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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4

“你在畫那個怪胎?”溫斯頓突然出現在奧斯卡身後,他看着年輕人的新作,臉上寫滿錯愕。

奧斯卡則被對方吓了一跳。

他不顧畫上的顏料還沒有幹透,就把身旁的畫布匆忙蓋了上去。

溫斯頓伸手一把扯掉,仔細地确認了一遍畫上的男人——

那個又冷又古怪的人。

絕對沒看錯。

“你居然會認識他?”

奧斯卡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他這一下午本來是打算畫風景畫的。

看着奧斯卡一臉羞愧的表情,他心裏瞬間就有了判定。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溫斯頓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拍上自己明晃晃的腦門。

他又開始打量起面前這位衣着樸素的年輕人,一臉驚恐:“他前幾個月打官司時的那位情人,不會就是你吧?”

金發年輕人一頭霧水,他對此一無所知。

溫斯頓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路易斯的小情人怎麽會被他給撿回來了?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奧斯卡并沒有聽懂溫斯頓的意思,誰打官司?路易斯嗎?

“你們竟然是來真的?不是污蔑?”

“你難不成還想上他?”

現任雇主說話直白又令人臉紅,奧斯卡怔住了,他這該怎麽回答!

還沒等到奧斯卡解釋,“不不不,”對方就立刻搖起頭,馬上否認了這種設想,“他那種家夥怎麽會讓人上?”

奧斯卡沒有做聲,良久才開口問出自己的疑惑:“打官司?”

“沒錯,打官司。”雇主重複了一遍,疑惑地看着他:“你這個當事人居然不知道?”

“莫裏斯男爵起訴他和你犯了雞.奸罪,”他看着對方迷茫的神情,聳聳肩膀,接着說:“好吧,這可是全倫敦都人盡皆知的事情啦,我兒子也去了法院。”

“您是指...”奧斯卡不确定地詢問,“索倫?”

“沒錯,正是我兒子。”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他們一同來拜訪路易斯。

可奧斯卡在這裏待了這麽久,根本沒有見到他,也不知道索倫有沒有因那天救下卡蜜兒的事而記恨自己,他想。

雇主指着畫裏的男人,扭過頭來對奧斯卡說:“你真該看看你家那位當時忙的那個模樣,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小事兒。當時法庭本來要求你本人出席,他居然敢直接當面拒絕,還真有那個膽子。”

奧斯卡站在原地,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疼。

那不正是自己被囚禁的那段日子嗎?

所以路易斯當時才會那麽勞累......

原來不是只為了把自己鎖在公寓裏,而是為了...還因此上了法庭?

“那麽說說你現在又是怎麽回事兒?老弟?”他色眯眯地笑了起來,用着一種暧昧的語氣,“是不是路易斯又把你一腳踹開了?”

溫斯頓向來愛嘲諷人的溫情,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對那個怪胎的八卦新聞感興趣極了。“我可還記得你在路邊賣畫時的那副可憐樣兒,你怎麽不老老實實躺在他床上?他那麽有錢。”

說完,他還戲谑似的拍了下奧斯卡的臀部。

“我們并不是您想得那樣。”奧斯卡拉開一步距離,覺得心底有什麽東西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不是?”他那雙眼睛直直地看着奧斯卡,好像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情緒來。

這讓奧斯卡想起了舞會那天的索倫,一模一樣的腔調,如出一轍的神情,這對父子還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年輕人,說真的,我很欣賞你的繪畫風格。”雇主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奧斯卡立刻産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靜靜地站在原地,聽溫斯頓接下來要說的話。

“但我奉勸你一句,你還是快點去找他吧。”他又默默腹诽一句:如果你見識到他生意場上的手段的話。

“我不敢收留你了,省得牽扯上我...”

“拍賣畫的那些收益都是你的,中間價我也不要了,你拿上這些錢,租輛馬車,這離謝菲爾德可遠着呢。”

溫斯頓敏銳的直覺告訴他,他應該立刻把這個小夥子還回去,免得招惹上什麽棘手的大麻煩。

奧斯卡看着他自顧自地點頭,嘴裏嘀咕着什麽,晃悠悠地走開了,就好像自己是個什麽燙手的東西一樣。

年輕人拿起那根常用的畫筆,嘆了口氣。

這裏,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他懊惱地在自己的金發上亂揉了一通,想到路易斯還因此打了官司,這讓奧斯卡覺得自己又虧欠了他什麽。

他不知怎麽地,回想起了那位在劇院裏看的那部《漢密爾頓夫人》,仿佛自己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那部戲劇的主角,擁有了和她一樣的命運,只能在流離潦倒中茍延殘喘... ...

西蒙和羅伊一下班就匆忙趕回家,兩個人一路上一言不發。

這幾個月以來,他們每天都累個半死。

奧斯卡已經離開倫敦兩月有餘,也不知道回到愛爾蘭了沒有,西蒙邊脫外套邊想。

報社這邊忙得不可開交,他和羅伊每天除了寫霍亂蔓延情況的稿子,整理各區的死亡情況,還要不停地去采訪那些議員們。

直到他們在畫報上看到了奧斯卡的作品,盡管在這個特殊時期顯得沒什麽大用。

後來,奧斯卡的作品開始經常刊登上版面,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欄,但也是值得肯定的。他還畫了一幅底層人民霍亂的恐怖景象,作品一展出,就贏得了上層人士的普遍好評。

饒是西蒙這樣的門外漢也覺得奧斯卡的風格出現了轉變。雖然他不懂這些技法之類的東西,但是這其中的變化,是明顯能夠被熟知他的人看出來的。

他為自己的朋友感到驕傲,甚至做好了霍亂過後去愛爾蘭旅行的準備。

鐵皮窗外的大街上鮮有人經過,倫敦區家家戶戶們都躲在房子裏面等死,他們囤積的糧食也都要吃光了。精打細算的主婦們一個個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窘境,只能眼巴巴地盼着這種望不到頭的苦日子快些過去。

約瑟夫死了,這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消息。

此時穿着一身黑裙子的弗洛拉走在約瑟夫的棺材邊上,她面上蒙着黑紗,擡着棺材的是一個壯碩的男人和一個雇來的幫手。

幸好身邊還有個男人在,能夠幫她把這些下葬的事宜辦妥帖。

可因為環境的原因,沒人願意在外面待得過久,她只能選擇把約瑟夫匆匆下葬。

街道的正前方迎面走來一隊人,他們衣着不凡,在灰蒙蒙的街道中央自成一道白色的氣候。

弗洛拉和另外兩個男人停下趕路,跪在了街道兩旁,為前來巡視的主教團們讓開一條道路。

那個為首的白衣主教像是無所畏懼一樣,走在最前方,他甚至還認真地聽着身邊同伴讨論聖地權的政事。

“土耳其不同以往,它誰也不敢得罪。”

白衣主教點點頭表示同意,向着居民區中心一步一步走來。

近來,俄國同土耳其争執起聖地權,在之前與不列颠産生的矛盾也愈發地尖銳。

最重要的是,英國王室對于聖地權的态度也令人捉摸不透。

作為跨歐亞和北美的龐大帝國,向來以野蠻武力而著稱的沙俄讓歐亞諸國戰栗不已。

俄國作為反法聯盟的勳章功臣和鎮壓歐洲革命的主力,在歐洲的地位已經不可一世,更不必說在亞洲。

按照不列颠內閣歷來奉行的均勢政策,目前這種緊張國際形勢,讓人由衷地懷疑,一旦霍亂的災難過去,戰争是不是就會接踵而至?

被上帝選中的人們喘息未定,便又要被新的浪潮所吞噬。

沒有辦法。

人就是要在愛恨中痛苦掙紮,沒有人可以遁逃,只能努力忍耐。

請接着活在這個俗世之中吧。

因為神,他最愛這種人了。

“一群倔強的旱鴨子,據說他們還留有農奴?戰争是必然的... ...”

綠眼睛的白衣主教發出了一陣笑聲,轉眼又恢複了平靜。“但你不用擔心,他們一定會被揍得鼻青臉腫。”

随從的神甫們把居民區的人們呼籲召集在了一起。那些痛苦掙紮的人們圍着白衣主教形成一個圓圈,虔誠地聆聽神的教誨。

那位白衣主教也是例行公事,來此只是為了撫慰慌亂的人心。

他高聲吟誦着:

“我是上帝的侍者。神說在不朽記憶中,苦難必然來臨。正如我們牧守的職位,我們全心全意地希望信仰在我們這個時代日益興旺、遍地開花,超越一切,任何異端學說都将遠遠逐出信徒的聖殿,我們心甘情願的表示虔誠神聖的願望,我們再次同心協力實現這個願望。”

“可是最近,我們聽到一些令人難過的傳聞,霍亂仍在無情地剝奪我們的生命,在此敬告,天堂煉獄,就在一刻之間,被神選中的子民啊,我們要守住我們所堅守的。”

信仰是有魔力的,誰都無法否認這一點。看吧,只要反複提醒他們天堂伊甸園的存在,他們就心甘情願地做只沉默的羔羊。

人們臉上痛苦的神色在禱告之下慢慢減輕,甚至還露出了平靜恬然的笑容。

“起來吧,我們布道兄弟會親愛的孩子,維克托主教在此明确提出,靈魂都是危險的,也有可能陷入永遠的淪沉。本教廷得到神的旨意,相信吧——”

“上帝拯救倫敦!”

“上帝拯救倫敦!”整個居民區的人們立刻高聲歡呼。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神,他最愛這種人了。 出自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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