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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

這是一個美好而寧靜的傍晚,雲層濃重地堆積在天邊,透露出即将下一場大雪的跡象。

流浪漢在寒風中的城區角落裏瑟瑟發抖,但他們知道,只要再捱上十幾天,可怕的寒冬就會過去。

倫敦的春天要降臨了。

二樓的書房裏。

奧斯卡面前攤開了一本嶄新的畫冊,但他今晚總是走神兒,完全看不進去那些世界名畫的技法賞析。

而路易斯先生則在對面,正專注地看着金融報紙上的國外版面。

他食指拈着一顆鮮紅的櫻桃,察覺到斜前方投過來的視線。

扭過頭,沖着奧斯卡展露出一個邪惑的笑容,還眨巴了下左眼。

後者馬上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電眼吓到了,他先是一臉慌亂地看着路易斯,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但轉瞬間,又立刻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這與路易斯平日裏的形象有着巨大的反差。

“怎麽不好好看書?”路易斯把手中的報紙放下,走過來,坐到他的身邊。

奧斯卡也默默地合上了畫冊,對上路易斯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老實回答:“我一直在想索倫說的那些話。”

“是嗎?”紳士低頭,平靜地擡手喂了奧斯卡一顆櫻桃。

“那麽,你有什麽想法?”

奧斯卡熟稔地用嘴巴接過,這樣的事在他受傷時已經重複做過很多次了。

他咬開櫻桃薄薄的皮層,馬上感覺到有酸甜的汁水在唇舌裏蕩開。

一想到卡蜜兒做的那些事,他神色很快就黯淡下來。

“我知道,卡蜜兒的行為,換作是誰都不能原諒,我也一樣,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索倫先生的心情。”

他咽下櫻桃的汁液,喉頭跟着滑動了一下。

“可我不僅強行阻止了他的複仇,還讓他陷入了另一種困境,給他、甚至還給你添了麻煩。”

路易斯先生在莫裏斯男爵那邊也一定不好交代吧,可當時的情況,如果不加以阻止,卡蜜兒就會……奧斯卡從昨晚以來就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他看了路易斯一眼,卻發現路易斯先生根本沒有在認真聽他講話。

“先……”未說完的話語突然被微涼而潮濕的嘴唇覆上。

他們的身體猛地被拉進,貼合在一起,路易斯繼而溫柔地親吻着奧斯卡的嘴唇。

上面還留有櫻桃的甜味。

他淺淺地吻着他,輕輕地吻着奧斯卡的兩片唇瓣,然後更深入地探索。

突如其來的親吻像暴風雨般讓人措手不及,甚至在纏繞的舌間摩挲纏綿,奧斯卡腦中一片空白,只能順從地閉上眼睛。

他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地想要抱住對方,但瀕臨崩潰的理智告訴他不可以這麽做。

路易斯仿佛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思,他悄悄地伸出手臂,把對方緊緊圈進自己的懷裏。

一場過長的親吻過後,路易斯抵着他的額頭,兩個人都微微喘息着。看着面前的英俊臉龐,奧斯卡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來,剛想逃開,卻發現自己早已被他牢牢困住。

“你是在關心我嗎?”紳士眼神晶亮得恍若夜空中閃爍着的星辰,笑的無比溫柔。“我還以為你滿心只會惦記卡蜜兒。”

“怎麽會。您也是,也是我的朋友。”奧斯卡說道。

“那些煩躁的事,不要去想它們了。”路易斯的右手一路撫摸着他的嘴唇和喉結。

“送你個禮物,也許你會好一些。”

紳士馬上從外套口袋中,掏出一個嬌小的方形盒子。

将它打開——

一團精美的絲質手帕擺在絨墊上。

奧斯卡窘迫極了,他難為情地看着路易斯。

難道路易斯先生把那條手帕收藏起來了?

這……這也太羞恥了。

滿腦子都是舞會時,他們在角落裏做的那些難以啓齒的、亂來的事,他露出一種複雜又羞恥的神情,看着路易斯。

“你在想什麽?”路易斯覺得奧斯卡好像有些誤解自己的意思,他完全看不透對方的想法。

但轉念一想,路易斯又毫不掩飾地笑出來,解釋道:

“這并不是那條手帕。”

奧斯卡有些驚愕,旋即也尴尬地咬着下嘴唇笑。

他伸出手,把那系好的手帕打開。

“喜歡嗎?”紳士問。

奧斯卡臉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見了。

他身體突然爆發出劇烈的震顫幅度,以至于那盒子一下子被打翻在地。

裏面那顆白色的眼球也掉落出來,在地上彈了幾下,滾得遠遠的。

“這是什麽!?”他大聲責問,語氣中滿是嫌惡。

當看到這只深棕色的、與常人相異的眼球,他心中就已升起一個可怕的想法,只是奧斯卡不想去相信罷了。

“如你所見。”

“是卡蜜兒嗎!?”“她到底怎麽了?”

“她跌下了車軌,死了。”

奧斯卡半張着嘴唇,雙手撐上身後的書架,滿臉寫滿了驚愕,他覺得背後升起一陣寒意。

“怎麽會?怎麽會……”

年輕的畫家顯然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路易斯。”

“嗯?”路易斯來攬他,這次卻被躲開了。

奧斯卡緊緊靠在書架上,好像這樣背後那點寒意會因此消逝一樣。“請再具體一些,她是怎麽死的?”

“去追男人的時候,掉下了站臺,被輪子軋死了。”

“……”奧斯卡緩緩用雙手捂上臉,路易斯緊盯着他的手,仿佛下一秒便會有淚水從那指縫裏傾洩而出。

但奧斯卡沒有哭。

“她對你,還是很重要。”路易斯說。

奧斯卡不停地搖頭,反駁他:“你總是下這樣的論斷,你怎麽會懂!”

“我又為什麽不會懂?”紳士抿緊了嘴唇。

奧斯卡清楚地知道,路易斯先生的占有欲總是過于強烈,他是個永遠保持着冷酷的惡魔,是會永遠清醒到最後的那個人。

在他非黑即白的世界裏,病态的占有欲壓抑住了一切,他的愛情觀便是不容許別人有絲毫別的人之常情!

這些正常的情感,他怎麽會懂?

“那麽我倒要問問您,您又喜歡我什麽?”奧斯卡平複好心情,在地上緩緩坐下,擡頭問他。

這個冷冰冰的、早就失去了感情的惡魔,讓他迫切地去尋找種種可能,去脫離這種違背常理的感情之中。他只想知道,路易斯到底是看上了自己哪一點?

路易斯半跪下來,他把奧斯卡的雙手捧到自己心髒前方。

“你不是喜歡虔誠的人嗎?奧斯卡。”他低下頭親吻了奧斯卡的手。

“所以,你是不是覺得我做的還不夠?”

奧斯卡的記憶突然飛速倒退,回到了特拉法加廣場昏黃的路燈下。

“我喜歡像納爾遜将軍那樣,虔誠的人。”

他确實是親口這麽說的。

“你不是基督徒,我也不是,但我無時無刻不在感激上帝賜予我你的到來。還記得你說過的那些有關貴族的話嗎?奧斯卡,你和別人不一樣,你不會因為這些虛浮的名妄輕易地評斷一個人,你比我更明白更透徹,更陽光也更潇灑。你知道是這個時代錯了,大錯特錯!不學無術的人在無度地潇灑,窮人在角落裏哭泣,如若你也曾經歷過父親無盡的毆打,母親對你的冷漠,沒有人去問你的想法,只顧着讓你拼命夠取所有的名利,甚至還總有人想要殺掉你來掠奪你的財産,你也會崩潰的,請相信我。但我由衷地希望你永遠不要經歷這些,奧斯卡,正如我一直為自己灰暗的人生得不到解答一樣,是你給了我希望,和我最輕松,最快樂的時光。”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能控制住自己那些在黑夜裏瘋狂滋生出的種種邪惡念頭。”

“奧斯卡,在遇見你之前,我不是這樣的。”

這是事實。

紳士額頭上已然暴出了青筋,他已經竭力控制自己的情感,以防自己會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場面。

那雙黑色的眼睛此時完全映出了自己的模樣,如果眼睛也會開口說話的話,那麽一定是一句無比真誠的“我愛你。”

奧斯卡怔了。

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您錯了,那些談論貴族的話,換個人都會這麽說,而且那只是我一種客氣的說辭。”

“您說過您過幾天就要回謝菲爾德,而我也打定了主意,要回愛爾蘭去。”奧斯卡起身,說完,轉身要走。

他總愛這樣,不肯與人再争執下去的時候,轉身就走。看似潇灑,也是本着自己不再吐出一些惡毒話的好意。殊不知,他卻把所有的痛苦留給了身後的人。

路易斯的臉色馬上變了,他抓住了奧斯卡的手臂,“愛爾蘭?”

這未免是一個太過于遙遠的地方。

“是的,我本就屬于那裏。”奧斯卡語氣堅定,不容許男人再拒絕。

“我知道了。”紳士站在原地,看着奧斯卡轉身回房去收拾東西的背影。

窗外的雲厚重地壓過來,遮擋住了陽光,将半個屋子籠罩上一層陰影。

他看着書房裏這面被擦得透亮的落地窗,那玻璃上清楚地投射出自己的樣子。

像是看到了奧斯卡當初碰到喜歡的女孩子時,那副毛頭小子的模樣。

紳士轉過幾分側臉,對着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畫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美感。

也做好了一個危險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讓鬼畜來的更猛烈些吧!(澎湃

算了,也不是很鬼畜,大家晚安,求評論哦。-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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