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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

老沃頓先生站在高臺上,開始向大家致辭。

他面前的矮架上塞滿了銀白色的吊桶,裏面放着裹着糖衣的巧克力和各色的鮮花,那些巧克力做工精致,看起來價格不菲。

舞會的主人愛德華·沃頓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最愛喝白葡萄酒,而且尤為注重産地和釀造年份。

他在說完了一堆招待客人的客套話之後,從服務生手中接過打開了的酒瓶,并把貼有标簽的一面展示給客人看,還加以詳細的介紹。

服務生聽從沃頓先生的吩咐把瓶塞遞給站在第一位的客人,讓他們輪個看上面的日期,以展示老沃頓先生保管的程度、質量的好壞,以及對他們的熱情款待。

精明的商人們也紛紛發出奉承的贊美,為這瓶葡萄酒的質量而贊嘆不已。

“各位夥伴們,今天我們就暫且不要談那些生意場上煩人的瑣事啦!”他大聲說,“男士們盡情一點,去邀請女人們跳舞吧!”沃頓向前舉起高腳杯,紅潤的臉上胡子一抖一抖的。

在場人也跟着他全部高舉酒杯,發出一聲歡呼。

奧斯卡剛想嘗嘗這意大利的白葡萄酒有什麽不同,就在這時,他被旁邊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的假臀墊撞到,一不小心灑了些白酒出來,還濺到了自己的皮鞋上。

那愛酒如命的老商人在高臺上看得清清楚楚,馬上向這裏投來了不滿的眼神。

奧斯卡正覺得手足無措時,忽然覺得頭發被輕輕地掀開,耳朵一涼。

路易斯先生用手指把杯子邊緣灑落的白酒塗在了奧斯卡的耳朵後。

他吓了一跳,感受到涼涼的觸感,奧斯卡回頭問:“路易斯,這是做什麽?”

對方微微傾斜高大的身子湊在他耳邊,低聲說:“意大利人把打翻酒視為一種不吉利的象征,這樣做可以解除詛咒。”

“原來如此。”奧斯卡窘迫地點頭。

路易斯先生懂的真多,他全然不懂這些風俗禮儀。

再看那意大利老頭兒,沃頓先生臉上的表情果然緩和了一些。

奧斯卡默默遮好了頭發。

宴席上的男人們紛紛開始下手,去尋找美麗的舞伴,服務生也把承着巧克力和鮮花的矮架車推到了人群之中。

路易斯和奧斯卡來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避開了那些絢爛的燈光和熱鬧的人群,讨論起白葡萄酒的滋味。

“你好,莫裏斯先生?”

奧斯卡回頭,一個女人正朝着他們的方向走來。

索倫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看他們兩個。他打心眼兒裏喜歡這個高個兒年輕人,尤其是他那雙在陰影中閃爍的一雙深邃的黑眼睛。

任何人接觸到他的視線時立刻會被它們散發出的不尋常的熱情所吸引,那裏面有一個英國紳士很少會露出的熱情。

只是那炙熱的感情也只有在看向那個金發年輕人時才會流露出來。

路易斯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閃現過不一樣的神色,轉眼又消失不見。“晚上好,女士。”

“瞧這是誰?艾德裏安先生?久聞您的大名。”索倫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久聞大名?他怎麽會有大名?奧斯卡疑惑了。

“您好。”

他看到女人正仔細地審視着他。

索倫仍然在嬌笑着,他面前的小夥子金發起伏有致,似郁金香色彩鮮豔的波浪,但此時被服服帖帖地梳成了大背頭,露出一張潔白的臉,更別提那雙勾人的有神的眼睛。

瞧瞧,瞧瞧,怪不得路易斯·莫裏斯會喜歡他。

“我早就聽說你來到了倫敦,”索倫與路易斯寒暄,“說起來,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你。”

“是的,我來到倫敦已經快一個月了。”

索倫端起酒杯,大紅色的嘴唇沿着玻璃杯邊緣抿了一口,換上了一副嬌羞的表情:“可以賞臉來跳支舞嗎?”

“我的榮幸,女士。”路易斯伸出了紳士手,咬重lady這個單詞,語氣意味深長。

被叫做“索倫小姐”的人大方一笑,絲毫沒有被戳穿的難堪。

奧斯卡看到這兩個人幾乎是瞬間搞起了暧昧,只覺得自己非常多餘。

侍者也正好推着放滿鮮花的推車經過,上面擺有明豔的紅玫瑰,六色的天竺葵、深紫紅色的海棠、大麗菊、銀蓮花、還有鮮豔的鳳仙花。一看過去,就像是畫家手中五彩斑斓的調色板。

“奧斯卡,你覺得哪個更稱我?”路易斯問。

“也許……”奧斯卡看了看,“這個?”他挑選出一枝黑色高莖的花。

紳士眉頭微皺,接過來。

黑色郁金香。

花語是——憂郁的愛情。

他一閃而現的消極神情很快便消逝了,修長的手接過來,微笑着對奧斯卡說:“你挑的不錯,我很喜歡。”

轉身卻把花送給了對面的女人。

兩個人都帶着滿意的微笑,朝着舞池中央走去了。

剛才那個一襲窄幅曳地長裙的女人,笑着将手搭上了路易斯的肩膀,路易斯先生的手也攬上了那女人窈窕的腰肢。女人邁開一步,轉過身來,背對着奧斯卡,奧斯卡可以看到她那個墊了臀墊而顯得十分誇張的臀部。

她脖子上那串紅色的寶石看起來十分有分量,寶石下就是鑲嵌刺繡領步的褶子 ,裙子是絲光緞面料,裙擺華麗的花邊給人以古典正統的印象,随着舞步,還時不時露出腳上那雙白色的宮廷鞋。

她的裝束完全迎合夜晚裏那種奢華熱烈的氣氛,看起來與路易斯先生太般配了,奧斯卡想。

她有華貴高雅的閨秀風度。

他有溫文爾雅的紳士品格。

淋漓盡致、節奏一致的步伐律動着引導着,他們跳着狐步舞,優雅大方,舞步輕盈,引來旁人豔羨的目光。

而奧斯卡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像一朵孤獨的壁花。

奧斯卡垂下了眼睛,他喝了一大口葡萄酒,目光卻突然捕捉到了二樓欄杆邊上的卡蜜兒。

路易斯先生說這是一個私人的商業舞會,怎麽卡蜜兒也會來?

舞池裏的兩個人正快活地享受着他們的暧昧氣氛,奧斯卡站了起來,不防四處走走看。

他走上二樓,站在欄杆邊上的巨大花瓶前。

卡蜜兒小姐正攬着一個陌生男人的手臂,對着另外兩個人興沖沖地說着什麽,根本沒有發現他。

奧斯卡像宮廷守衛那樣矗立着,他謙恭着凝視面前的大罐子。

“你去法國以後,要記得常常給我寫信。”他聽到卡蜜兒這樣說。

“好的,小貓咪。”

“還要給我帶禮物。”

“你想要什麽?”那個陌生男人問。

“我想要法國王後那樣的寶石頭飾,還有她的珠子。”

卡蜜兒突然扭過頭看了這邊的奧斯卡一眼,嘴裏嘟哝着什麽,又轉向了那三位年輕人。他們又開始談論原先的話題,諸如去法國購物之類的,年輕的小姐偶爾會側肩膀瞥他一眼,想看清楚他的面孔。

盡管待在這裏已經毫無意義,奧斯卡還是在這裏逗留着。

傻站了一會兒,他剛要慢慢地轉身走開,只聽到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個玩鬧嬉笑的叫聲:“我要關燈啦!”

大廳的上層馬上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卡蜜兒和男人的身形立刻摟抱了在一起,嘴巴縫隙中發出令人臉紅的啧啧聲。

奧斯卡擡頭凝視着他們,雙眼燃燒着痛苦和憤怒,攥緊了拳頭。

愈來愈發覺自己是一個受虛榮驅動和愚弄的可憐蟲。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評論(^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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