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他邊笑着,邊拉着奧斯卡,一把将之推進了正對浴室方向的書房。
奧斯卡破門而入,還往前趔趄了兩步。這位剛剛還灰頭土臉的年輕人現在站在房間前的地毯上,走也不是,傻站着也不是。
路易斯擡起頭看向對方,眼神冷漠得接近結冰。他放下手中的鋼筆,耐心地等待來人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不知道奧斯卡在倫敦發生了什麽,又為什麽會淪落到之前那種境地。他們已經太久沒有見面了,久到路易斯已經徹底認識到他們注定不能有過多的糾葛,他曾試圖将這些回憶冰封起來,也告訴自己這只是他經歷中的一件。但他現在捉摸不透奧斯卡不敲門就突然闖進的心思,他這是要沖動地跑來向他提出什麽要求?還是說,他要把再次把那些令人心碎的話強調一遍?
路易斯沉默地等着他,可奧斯卡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落地窗簾被風吹得微動,兩個成年人居然就這麽尴尬地僵持了很久。
紳士這才主動開口:“你打算就這麽站在那裏不動嗎?”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路易斯頓了頓,“還勞請你出去,我在工作。”
“我,想向您表達我的歉意。”奧斯卡這麽說。他剛才在洗澡時,就想向路易斯說這些了。
金發年輕人走到辦公桌前,“我是聽溫斯頓老板說起後才得知的,如果是如此的話,我為以...那樣的方式欺騙您的行為而感到抱歉,因為我實在是被您關得太久了,以至于我真的要崩潰了!我根本不知道您是去了法庭,還是......去解決那種麻煩事......”
“是我忙得忽略了你,都是我的錯,你不必如此,畢竟這太難為你了。”路易斯重新拿起鋼筆,看着面前的文件,“以...同我上床的方式。”
“不是的,路易斯。”奧斯卡着急去否認,他想告訴路易斯并不是這樣的。可那些掖在心底的話卻遲遲說不出口。“我倒并不是...你明明能感覺得到的!”他又羞又急,臉都開始紅了。“我只是想離開那裏,我想回愛爾蘭!我知道你要去謝菲爾德,那又怎麽樣呢?可離開那裏的意思不等同于就徹底地離開你、永遠不見你呀!”他越說越發激動,快要把身子整個都探過辦公桌來。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很令人惡心,剛剛我在大街上還是那副醜态,你看到我走投無路,所以我說這些話聽起來像個扭曲嘴臉的大騙子,連我都不知道我現在在講什麽。但我請求你,你不要這麽冷漠地看着我,我是認真的,請你相信。”奧斯卡往前進了一步,可右腿突然傳來針紮一般的疼痛,這一下讓他差點往旁邊栽過去。金發年輕人一時起不來,他腿疼的厲害,只能半起半跪地待在地毯上。
紳士沉默了,他眼底的神色濃重一片。
奧斯卡正對着辦公桌下方,他看着路易斯先生那雙向來擦得發光的皮鞋,突然咬咬牙向前爬了幾步。這個年輕人一瞬間變得瘋狂又大膽,他幾乎是顫抖着手去解面前這位紳士的腰帶。奧斯卡的樣子如同雅各書裏虔誠的信徒,正卑微地匍匐在主的腳邊。
他的舉止在放縱與端莊之間找到了一個銜接點,那腰帶很快被解開了。男人看着他的動作,看着那雙劇烈顫抖的手。
“不不,奧斯卡,你不必如此。”他讓對方的動作停下,而後又捧上男人清秀的臉,他的手細細摸着掌下熟悉的每一寸肌膚。明明再親昵不過的動作,可奧斯卡看到他的眼底卻仍是冷意一片。
他臉上揚起的微笑與當時在廣場上的迥然不同,奧斯卡就這麽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意識到那個溫柔的紳士早就不複存在了,這樣的路易斯才是最原本最真實的本質。
一只骨感的細胳膊此時不合時宜地從門縫伸了進來,并迅速把一個呈扁圓形的精致盒子悄悄放在門口的櫃臺上。
路易斯淡淡往那個盒子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上面貼着的标簽上寫的是——凡士林。
他微微嘆了口氣,哀嘆似的對着金發的男人說道:“你向來都對這些瞧不上,你覺得是我對你的想法龌龊?”
“還是你現在的舉動更龌龊一點?”
奧斯卡難過得無以複加,那些固執頑拗的自尊跑得已完全不見蹤影:“我錯了,我很想您,我真的很想您,那根本就不是寒暄!”
“別再說這樣的話!”路易斯突然變了神色,他狠狠撇開了奧斯卡的手,甩開在一旁。年輕人失去平衡,胸膛一處當即撞在桌角,痛得叫不出聲來。
絲毫無偏差,那是奧斯卡當時撞在臺階上的地方,早就一片淤黑。
年輕人捂着那裏,緩了幾秒後,才慢慢從地毯上爬起來,轉身向外走。
“你要去哪裏?”紳士緊抿着嘴唇,“你知道的,我對你轉身就走的行為十分反感,奧斯卡。”
“你要去哪裏?”他聲音低沉,透露着怒火。“別讓我再問第二遍。”
直到奧斯卡的手摸上了門把,他都沒有回頭。路易斯終于按捺不住了,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将他抱起,奧斯卡劇烈地反抗,在雙手掙紮之中,可憐的凡士林盒子無辜地被掃開,滾落到了地毯上。
房門下一秒就被打開了,外面靠着門板偷聽的索倫吓了一跳,“這是怎麽啦!”
這跟他想象中的久別重逢、屋裏熱熱鬧鬧的情景可不一樣。路易斯沒有理會他,直接往外走。索倫一路跟着路易斯,嘴上還邊勸着:“我說你們也別這麽激動!都這麽久不見,雙方還不能冷靜一些嗎?”
“不是!我說,那...那拍賣會的合同可怎麽辦呀!?”
“明天再說。”紳士臉色極差,簡短地回答。
旅館大門口的守衛也愣了,他們知道這個暫居在這裏的男人不好接近,但也從未見過他将一個男人如此兇殘地塞進了馬車。
那輛華貴的馬車下一秒就動了起來,往北去了。
年輕人被強行帶到了謝菲爾德,馬車一路驅駛,直到一幢奢華巨大的建築前才停下。
高大的紳士的力氣實在驚人,奧斯卡簡直不知道他哪裏來的有如赫拉克勒斯般的神力。他強硬地把奧斯卡從車廂裏拖出來。不顧管家仆人們驚慌列隊迎接的目光,路易斯扛起他進了客廳,然後金發的年輕人就被狠狠地扔在了沙發上。
“你想往哪去?”紳士湊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襯衫領子,語氣前所未有的暴躁:“外面都是那些髒病,你還想往哪去!?”
“你那樣把我甩開!難道我該在那裏死皮賴臉地待着嗎?我看你還是不肯相信我,你看看我,我有那麽無恥嗎!?我是窮,可我有那麽無恥嗎!?我說的不是假話,我想你!就因為我可能也該死地愛上了你!”
年輕人被頭頂上的大燈晃得眼前白茫茫一片,逆光之下,他看不清楚路易斯的臉,但還是氣勢洶洶地回擊。
奧斯卡猛地捂住嘴,再打開時,手心裏是一團黑糊糊的血。他的右手按了按胸腔,裏面有雜音,因為路易斯甩開他的那一下,實在是太狠了……
這一連串兒争執的話讓他氣得氣血倒湧上來,他先是愣了一會兒,接着感到一陣眼花缭亂,頭暈目眩,最終跌入沉沉的黑暗裏……
***
“謝天謝地,你可終于醒了!”索倫叫道。
奧斯卡剛剛醒來,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就模模糊糊地聽到索倫在講:“你可倒好,好不容易堅硬的心腸,你一個小病,什麽都融化了。”
“索倫先生,我怎麽在這裏?”奧斯卡試圖從床上坐起來,但四肢沉沉的,沒有力氣。
“你還在發高燒呢,趕緊躺下,我去叫女仆拿水過來。”說完,他便出去了。
奧斯卡回想了一會兒昨晚的事情,然後慢慢地下了床。
他來到了客廳裏,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年輕人知道路易斯先生向來都很大方,他再清楚不過,之前也聽過別人以一種言過其實的誇張語氣談論他的富有。但是當奧斯卡現在環顧四周,他仍不敢去相信一個普通歐洲國民的財富竟然能像帝王般那樣金碧輝煌。
顯然易見,房間設計者的明顯意圖就是要讓客人眼花缭亂并且大吃一驚。這棟房子很少去注意協調的裝飾風格,或很少去注重物品擺放的和諧。
奧斯卡的眼睛略過每一件奇珍異寶,但是卻沒有在任何一件上停留。
無論是怪誕的銅板畫、意大利的雕塑,還是埃及野蠻時代的木刻,通通擺在挂在紅杉木的架子上,房間各處都挂滿了那些色彩絢麗的中國帷幔,在一陣不知從發自哪裏來的風中微微搖擺。
太陽明明已經升起來了,可燈火還在亮着。窗外的光芒同與屋裏的燈光相交織,柔和地搖曳在一塊色澤絢麗、看上去像是在流動般的智利金絲地毯上。做工繁瑣的花玻璃配着柯林斯的大理石柱子,愛奧尼亞的樸素被老古董破壞,埃及的獅身人面像居然趴在智利的地毯上。
地點的不妥當、尤其實際時間的不妥當,它們古怪得令人不敢進行莊嚴的沉思,奧斯卡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
“你的腿,是怎麽摔斷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放假啦!
我又活過來啦!
幾章後jiu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