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
“好吧,”索倫聳了聳肩,看着面前的年輕人:“你早這樣不就好了?勇敢一點,利落地直接承認不行嗎?還在路上吃了那麽多苦頭,這就是你總畏手畏腳的報應。”
他說話很直接。這讓奧斯卡沉默了一會兒,才擡起頭說道:“索倫先生,您永遠也不會懂的。”
年輕人那雙湛藍的眼睛灰暗了幾分:“荊棘路永遠都在為你們這種上層的人綻放花朵,甚至連那些尖刺都不忍心刺傷你們。可我不同,您知道的,我生活在最底層,如果我不畏手畏腳,不小心翼翼地去求得生存的話,一旦失去什麽,産生什麽不該有的心思,觸碰到法律的底線,那麽一切都将萬劫不複,也根本沒有扭轉的餘地。”
這下輪到索倫默不作聲了,奧斯卡說的對,自己不應該随便對他人評頭論足。
“對不起,原諒我的輕率吧,可你倒是好了,可憐我的路易斯,他剛回來那幾天,可心碎得無以複加。”他手裏玩弄着自己的黑色長發,轉移了話題:“總之,你快點記住教訓吧!還有你摔斷的右腿,要我說,你該當場去咬死那個女爵。”
奧斯卡無奈地笑了笑,并沒有再說話。
等到路易斯先生趕回來時,已經是下午了。這位紳士辦完事,便從外面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他第一時間先到浴室裏洗了個澡,換好了衣服後,才來看望奧斯卡。
霍亂還在肆虐,他不能不做好防範措施。但路易斯也僅是在門口看了一眼,并未走進去。
奧斯卡正倚在床頭小憩,整個屋子灰暗暗的,只有櫃臺上亮着一盞蠟燭。
感到從外投進屋內的光線被遮擋住了,他睜開雙眼,恰好看到路易斯穿着白色的寬松襯衫,頭發微濕,在門口站着看他。
“您回來了?”
“嗯,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先生。”
簡短的對話又宣告了它的結束,屋子重新陷入一片安靜之中。
過了幾秒後,奧斯卡聽到對方說:“樓下還有人在,我待會再來看你,”
金發年輕人點點頭,小聲回答:“好。”
樓下的客廳裏,有一個小個子男人在等候着,那是格蘭特,是路易斯的助手。
當初也是他給倫敦的路易斯發電報。
女仆很快端來了熱氣騰騰的印度紅茶,三個男人坐在沙發上,開始了有關商業的讨論。
格蘭特首先掏出大衣口袋中的報紙,指着标題上的大字讀了出來:“克裏木戰争1月4日全線爆發。”
“陸上的戰争也開始了嗎……”路易斯單手扣在沙發上,思索着什麽,“太快了……”
索倫也皺起了眉頭。
“沒錯,”格蘭特接着說:“更驚奇的是,俄國的海戰居然贏了,天知道他們開着那些木制帆船,到底是怎麽贏的。”
“錫諾普海戰的勝利已經威脅到了英國在地中海的利益,政府不可能坐視不理。”
“我終于聽懂了。”索倫突然插話,他接過格蘭特手中的報紙:“就是那場最近被渲染成了錫諾普謀殺的海戰?”
“是的,政府為它渲染上了邪惡的性質,就是決意要插手這場戰争,現在英法兩國民意高漲,都在要求政府采取行動。”
“果然是我們首相大人的好手段。”索倫喝了一口紅茶,贊嘆不已。
“我知道了。”路易斯注視着窗外的樹木,上面的枝條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抽出了星星點點的淺綠嫩芽。
世界各國的工業革命已經都接近了尾聲,最大的成果——蒸汽動力也得以投入各個行業,進行大量使用。在這種背景下,木制風帆戰列艦就顯得格外簡陋和弱小,它早就落後于這個時代了。
這也許是俄國黑海艦隊最後一次的輝煌。
“蒸汽動力戰艦有着不可比拟的機動優勢,政府已經具備了炮戰列艦、巡洋艦以及大量的輔助艦,但如果是遠程行進到俄國海域作戰,單是這些擊敗敵方的帆船還不夠,我們還需要在原有的基礎上生産更多的舷炮。”
“等等,”索倫眼睛睜得老大,刷成金棕色的眼睫毛根根分明,他一頭霧水額地看向路易斯:“我……好像聽到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噢,我想起來啦……‘戰争明明是更好的機會’,你當時說的這句話還一度壟斷了倫敦新聞的頭條。”
“真是不可思議,你居然把魔爪伸向了英國的軍火。”索倫塞了棉墊的胸脯一起一伏,表情也無一處不在表達着他的驚訝。
“恕我直言,索倫先生。”一旁的格蘭特說,“其實,路易斯先生早就是英國軍備的合作商。”
“……”索倫倒抽一口氣,“好吧,我無話可說了……”
他一口氣喝完了紅茶,站了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來謝菲爾德做什麽的……”
“爸爸吩咐我對我們紡織品的合作進行監督,順便來北方保住自己的小命……可你居然是……天,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可監督的,交給你我爸爸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路易斯,你太令我吃驚了……”
路易斯回答道:“你不必如此,那批出口的紡織品仍舊需要你這位監工。”
通過他們的談話,索倫才徹底地了解到路易斯的産業規模到底延伸到了哪一步。盡管他剛來到倫敦時看過報紙,還與對方相處了幾個月的時間,可他發現,他仍對面前這個男人一點都不了解。
索倫只單純地聽倫敦畫報上說,路易斯繼承的産業留有很多弊端,連爸爸都親口告訴他路易斯的産業随時都有崩壞破産的可能。
所以現在,他仍不敢相信眼前男人的背後居然有如此厚重的家業!而且他在土耳其對抗俄國的這場海上戰争中,早就堅定地站準了隊伍,贏得金缽滿賺!
他心思缜密到簡直可以稱作可怕的程度……
面前的紳士明明好端端地坐着,索倫卻仿佛看到對方身後浮動起了一雙黑色的羽翼。
“倫敦那位爵士怎麽樣了?”路易斯問向格蘭特。
“他很好,而且相關研究也馬上就要出成果了。”
路易斯點點頭,示意知曉。
“奧斯卡先生,您該吃藥了。”女仆站在門口,提醒道。
這麽一小會兒的時間,奧斯卡已經睡了一覺。他迷迷糊糊地問女仆:“路易斯先生他還沒忙完嗎?”
“還沒有,先生。”
奧斯卡從女仆手中接過了藥片和水,一飲而盡。
他困倦極了。但他不想讓路易斯來看他時,是一種睡着的狀态。
年輕人整理整理頭發,試圖保持清醒。就在玻璃杯碰撞櫃臺的叮當作響之中,他突然問了一句:“你可以給我講講路易斯先生的事情嗎?”
說完年輕人就後悔了,他怎麽能以這樣的方式去打探路易斯的隐私,可他內心極其想去了解紳士,又絕不敢當面去問他。
那女仆卻也不介意,直接回答:“當然,您想知道點什麽?”
奧斯卡想了想,“比如……客廳裏那位夫人的畫?”
“那是莫裏斯先生的母親,我從未見過她。您也許有所不知,他的母親年輕時很有名,家鄉在牛津,是那裏出了名的大美人兒。”
“确實很美,”奧斯卡回想起路易斯懷表上嵌入的那張照片,“還帶給人一種憂郁的感覺。”
“您說的對,夫人離世前确實被憂郁症所苦惱。”
“已經離世?”
“是的,”女仆小心地掃了一眼門口,多嘴道:“聽說夫人是跳河身亡的。”
“好像……就在意大利的嘆息橋上。”
“怎麽會?沒人看着她嗎?路易斯先生的父親哪裏去了?”
“路易斯先生從小就一個人獨居,他的父親是莫裏斯家的次子,當初什麽遺産爵位都分不到。發家也是因為同別人一起下海經商,趕上了那一波出國發大財的好機會,才一下子變得富有起來。”她邊說着邊低頭整理了下自己的吊襪帶,露出火紅色卷發的發頂。
“所以我們都覺得莫裏斯先生陰冷又孤僻,從來沒人敢這麽親近他……”女仆剛剛說完,居然大膽地坐到了奧斯卡的床邊。
“像昨天那樣主動把您帶進來,又照顧了那麽久的,您還是第一個呢。”
奧斯卡默然不語。
心裏卻為路易斯感到一陣陣心疼。
“那麽您又從哪裏來?”女仆問,“與莫裏斯先生是什麽關系呢?”
還不等他回答,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路易斯的身形随之出現在門口。
這一下吓了女仆一大跳,她急匆匆地站起來,端過床頭的杯子,下樓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出于劇情需要,把這場戰争提前了六年。
>3<求收藏,明天可能會改文文名。
室友說可以叫《病嬌先生的春天》,我覺得還不錯,就是擔心會掉收藏
5555本來就不多>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