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高大的紳士轉身便走開了。
奧斯卡保持着原來的動作,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出神。
男人離開的身影還是像奧斯卡喜歡的那樣,步履如常,背影挺拔,也從來不會回頭。
直到被後面抱孩子的婦女催了一聲,奧斯卡才如夢方醒地回頭看。前面排隊的人全走光了,年輕人本來排了很久,可現在,他已經喪失掉起初的餓感了。
金發年輕人把餐盤放下,從隊列裏走出來,又向來時的方向走——
正好能夠避開那列馬車。
身後的萊斯特議員還在高聲向路易斯作別。奧斯卡仍低着頭,拄着便攜拐仗向前走,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回頭去看的欲望,只覺得心髒又酸又漲,這種感覺還直達眼睛,甚至有些化為淚水的沖動。
真是個窩囊廢,他罵自己。
奧斯卡這麽跌跌撞撞地走着,才剛到拐彎的街角。沒料想身體的支撐突然落了空——是他的拐杖被人奪去了。
這人一副男仆打扮,與另外一位男仆立刻攙扶上他的胳膊,左右各一邊,大力地帶着他向返回的方向走。
“你們要做什麽?”奧斯卡掙紮了幾下,但沒能掙開,兩個男仆把他連人帶拐地塞進了馬車裏。
路易斯坐在裝潢豪華且鋪張的車廂裏,與奧斯卡面對面。他手托着下巴,手臂倚在車窗窗沿兒上,不發一語地看着怒氣滿面的年輕人。
“您這是做什麽?”奧斯卡被強行拉過來,心中感到不滿。
“你說,你想念我?”路易斯面容冷峻地看着他,“艾德裏安先生。”
奧斯卡明顯察覺到紳士語氣的疏離,尤其是對他的稱呼——“艾德裏安先生”,路易斯之前可從不會這麽稱呼自己。
他坐正了身子,沉聲回答:“沒錯。”
“但您知道的,這只是見面常用語,但是抱歉,路易斯,我那天發高燒,我不該……”
奧斯卡說完就後悔了。
什麽見了鬼的常用語?這是他從哪扯出的鬼話?
自己那些狗屁不是的虛榮心和固執敏感的自尊心又出現了,所以他才會對這樣主動示弱的話語反射性地排斥。
奧斯卡赧然閉上了嘴,也許他這樣多變的嘴臉在路易斯眼中看來,一定很惡心吧。
示弱又能怎麽樣呢?奧斯卡?你明明都用那樣惡毒狠斷的言語去傷害一個人了,而且你也的的确确很想念路易斯,不是嗎?
奧斯卡表面神色如常,可內心已風雲密布。
“沒關系,我明白。”路易斯面無表情,薄薄的嘴唇一張一合:“可惜,你的想念是見面常用語,可我卻貨真價實地想念了很久。”
他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身體靠在絲絨靠背上。“我在想我有多麽愚蠢。”
“對不起。”奧斯卡仍舊低着頭,他不敢去看對方的臉。
年輕人覺得自己的頭快擡不起來了,不僅是因為腦袋裏裝了些沉重複雜的東西,壓得他抑郁萬分,擡不起頭來,而且他睡久了長椅,頸部的肌肉好像也出現了問題,以至于他從頭到尾始終都幹巴巴地垂着頭。
“請你不要介意,我再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麽。我只是無法釋懷,畢竟,我不能看到老朋友面臨這樣的境地還置若罔聞。”
“噢,真對不起,我不是說你的境地悲慘,你懂我的意思。”路易斯知道他自尊心強得過分,特此強調。
對面的奧斯卡沒有作聲,只露出金色的發頂。他的手縮在袖口處,手指把那裏的棉布扣子絞得一團糟。
他真的需要幫助,面前這個男人的幫助,從未如此急切。
“那麽我權當你同意了,艾德裏安。”路易斯擡起眼皮看着他,那是讓無數受過良好教育的淑女們為之尖叫的一張臉。
他的語氣極為平靜,補充道:“就看在我們往日情誼的份上。”
不管是之前,或是現在,自己始終都在麻煩面前這個男人。奧斯卡只感到一陣羞愧,所以根本沒有感覺到路易斯在提到往日情誼時,裏面所隐含的波濤洶湧。
馬車将他們帶到了萊斯特最氣派的旅店,奧斯卡默默地跟在路易斯身後,上了大理石樓梯。他這副邋遢的打扮,在上樓梯時還引來了不少側目。
索倫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窄裙,正在三樓的客房門前等待着路易斯的歸來,他最近很迷西亞女人的黑色頭發,頭上戴的波浪假發很長,妩媚地披散到了腰間。
“噢!路易斯,你可回來了!”他沖上去抱住了路易斯的右臂,他從來不避諱與別人在公共場合下作出親密的舉動,可路易斯居然也任由他攬着。
“拍賣會的事我快忙瘋了!你快來看看!”說完,他便拉着路易斯的胳膊直奔往書桌。
永遠保持體面的紳士居然被這樣拽着向前走,這令奧斯卡往索倫的方向多瞧了幾眼。
路易斯走到門前,好像突然回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對男仆作出個手勢,讓他們為奧斯卡好生招待。
一番打點後,酒店服務生為奧斯卡準備好了房間。
金發年輕人率先來到浴室,他脫下了髒外套,把它小心地扔在一旁的木凳子上,免得弄髒那些白得反光的瓷磚。
脫得赤.條條的年輕人适應着溫度,慢慢地躺進了巨型的浴缸之中。
奧斯卡身後的架子上還擺有美酒、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精油,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簡直堪稱得上高檔奢華的享受。
他雙手扳着圓形的浴缸邊緣,否則他可能就要滑到浴缸底部。溫度偏高的熱水包圍着他,也讓奧斯卡覺得自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他足足把自己洗了兩遍,才總算是洗淨了。
索倫突然闖了進來,他自顧自地照着鏡子,才發覺浴缸裏還泡着一個人!
奧斯卡也吓了一跳,從浴缸中驚坐起來。
“你要吓死我了!”
他看到這人是奧斯卡,于是向着浴缸走近,疑惑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您好,索倫先生。”奧斯卡看他要走過來的架勢,又往水裏躲了躲。
索倫則笑嘻嘻地與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啊,小奧斯卡。”
“的确,好久不見。”他看着索倫笑得彎彎的眼睛,不确定地問:“我...以為您還會記恨着我... ...”
“記恨你?為什麽?”他粗枝大葉,早就把那些舊事忘在腦後了。
奧斯卡看着他這幅全然忘光了的樣子,對當初阻攔他推下卡蜜兒的事閉口不提,只好回避着回答:“沒什麽。”
索倫緊接着毫不客氣地坐在浴缸的邊上,将水中的光景一覽無遺:“你和路易斯到底怎麽回事?”
“我很久之前提到過你,他還對我冷着一張臉呢。”
奧斯卡雙手環着膝蓋,眼睛盯着小腿處那塊凸起的骨頭,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你們還沒上過床吧?”
他知道對方的思維總是很跳躍,令人完全接不上,但也想不到索倫會直接問這樣的問題。奧斯卡半張着嘴巴,他怎麽可能會告訴對方,說他們已經做過了。
“那你絕對不懂那種感覺有多美妙。”索倫沖他挑眉,“你們來一發,說不定就重歸于好了。”
奧斯卡心像被什麽東西揪緊了一樣,他注視着對方那雙淺茶色的眼睛,那裏面現在滿是戲谑的神色。
“您...和路易斯先生他...”
“噢!拜托!”索倫從浴缸邊上站起來,他的紫裙子還被一小片兒水沾濕了,可他完全不在意地用手揩了揩那些濕了的地方:“我喜歡穿女人衣服,所以我對女人更有興趣一點。”
他突然笑了起來,露出齊整的白牙齒:“不過如果上床對象是你的話,我可以選擇試試看呢。”
“……”
“就沖你這雙腿,也要和你來上幾發。”索倫用染成粉色的指甲戳戳奧斯卡的大腿外側,“我可真要嫉妒死了。”
他還惡趣味地去碰了碰奧斯卡腿間的東西,這使得奧斯卡馬上往後縮了一點。
“可你這個愛爾蘭鄉巴佬卻把它搞得一團糟,你說說,你身上還有沒有一塊兒好地方?”顯然,索倫先生也看到了他小腿上那塊醜陋的凸起,所以才這麽說。
還不等奧斯卡說什麽,他就又背過身去了,好像他時時刻刻都要換一個新的姿勢。
“噢!你真的需要換洗衣服了!奧斯卡!”索倫嫌惡地一腳踢開了年輕人放有髒衣服的小木凳,“太臭啦!快拿走!”
“你進門前站在那裏時,我就想問路易斯這流浪漢是誰,你不知道你臭得快要和泰晤士河有一拼。”
“抱歉,索倫先生。”奧斯卡有些難為情,“那麽,我...可否向您借些換衣物?”
“衣物?”
“是的,我現在只剩下一件貼身襯衣。”
“好吧。”索倫爽快地答應了,轉身離去。
奧斯卡在浴缸裏耐心地等着,這麽一會功夫,水已經有些發涼。
過了好半天,索倫才回來了。
他壞笑着向赤.身裸.體的奧斯卡展示着一件粉色睡裙,還把吊帶向上提了提:“要不要試試我新買的蕾絲睡裙?”
還特意強調:“絲綢的。”
“不用了,索倫先生,請您不要開這種玩笑。”奧斯卡真的怕了他,一本正經地回應:“麻煩您了。”
“好吧。”索倫攤攤手,再次離開了浴室,為他去拿新的襯衣和睡褲。
等到索倫把衣服放在浴缸邊上,卻見奧斯卡半天沒有動作。
他邊抱着懷邊盯着奧斯卡。而對方則指了指自己赤.裸的胸膛,示意自己要從水裏站起來了。
“您能不能...回避一下?”奧斯卡說。
索倫看了眼浴缸裏那副白得發亮的軀體,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好好好。”只好無奈地擺着手出去了。
奧斯卡擦拭幹淨身體,穿好襯衫,挂好褲子上的背帶後,出了浴室門。索倫挑眉稱贊道:“我看你也不是只适合剝光了放在浴缸裏嘛。”
“你不如現在就到他床上去!”索倫想到哪算哪兒,他雙手一拍,合在胸前。“路易斯一定把持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她不打算複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