了。在灰狼三兄弟開飯之前,卓木強巴又向大狼要來鹿筋,采用風幹和烘烤工藝後,卓木強巴試了試,感覺很有韌性,以他的臂力竟然無法拉斷,最後還是用軍刀裁取了合适的長度,做了兩把弓。随後卓木強巴試射了幾箭,發現石簇在五十步外,就無法穩穩地插入樹身,也不知是石簇不夠鋒利呢,還是弓力不強。卓木強巴想了想,索性将雙弓的鹿筋合為一股,拼命地擰緊絞弦,直至七十步左右,石簇箭仍能插入樹幹而不掉下來。卓木強巴雖不滿意,不過起碼可以使用了。

小狼沒見過這種土弓,十分好奇,向卓木強巴索要去,豈料卓木強巴一給它,它就對着土弓一通抓咬,差點沒把弓弦當午餐給吃了,卓木強巴趕緊奪了回來。小狼很好奇地看着卓木強巴拿弓,似乎想知道這玩意兒是幹什麽用的,卓木強巴嘿嘿一笑,對小狼道:“下次去圍獵你就知道了。”随後又沒日沒夜地削箭支、做石簇。

這些天,卓木強巴依舊日日照着呂競男教自己的那套方式進行吐納呼吸,展體舒筋,只感到體內氣息日盛,那股無形的流動的物質,似乎越來越濃稠了,它們仿佛在朝身體的某一個部位聚集,然後蘊藏起來,或者說是蓄積。随着那種蓄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卓木強巴總覺得身體不太對勁,不是精神萎靡的感覺,恰恰相反,頗有些精力過剩的感覺。他時常不由自主地捏緊拳頭,又想去那無人的空曠地帶,好好地發洩一番,但究竟該如何發洩,卻沒有人能告訴他。他有時對着岩石樹木一番拳打腳踢,發洩之後只覺得稍微有些力竭,但那種蓄積的感覺絲毫不見減弱,倒是小狼見他出拳威猛,歡天喜地地也跟着學了一番。

一晃又數日,那頭巨鹿被他們消化得七七八八,又到了圍獵之時。灰狼三兄弟輕車熟路地在前面走着,卓木強巴背着他自制的土弓,背了一皮囊的石簇箭,大踏步跟在後面。

那灣清澈的淺水塘比上次來更小了,已經連續好幾日沒有下雪了,不過水灣之濱,依然有青草,有樹葉,有閑散漫步的巨鹿群。

巨鹿群似乎已忘記前幾日它們那位被請出去的同伴,灰狼三兄弟故技重施,沒費多大勁兒,又引來一頭雄鹿。

或許這頭雄鹿不及前些日那頭雄鹿的膽子大,或許它還依稀記得前幾日發生的事情,這次大狼和小狼還沒來得及合圍,二狼也未反轉之時,那頭雄鹿見勢不對,竟然返身跑了。大狼和小狼倒是不怎麽介意,本來這種引誘捕獵,就像釣魚一樣,十次中有兩三次能成功就不錯了,不過卓木強巴覺得可惜,都那麽近了,只差幾步,于是……他彎弓搭箭,氣定神閑,對着雄鹿逃去的方向,只聽“嘣”的一聲,石簇箭“嗖”地破空而去,卓木強巴手法不停,又搭上了第二支箭!

在正式獵殺之前,卓木強巴已經苦練箭法,如今他的弓術,已經可以在五十步內,将标靶範圍縮小到直徑一米的圓圈之內。巨鹿體型龐大,目标明确,那一箭竟是正中後臀,巨鹿頓時就是一個趔趄,不等卓木強巴發出第二箭,灰狼兄弟早已追将上去,将巨鹿堵了回來。

卓木強巴首戰告捷,大狼也用頭輕輕撞了他一下,表示認可了他的戰鬥能力。小狼更是別提有多高興了,在圍堵巨鹿時乘機撲抓,将那石簇箭咬了回來,興沖沖地交還到卓木強巴手上。

不多時,二狼也回來了,顯然是沒想到又成功了,也很興奮。那巨鹿臀上中了一箭,又被小狼拔掉了,血流不止,走路都是一拐一拐的,這次更逃不掉了。

沒想到,在回程途中,風雲突變。首先發現危機的還是大狼,它雙耳撲扇了幾下,鼻頭一蹙,當下輕聲尖嘯,帶着二狼就一溜煙往前跑,巨鹿也不要了。卓木強巴卻是愣了愣,好容易才圍住了傷鹿,都快趕了一半路程了,怎麽說走就走!那巨鹿一看有機會,馬上掉頭向另一個方向跑去。小狼本是跟着大狼跑了一小段,扭頭不見了卓木強巴,一看他還傻站在那裏,趕緊又回來扯他褲腿,神情萬分焦急。

是再補射一箭,還是放棄?卓木強巴猶疑不定,但見小狼急得快哭了,只能嘆息一聲,尾追着大狼他們的方向而去,剛沒走兩步,只聽身後巨鹿一聲哀鳴,竟然掉頭追了回來,似乎連傷腿痛楚也感覺不到了,跑得比他們還快。随後,卓木強巴聽到雷霆般一聲怒吼,小狼吓得四肢曲伏在地上,打了個哆嗦,接着又向前猛蹿,速度提升了不少。卓木強巴回頭看去,只見迷霧深處,一個好似鋼鐵怪獸的巨大黑影,自遠處飛奔而來,速度極快。随着那家夥的輪廓在霧中漸漸清晰,卓木強巴竟是呆了一呆,巨蜥!那種在第二層平臺見過的終極獵食者,竟然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這家夥也不知從哪裏逃竄出來的,整個左胳膊沒了,腿上也有傷,看來也是餓得頭眼發昏,遠遠地捕捉到巨鹿身上的血腥氣息,不顧一切地奔了過來。

縱使這頭巨蜥身有重傷,不過它的體型和可怕的戰鬥力也不是灰狼三兄弟能夠抗衡的,圍捕這種超級巨獸,需要更多的狼合作。大狼在第一時間做出了理智的判斷,放棄獵物,争取逃生時間。可惜卓木強巴從未聽它發出過那樣的聲音,所以也不知道那是撤退的意思,就這麽耽擱了一瞬,于是,情況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狼嘯】

巨鹿逃到卓木強巴前面去了,卓木強巴成了巨蜥正面唯一的獵物,他不明白亞拉法師是怎麽單獨戰勝巨蜥的,他只知道自己目前絕沒有這個能力。剛才他被那一聲吼給吼懵了,愣了片刻,随後看到巨蜥時,又驚愕了一剎那,等他像灰狼三兄弟那般反應過來時,腦海中明确地捕捉到這樣的信息:自己跑不過那頭怪獸。

但是巨蜥不會給你思考的時間,它那雙足跨度幾達十米,那百來米的距離對它而言就是幾步,更何況它老早就嗅到卓木強巴那一身巨鹿味道,兩只銅鈴大眼瞪着卓木強巴就過來了。

小狼估計自己也逃不掉,奔逃中回頭看了一眼,卻正看到卓木強巴面對巨蜥的逼近,不退不讓,頓時擦地而停,發出凄厲的嘯聲,像野狗一般咆哮着沖了回來。

當卓木強巴想明白自己逃不掉時,立刻就做出了判斷,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一拼,再怎麽也要為灰狼三兄弟争取逃走的時間。生死攸關的一瞬間,他突然變得格外冷靜,體內那股蘊藏起來的氣息剎那間遍布全身,循環不止。他仿佛能看到巨蜥的奔走路線和每一個動作細節,能聽到以前沒聽到的聲音,全身毛孔收縮,竟是連呼吸也停頓了,心跳卻變得格外平穩、有力。搭箭,彎弓,拉弦,卓木強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動作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協調、敏捷,他屏住了呼吸,卻絲毫沒有憋悶的感覺,手極穩,将弓弦拉得發出“咯吱吱”的聲響,他要等巨蜥進入五十步範圍之內再射擊,目标:巨蜥右眼。

他聽到了小狼的咆哮,但是仿佛極為遙遠,他的整個視野中,都只有巨蜥。就在巨蜥即将踏入五十步範圍時,只聽“咔嚓”一聲,弓弦沒斷,卻是那木弓無法承受卓木強巴巨大的拉力,從中折為兩截。卓木強巴傻眼了,但已沒有時間考慮了,他暗罵一聲,将弓帶弦扔向巨蜥,跟着不退反進,朝着巨蜥沖了過去,此時巨蜥距他恐怕只有三十米了。

卓木強巴從剛才那種心神空寂、不思外物的境界中抽身回來,再聽小狼的叫喚,才知道原來小狼距自己已經這麽近了,但他來不及給小狼發出什麽警告,只能再提一口氣,加快奔跑速度。

巨蜥也沒想到,那個小小的獵物竟然會向自己沖過來,想要收起腳步,那餘勢卻是不減,又向前沖了兩三步。卓木強巴看準機會,倒地就是一滑,同時小狼從卓木強巴身後團身躍起。

巨蜥想張口叼住卓木強巴,卻又瞥見小狼高高躍起,那姿勢好像要送到自己嘴裏一樣,它既想嘴向下吃掉卓木強巴,又想向上銜住小狼,微微有些猶豫。便是這個機會,卓木強巴緊貼着它的下颌滑向巨蜥兩腿之間,只聞到巨蜥嘴裏一陣腥臭。同時小狼躍過巨蜥的嘴,對着巨蜥的眼睛,狠狠地撞了一下,這一人一狼,就好像排演過許多遍一般,配合得極為默契。

巨蜥吃痛,“昂”的一聲将頭擡高,正準備大開殺戒,突然身體傳來一陣奇異的感覺,重心開始向左側偏移,它還沒弄懂是怎麽回事,歪歪斜斜地走了兩步,腿一拐,便轟然倒地。

卓木強巴從巨蜥尾端站了起來,急退了兩步,避免被巨蜥的尾巴掃到,同時那種獨特的呼吸,讓他從心悸的緊張感中很快平息下來。巨蜥的右腿無法站立了,那一刀是卓木強巴割的,在開始沖刺奔跑的同時他就将刀打開握在了手中,他沒有想到巨蜥差一點就叼住了自己,本想舉刀朝巨蜥下颌捅一刀,但反應速度已經跟不上了。正好他接着從巨蜥的腿邊滑過,便将手臂一橫,緊緊握住軍刀,原本巨蜥的皮革厚實,卓木強巴本該無力劃破它的皮膚,但巨蜥自身向前的沖力是何其強大,卓木強巴只需捏緊手中的刀,等巨蜥自己用腿從刀刃邊擦過。

瑞士軍刀之所以聞名于世,正因為它的鋼質和鋒利程度。這把跟随了三代人、用了數十年的瑞士軍刀,依然保持着不亞于剃刀的鋒利程度。巨蜥的腳踝和人的腳踝類似,那裏只有皮膚包裹着骨骼,沒有肌肉,那一刀霎時就割破了皮膚,劃斷了筋腱,甚至從骨縫間橫着剖了過去。若不是卓木強巴握刀握得緊,巨蜥那沖力足以将他的腕骨折斷。

失去了筋腱,巨蜥的一條腿就算廢了,這個倒黴的家夥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眼看可口的獵物就要到嘴,卻突然被小狼撞得眼冒金星,接着竟然站都站不起來了!

巨蜥揚尾探爪,在地上撲騰,掃起一陣煙塵,但就像離了水沼的泥鳅,折騰得厲害,卻是再也站不起來了。卓木強巴離巨蜥遠些,找到小狼,攬過狼頭,輕聲道:“嘿,沒事吧?”他知道,若不是小狼,自己定然無法盡全功,說不定就被巨蜥叼起來了。想起趙莊生,他心頭不由一寒,這次等于是導師和小狼聯手救了自己。

小狼鼻音連連,卓木強巴低頭看時,卻見小狼看自己的眼神都變了,那半截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嘴裏不停地發出“依,依,依……”短促的聲音。卓木強巴放開小狼,只見它一溜煙跑到巨蜥身邊,繞着轉了幾圈,又飛速地奔了回來,一躍一撲,跳到卓木強巴的肩上。卓木強巴感受到小狼的喜悅,穩穩地抱住小狼,轉了兩圈,開心道:“是的,是的,我們放倒了那個大家夥。”

小狼離了卓木強巴,又去巨蜥身邊看看,來回反複地奔跑,似乎不相信他們真的讓巨蜥倒地不起。卓木強巴握刀的手尚在微微發抖,他也無法确信,那一刀是否真的讓巨蜥無法起身。便在此時,他聽到了小狼的嚎聲,狼群的集結嚎,是傳播得最遠、最嘹亮、最獨特的叫聲,絕大多數人沒有見過狼,卻都知道這種狼嚎聲,而歐洲人更是直接用這種嚎叫聲來命名這種生物。卓木強巴說得最好的狼語,也是這集結嚎,當下氣走丹田,胸腹共振,和着小狼的聲音,一高一低,悠長地傳播開去。卓木強巴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放聲高嘯,這一嘯,頓時感到體內那種蓄積有些遲滞的感覺排出去不少,整個體內蘊藏的力量又開始飛速運轉起來。他一聲比一聲高亢,每嘯一聲,仿佛體內的力量便要增加一層,最後竟是将小狼的嚎叫聲壓得完全聽不見了,直到長嘯鳴停,整個香巴拉第三層平臺似乎都在微微顫動,嘯聲不絕。

大狼和二狼原本就沒跑多遠,聽到第一聲呼嘯就停住了腳步,可是随之而來,那綿綿不絕的嘯聲是怎麽回事?大狼思索着,聽聲音好像是阿嗚肮在叫,可是這呼嘯山林、群峰戰栗的吼聲,何其豪邁,何其雄壯,真的是阿嗚肮能發出的嘯聲嗎?

※※※

第三層平臺的另一處,一大群統一服飾的傭兵正在迷霧中繞行,突然寒流就像波浪一般穿過每一位傭兵的身體,這些久經沙場的悍兵多少感到有些異樣。柯夫停下來,面有異色地看着莫金和索瑞斯,問:“聽到了嗎?”随後三人齊齊地點頭,莫金大聲道:“岳陽,聲波解析!”

岳陽一拉身前馬索背後的背包拉鏈,筆記本就架好了,他熟練地接上拾音器插頭,電腦裏出現了波形圖和聲音擴大模式,只聽那嘯聲如九霄雷霆,一聲未竭,一聲又起,隐隐中竟藏着排山倒海般的氣勢。

莫金喜道:“是狼,這回好了,卡恩,是狼。”

索瑞斯則苦笑着搖搖頭,道:“距離我們還遠着呢,這個距離召不到它。”心中卻道:“真的是狼嗎?如此綿長的氣息呼嘯,那得多大一頭狼啊,莫不是狼王?這種程度的集結嚎,該不是想把第三層平臺中所有的狼都集結起來吧。”一念至此,他打了個突突。

莫金馬上下令:“快,跟着聲波傳來的方向。”他心中總算松了一口氣,有狼就好辦了,有狼就好辦了。想到前幾日,柯夫氣急敗壞地找到自己,說傭兵中都在流傳,說他們根本沒有前進,只是在迷霧裏繞圈子,莫金當時就吃了一驚,好容易才将事态平息下來。想到這裏,他不由斜睨了岳陽一眼,卻沒說什麽,只是讓大家快些,更快些。

※※※

在莫金他們往後一段距離,呂競男拄着木棍,忽然停了停,空氣中傳來了微不可聞的聲音,呂競男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澎湃的氣勢。她聆聽着嘯聲中源源不絕的生命之力,心中有個初步的判斷:“這絕不是狼可以發出的嘯聲,這聲音更有爆發力和傳播力,如此的悠長,狼的胸腔不可能積蓄這麽多氣流。”她忽然想到那些密修大師說過,到了什麽關口,體內氣息堆積阻滞,不免仰天長嘯,那是一種純氣息修煉上的範疇,而自己所學則是注重于體能方面的練習,因此自己距離那種程度還很遠,所以并沒有過多接觸到那方面的內容。她在想:“是不是亞拉法師突破了關口?”随即搖了搖頭,就算亞拉法師突破了關口,也絕不可能去學狼叫,難道是他心中一直牽挂着的,傳說中的——紫麒麟!

※※※

在卓木強巴他們前面更遠的地方,亞拉法師停止了冥想,微微皺起眉頭,空氣中湧動着驚人的氣勢,那不像是狼可以做到的,不過對亞拉法師來說,這種氣勢還不需要擔心。他心想:“是上戈巴族人嗎?從那裏過的時候,怎麽沒感受到這樣的氣勢呢?”他側頭看了看在一旁無聊地撿拾樹枝的敏敏,見後者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正有些驚愕地望着自己,便微微一笑道:“沒事兒,是狼在圍獵。”見敏敏有些悻然,心中也是一動:“小姑娘堅持到抵達帕巴拉神廟,估計是沒什麽問題,但能否堅持見到強巴少爺,就很難說了。”

※※※

數分鐘後,空中鼓蕩的風将卓木強巴的嘯聲帶到了極遠的地方。在一座類似金字塔的建築頂端,平臺當中卧居最高位的黑色身影扇了扇耳朵,睜開了那雄睨天下的雙眼,翻身站了起來,微微晃動着頭顱。在金字塔的下方,頓時有無數身影起身——盤踞在金字塔周身的,竟然是成千上萬頭狼和獒,它們似乎因身份地位的不同而占據着金字塔的不同位置。它們有些詫異地望着那位至高無上的王者,只見它們的王注視着南方,微微低頭,再昂首,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君臨天下的氣概,伴随着那一聲震驚寰內的咆哮,威伏四野,所有的狼和獒,都微微俯首,在王的威嚴面前,保持着它們的謙卑。但能在這個金字塔擁有一席之地的狼或獒都非泛泛之輩,它們很快聽出了王那一聲咆哮中暗藏的挑釁與戰意,頓時紛紛掉頭,對着王呼嘯過的方向齊聲高呼,以助王威。

那萬狼齊嘯,當真是驚得地動山搖,那可怕的氣勢似乎讓天空的雲霧也有意退讓,但它們依然不明白,王為什麽突然要對着南方發出如此嘯聲,似乎在回應着什麽。唯有處于金字塔頂端,盤踞于王座之下的那幾只,并沒有随王咆哮,其中一頭純白似雪的母獒,眼含笑意地望了它們的王一眼,似乎在說:“只是幾只被驅逐的小家夥,圍捕到一頭獵物的歡呼,您是王上,何必與那些小家夥一般見識。”

黑色的身影咧嘴笑笑,旋即又卧回王座,似乎對自己吼那一嗓子頗為滿意,若是再近些,便會發現,它那一身黑色的皮毛并非黑色,而是——深深的紫紅!

※※※

十餘分鐘後,亞拉法師的臉色便由微訝變成了震驚——從更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對起初那嘯聲的回應,那種回應的聲音,簡直是……可怕!難道說,不能再向前走了嗎?

※※※

卓木強巴并沒有想到,自己吼這一嗓子會引出如此大的反應,他只是覺得體內氣息充盈,來回鼓蕩,實在是不吐不快。此時大狼它們已經來到卓木強巴和小狼身邊,小狼格外興奮,不停地對大狼說着阿嗚肮怎麽怎麽樣、阿嗚肮如何如何。二狼繞着巨蜥轉了一圈,來到卓木強巴身前,重重地撞了他一下,然後退開數步,前腿微分,尾巴橫直,這種身體語言卓木強巴再熟悉不過了,意思是:“來,單挑!”

卓木強巴笑了笑,卻仰躺下了,這是一種退讓的表現,意思是我不和你打,認輸好了。此時他确實也沒有能力與二狼一搏,握刀的手臂仍在酸脹微顫,而剛才吼那幾聲,雖然吼得心身舒坦,卻極費力氣,此時他只想躺下好好休息一番。二狼跨在卓木強巴身上,舔着他的面頰,拱着他的耳朵頸項,又貼面相親,算是給他的一種鼓勵和安慰。

沒多久,大狼突然渾身一顫,顯然是比剛才發現巨蜥時怕得更加厲害,灰狼三兄弟驚恐萬分地轉過頭去,盯着迷霧的遠方,似乎發生了什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事情,注目側耳傾聽良久,才放下一顆懸着的心,心有餘悸地相互望望。卓木強巴躺在地上,卻是什麽也沒感覺到。

巨蜥雖然倒地不起,但兇勁仍在,那血盆大口中的森森利齒也非等閑,就算只被它那粗大的尾巴掃中一下,卓木強巴和灰狼三兄弟也要吃不消。但是這并不能改變什麽,灰狼三兄弟都小心地守在巨蜥的攻擊範圍之外,它們在等待,等待這頭受傷的巨獸餓得無法動彈之時。

耐性,正是古代人類敬佩的狼的特性中很重要的一種,或許古人很難理解,為什麽這種生物擁有如此可怕的忍耐力,能夠堅持如此多天不進食,還能保持那樣的體能和搏擊能力。狼群總是完美地執行着最高效的捕獵方式,以最少的付出獲取最大的收益,所以,在巨蜥還能給它們造成意外傷害之前,它們絕不會靠得太近。卓木強巴發現,灰狼三兄弟十分默契地靠在距巨蜥頭部最近的地方,或坐或卧。卓木強巴想靠着小狼坐,卻被小狼擺了擺前爪,示意他過去點。在被小狼注視的那一瞬間,卓木強巴似乎捕捉到小狼眼神的變化,當小狼看自己的時候,眼神是溫和親切的,但當它轉向那頭巨蜥時,卻變得嚴峻森寒。

卓木強巴想了很久,才突然明白過來,如今主客易位,捕食者變成了被捕食者,灰狼三兄弟用透着殺氣的目光注視着獵物,而這種隊形和站位保證了獵物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令人膽寒的狼眼。而此時無法動彈的獵物,在明知道即将被吃掉的情況下,還被那要吃自己的可怕殺手盯着,一定是心膽俱寒,思緒萬千,不得安寧,出于一種生命的本能,又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與這些可怕的獵手對視,不敢有絲毫懈怠。時間一長,獵物的精神必将崩潰,也就是說,灰狼三兄弟只需要靜靜地趴在那裏,看着無法動彈的獵物,就能夠加速獵物的死亡。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用眼神殺死對方?

卓木強巴向灰狼三兄弟學習,将殺意凝聚在眼睛上,最初是瞪,瞪了一會兒覺得雙眼酸脹難耐,改為平視,卻是将那殺伐之意藏得更深,更具威懾力。在他們殺氣騰騰的目光下,巨蜥變得異常煩躁,隔不了多久就會張牙舞爪一番,似乎卓木強巴和灰狼三兄弟正在靠近,而實際上,他們動也沒動。

【武器】

如此折騰了一夜,在卓木強巴尚能忍耐住饑餓的時間之內,巨蜥就不行了。在巨蜥喪失了行動力,卻還沒有死透的時候,灰狼三兄弟給了它致命一擊,那頭巨獸終于化作了食物。

巨蜥的肉質并不是很好,但重在量多,灰狼三兄弟都吃不完最有營養的內髒,給卓木強巴留了一份。在這次戰鬥之後,卓木強巴獲得了與二狼一同進食的待遇,但卓木強巴看着那些綠的紅的,實在難以下咽,還是切了巨蜥大腿的肉來食用。

卓木強巴一邊吃,一邊回想起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間,這次能打到巨蜥,一大半是靠運氣好,雖然大狼給了自己與二狼同等的待遇,但是自己卻知道,自己的戰鬥力并不強。事實上,無論是赤手空拳還是手握軍刀,要與那些大型生物搏鬥自己都不占優勢,而石簇弓箭在鋒利程度上卻是很難保證,加上自己造弓的質量也不是太高——自己必須擁有更強大的武器!

這樣想着,卓木強巴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巨蜥屍骸,他繞着巨蜥觀察,那銳利的爪子是極為堅硬的角質層,或許可以為己所用;巨蜥的腿筋比巨鹿的要粗大得多,如果能找到好的木材,那麽,做強力弓将成為可能;随後他看到了巨蜥的血盆大嘴,那滿嘴的森森的利齒,或許,還能加以利用。

在征得大狼的同意後,卓木強巴費了大力将巨蜥的爪、筋和頭顱統統割下。那筋腱已經想好了用途,爪和牙卻暫時沒有想到,不過卓木強巴相信,既然它能成為巨蜥獵捕食物的利器,那麽,就一定能成為自己強有力的作戰工具。偶然間,他看到巨蜥那呈弓形的下颌,想到了在亞馬孫叢林裏,庫庫爾族送給他們的飛去來器,那也是骨質品,只是為了增加鋒利程度,庫庫爾族人在骨頭的兩端包了鐵皮。對呀,自己也可以用這下颌骨做一個飛去來器,盡管沒有鐵皮包裹,就像是鈍刀沒有開刃一樣,但是可以用重量來彌補,而且,那些留在下颌骨上的牙齒,不正好可以當作鋸齒使用嗎?

說幹就幹,卓木強巴用樹枝燒炭在地上畫草圖、做設計,呂競男教的機關設計學此時已經完全呈現在卓木強巴腦海中,所有有用的信息都被他提取了出來。狼族是不會随意浪費食物的,加上嚴寒的氣溫形成了天然凍庫,屍體沒有腐臭,沒有引來食腐動物,于是他們沒有回洞xue,便在這野外吃了數天。卓木強巴用厚厚的樹枝和樹葉搭了窩棚,勉強可以度夜,而平日,則在設計制作飛去來器。原本卓木強巴以為設計好圖樣,很快就能加工出成品,沒想到巨蜥的骨骼堅硬程度遠遠超出想象,卓木強巴用那把瑞士小軍刀切了好幾天,才總算将巨蜥的下颌骨從正中剖開;他又在下颌骨根部鑿刻出榫卯結構,鑽出固定眼,用填塞物固定牙齒和接口的細小縫隙,費盡心血,總算将兩瓣下颌骨成功地拼接在一起,做成一個較寬的“V”字形骨具。“V”字形的內側是密密麻麻的一排尖牙,為了方便用手握住,卓木強巴還不得不将邊緣的幾顆大牙拔掉,而“V”形骨的兩端由于是用軍刀直接剖的,所以就算沒包鐵皮,依然尖銳無比。完成那日,卓木強巴欣喜地看着這個兩端間距超過一米的大家夥,掂了掂重量,估摸着怎麽也在二十斤以上,心想,自己總算有件重型武器了。他給自己的重型武器取了個響亮的名字:“飛來骨!”

可是接下來的試用卻讓卓木強巴費了不少腦筋,飛來骨體積太大,重量太重,普通的飛去來器使用方法對它并不适用。卓木強巴試着使用了幾次,別說飛回來,就連在空中旋轉都極成問題,每次擲出去,飛來骨就像一把大刀向前砍,最遠有二十來米就重重地落在地上,不管是橫向還是縱向,既扔不遠,也飛不回。卓木強巴摸着飛來骨被打磨過的外緣,心想,按照呂競男說的空氣動力學原理,它應該能飛起來啊,而且自己握着它,也并不感覺十分沉重,扔不遠,顯然是自己的方法不對。

卓木強巴一遍一遍地試驗,終于被他找到了一種行之有效的辦法,先要有個助跑,然後急停,利用飛來骨的慣性以身體為軸心,整個人連同飛來骨一起快速旋轉,然後看準方向,像投鐵餅的運動員一般,将力量灌注于手臂,将飛來骨甩出去。

飛來骨在空中劃出尖銳的嘯聲,終于像竹蜻蜓一樣地旋轉起來,越飛越遠,竟然超過了百米的距離。卓木強巴反複演練,終于練至不需要助跑,只需像鐵餅和鏈球運動員一般旋身就可以将飛來骨扔出百米開外。只不過接飛來骨他卻始終不會,那個從百多米外飛回來的重達二十來斤的龐然大物,卓木強巴實在是接不住,若不是他穿了雙層真皮大衣外加藤甲以及擁有敏捷的躲避身手,他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骨頭了。

實在是接不住也沒有辦法,接下來練習的是飛來骨攻擊目标的準确性。由于卓木強巴的設計并不完美,飛來骨旋轉時不能保持直線前飛,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非常詭異的弧線,根據風向和旋轉力度的不同,它會偏左或偏上,飛回來的時候軌跡同樣難以琢磨,所以卓木強巴能躲開就不錯了。

“奪”的一聲,不知練習了多少次之後,卓木強巴終于成功地命中了一棵五十米開外的枯樹。只是他沒想到,飛來骨的威力竟是如此驚人,只見那嵌滿了巨蜥利齒的內緣,牢牢地咬進樹幹之中,就像是巨蜥張開血盆大嘴,對着那樹幹猛咬了一口。卓木強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飛來骨從樹幹中拔出來,看着獸齒在樹幹上留下的深洞,自己的手指竟然無法探到底,他渾身一震,對自己這件新武器充滿了信心。

而在練習飛來骨的間歇,卓木強巴也完成了另外兩件武器的制作,一是土弓,一是獸爪。土弓他已經做了很多失敗品,故而熟悉制作方法,這次他使用的是巨蜥腿筋,所以能用更粗、更堅韌的木材做弓身,拉弓的力度更大,弓箭也射得更遠。不過卓木強巴自己感覺更好用的,還要數獸爪。他從巨蜥腿上取下來的爪子,最開始并沒想到該怎麽用,那日看見小狼用爪子撥動一根圓樹枝玩耍,他靈機一動,如果能将巨蜥的爪子做成一件武器,雖然不能當刀一樣劈砍,但總比木棍強吧?

起初卓木強巴只是想設計一根拐杖似的武器,在拐杖前方鑽孔,嵌上巨蜥的爪子,讓它既能當榔頭敲,又能像熊掌一樣抓獵物。但他始終沒找到适合的木材,要麽是堅固程度不夠,要麽是無法很好地鑲嵌巨蜥爪,後來他發現巨蜥的骨骼十分堅固,便在這上面動起了腦筋。

不過在卓木強巴挑選骨骼的時候,只找到數根與自己前臂長度相若的筒狀骨,看上去鑲嵌巨蜥的爪子非常合适,但是稍短了點,其餘的呢,不是太粗就是太長。卓木強巴用那些筒狀骨做了兩根抓癢撓似的武器,拿在手上揮舞了一番,總覺得不對勁。這對爪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顯得稍微輕飄了些,而自己又不是搞武術的,拿着這對抓癢撓,感覺還不如自己的拳頭有力。

拳頭?

若是将這個抓癢撓固定在自己的手臂上,讓這獸爪剛好露在自己的拳頭外面,代替自己不夠鋒利的指甲,使用起來豈不是更加靈活?于是他又改進了設計,選了一截大骨,做了手臂的套筒護臂,再将獸爪安裝在骨套上。起初露出獸爪的部分與手指等長,這樣一捏拳,獸爪就剛好替代了手指,像個拳刺,可是後來發現,這樣套着裝卸極不方便,而且裝上後不使用時,反而影響手指的靈活。于是他又想做出平時能不影響自己活動,要使用時能最快裝備上的獸爪,想來想去,他想起了莫金的捷克刺客,那種動動手指就能讓武器出現在掌心的機關似乎是不錯的選擇,而呂競男也曾向自己說起過那種機關的原理。

終于,在無數次失敗之後,卓木強巴利用巨蜥剩餘的筋腱和骨骼,做出了一副全新的獸爪,它像個套筒一樣直接套在自己手臂上。不用的時候,獸爪藏在真皮大衣裏,他的手還是一雙靈巧勞作的手,但只要用力捏緊拳頭,那獸爪就“噌”地彈出,正好比拳鋒長出一截,既可以當刀刺,也可以當爪抓,而且那雙手的骨套直接可以當護臂使用。

卓木強巴站在一棵樹前,突然出拳一轟,接着捏緊拳頭奮力向下一掼,木屑橫飛。看着樹幹上留下那寸許深的抓痕,卓木強巴再看看自己拳頭上的獸爪,手心一松,獸爪倏地鑽入衣袖不見,卓木強巴仰天大笑,他終于感覺,自己不再是赤身裸體的了,他有了屬于自己的武器!

卓木強巴第一次感到,自己不需要灰狼三兄弟保護,也能在這裏生存下去了,而且,說不定自己還能反過來保護灰狼三兄弟。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那麽的強大,就連小狼躍躍欲試地挑戰,卓木強巴也笑着摸着小狼的腦袋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在巨蜥即将被吃完的最後一段時間,卓木強巴又将巨蜥的骨頭做成了骨片,他打算用這些骨片給自己做一身骨骼铠甲。铠甲的做法很取巧,他在厚厚的真皮大衣上劃了許多道小口子,就像一個個小口袋一樣,然後将骨片插入裏面。

卓木強巴在做這些的時候,并沒有意識到這樣做的目的,他也沒想過,去打獵需要将飛來骨做得那麽大麽?為什麽要做一件類似避彈衣的骨質铠甲?在他意識深處,一直藏着那樣的念頭,總有一天,他要回去,回去挑戰那群看似無法戰勝的敵人!

當那頭曾經兇悍的巨蜥徹底化作一堆支離破碎的骨渣,連原本的形态也無法被辨認出來的時候,大狼滿意地眯縫着眼,用舌尖剔了剔牙,決定班師回巢。卓木強巴有些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傑作(如今剩下的骨骼大多是他的傑作),心想:“自己能利用到的部分,實在是太少了。”他想起肖恩從巨蜥身上找到的有用的東西,自己卻是連頭腦都摸不着。

小狼後肢起立,斜靠卓木強巴做頑貓撲蝶狀,這是它極喜的與卓木強巴嬉鬧的方式,它是在告訴這個發愣的大個子:“嘿,骨頭都變骨渣了,還舍不得啊?我們該回去了。”

卓木強巴扭頭,看着小狼那滿是狡黠的笑臉不停地向遠方擺頭,卓木強巴知道,那是巨鹿暫居之處,小狼在對自己說,巨蜥吃完了,我們還有糧倉呢,沒什麽可擔心的。卓木強巴知道,這些天大狼給了自己優待,只将小狼留下來陪自己,它和二狼每天都照例巡查領地,它們必須精确地知道自己的領地中每天發生着什麽,自己的那些獵物如今生活過得怎麽樣。只有這樣,它們才能确保,什麽時候獵物老弱病殘了,也就是該收獲了,它們能第一時間趕到獵物面前。

卓木強巴扯了扯背在自己背上的巨弓和沉沉的飛來骨,雙臂互撫,感受着隐藏在那裏的獸爪,對小狼道:“你說得對,該走了,人總要知足,是吧。”

小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婉約的“嗯”。

※※※

那群敵人,此刻仍在卓木強巴的身後,不過莫金很欣慰,自從聽到那陣狼嘯之後,他們似乎就沒走過重複的路了,電腦軟件也顯示,此刻抵達的地方,在數據庫裏沒有。他們為什麽沒能前進呢?這個答案只有岳陽知道,他利用軟件,帶着莫金他們走了一種很奇怪的路線,他們其實是橫着第三層平臺的方向,以一種波浪形路線在前進,每當他們快抵達山根或平臺邊緣時,岳陽又帶着他們前進一兩百米,然後再橫切着第三層平臺,以波浪形路線前進。所以說,他們經過的路線,都是不重複的,但他們這些天來,總共也就只前進了幾公裏,反正在霧中人無法辨識方向,于是乎,雙方皆大歡喜。

索瑞斯依然每天召狼無果,馬索依然每天和傭兵吹牛,莫金和柯夫統率全軍,意氣風發,指點江山,岳陽謹慎地做着他該做的事情。他偶爾會同馬索一起,與傭兵打成一片,在那些以命換錢的傭兵看來,這個反應機敏、極擅說笑的年輕人,十分容易相處。

索瑞斯也極為喜歡岳陽的敏而好學,只是礙着莫金的面不好教他太多,但是不介意自己召狼時岳陽在一旁觀察,不過他似乎低估了岳陽的觀察能力。岳陽早就注意到,雖然索瑞斯每次拿出來的瓶子大小外形都相同,但裏面的液體顯然是不同的,他猜想着,或許是當時還有狼跟着他們的時候索瑞斯去取的,裏面是狼尿、唾液,或者是些別的什麽,但是索瑞斯另外往裏面添加了什麽東西。有一個淡紅色的瓶子一定是溶在揮發劑裏的血液分子,因為以前索瑞斯沒有使用過,而岳陽曾看見索瑞斯叫傭兵進帳篷采血,他怕召來的狼反噬,故而不敢用自己的血。

岳陽也曾近距離看過那些瓶子,除了裏面的內容物不同,索瑞斯還在瓶身做了不同的符號标記,根據那些符號出現的次數和順序,岳陽初步推算出,那些符號中的某幾個,分別代表着“食”“攻”“退”等不同信息。索瑞斯總是将“食”和“攻”按不同的比例搭配來召狼,當天沒有召到,必定會拿出“退”來,他十分小心謹慎,唯恐在所有人都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召來別的什麽東西。至于其餘的瓶子又分別代表了什麽,岳陽便不是很了解了。

事實上真正讓岳陽感興趣的,是索瑞斯在戰鬥中如何将手中的這些信息素布置在他所需要的位置上,畢竟在戰鬥中索瑞斯不可能像平常這樣,配好液體,塗抹在高處,讓它随風擴散。岳陽依稀還記得,他們與索瑞斯遭遇時,甚至根本就沒有看到索瑞斯出手,他們就中招了,神秘得好似魔術一般,就像莫金手中的捷克刺客。但旁敲側擊了幾次,索瑞斯口風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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