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5章 老醋

入夏後,雷雨一陣接着一陣。

霍重華睡到夜半,自然是沒法徹底睡着,楚棠一直背對着他,他自己呢?一開始也是同樣對待她,最後還不是轉過來,長臂圈着小妻子。

她就在身邊,滿鼻都是她的味道。

他又是開過葷的,還是嘗得頭等的滋味,兩人之間鬧了嫌隙,他更想毫無間距的親密。

那大掌漸漸從細腰處上移,悄然無息。

楚棠突然一動:“你放開,我熱。”她喃喃了幾句,鼻音微酣,早已與周公見過一面了。

霍重華貼着她長而密的墨發,感受着如絲綢一樣的順滑,無奈住了手:“沒良心的,我是擔心你怕打雷。”

楚棠稍微轉醒,身後灼燙的抵觸已經讓霍重華的意圖昭然若揭了,她繼續阖眸而睡,當作什麽也不知道。

霍重華倒不是真想拉着她做些什麽,康王一日不問鼎,他是一日沒法在她面前理所當然了。

怎麽就怕了這個小女子呢?!

想他霍重華也是從一個無名小卒一路爬上來的,暗地裏做了多少血肉相搏,陰謀秘事?

肯定是上輩子欠了她的!

一場陣雨一場熱,沈家的書信送到霍府時,已經入了七月。

不出幾日,沈夫人與沈鴻就抵達了京師,楚棠這陣子被霍重華手底下的人盯得緊,他以外頭灼熱為借口,讓她留在家中,而霍重華自己則親自去碼頭接了沈夫人和沈鴻。

沈夫人當初在沈家的京宅中,是見過霍重華的,彼時就覺得此人非尋常人,就他那一身傲世的氣度,将來必成大器,沒想到果真讓她給猜中了,還雷厲風行的求取了楚棠。

楚棠可是她的兒媳婦啊!

當然了,沒有婚書和口頭契約,沈夫人想對霍重華發牢騷,也是尋不出任何理由。

霍重華态度恭敬,修長的身段,外面穿得是石青色杭綢直裰,因為汗滴的緣故,肩頭

微濕,挺拔的體魄更明顯了,卻無半分失儀,仙姿依然。

霍重華:“舅母,沈二公子,我已經備好馬車,此刻棠兒正在府上等着,你們二位且随我來吧。”

霍重華不僅自己親自相迎,還帶了足夠的小厮和下人,就連伺候沈夫人的丫鬟婆子也帶上了。架勢尤為隆重,給足了沈夫人的面子。

因着楚棠與霍重華的婚事倉促,金陵沈家獲知消息時,根本沒有來得及準備,沈家老爺子和老夫人年事又大了,沈夫人直到前兩個月才開始籌辦給楚棠的大禮。

下了京杭運河一路沿途,也是疲倦了。

霍重華的周到照顧,又讓沈夫人無話可說。

可一想到自己看好的兒媳婦被別人給娶了,沈夫人心裏就沒法徹底真心祝福。

馬車上,沈鴻與沈夫人同乘一輛,沈鴻見沈夫人氣色不佳,道:“娘,您也瞧見了,霍大人是個人中之龍,小楚棠嫁給他也一樣,我大哥不是還在任上麽?要不是霍大人,小楚棠就該嫁顧家人了,那顧家人的名聲都傳到了金陵,小楚棠那樣子能嫁麽?”

沈夫人瞪了他一眼:“你這孩子!胳膊怎麽往外拐?行了行了,別說了,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一會見了棠兒,我得問問,她過得到底怎麽樣?”

沈鴻已經長得人高馬大,随了沈夫人的娘家人,高氏一族。一看他體格就知道是練家子,且不喜讀書,“小楚棠那裏我就不去了,我去找楚湛,讓我跟我一道去金陵。科舉有何可考的?大哥倒是當官了,一個月的俸祿還不夠買壇好酒,我們沈家又不缺他那點俸祿。”

沈夫人一巴掌拍在兒子的腦門上:“閉上你的嘴!這裏是京城,不是金陵府!朝廷命官豈是用銀子能衡量的?你懂什麽?你大哥是給沈家争氣了!”

沈鴻最怕和沈岳做比較,他是沈家的二公子,可旁人一提及他兄長,他仿佛成了被撿來的一樣。

楚棠一早就命丫鬟歸置好了廂房,後園子靠着小池塘的水榭裏備了解暑茶,她知道舅母一家用度精細,只盼着別讓他們掃興而歸了。

她一直想着去一趟金陵,好不容易長大了些,楚二爺又過世了,守了三年熱孝,轉眼就嫁給了霍重華,連個出遠門的機會也無。

婚事籌備的急忙,沒來得及等着金陵沈家的人過來,大婚已經操辦完了。楚棠至今還是有些茫然。

嫁的也太快了……

馬車在府門外停下,楚棠上前親迎,霍重華是騎馬的,楚棠看見他鬓角微濕,這陣子一直不曾與他同房,他也不生氣,今天自告奮勇去渡口接人,楚棠見他被烈日曬的夠嗆的樣子,心也開始有些軟了。

霍重華卻先開口:“你出來做什麽?外面熱,快進去。”

楚棠:“……”

這時,沈夫人和沈鴻下了馬車。

沈鴻看到楚棠先是微愣,而後耳根子紅了一紅,就跟那日看到金陵洛家的大小姐一樣。他以為是因為洛家小姐是他未婚妻的緣故,原來他只要見了美人都會臉紅。

這太丢臉了。

沈鴻他轉頭就對霍重華道:“霍大人,我要去找楚湛,就不先不打擾貴府了。”

他一向我行我素,沈夫人也懶得管他。

楚棠上前牽住沈夫人的手:“舅母,您一路辛苦了,棠兒備了涼茶,您快進來坐。”

府門外還停了兩輛敞篷的馬車,上面擺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一看就知道是沈家給楚棠的嫁妝,這遲來的嫁妝真是……豐厚。

沈夫人瞧着楚棠面色紅潤,身段婀娜,比上一次看到她時,多了女兒家的嬌媚,還算養的好,她笑了笑,一顆懸着心放了下來。

沈夫人沒有進門,她也是身手了得的女子,霍重華踏入府門之際,她一個轉身恰到好處的擋住了他。

到底有意為之?還是無意?

同是習武的霍重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眸光一瞬間寒冷之際,突然笑了出來:“舅母是有東西還沒拿下來?我去取,您先進府吧。”

沈夫人未出閣之前,還走過镖,在男人堆裏謀生存毫無示弱。

楚棠當即覺得怪怪的,在霍重華和沈夫人身上來來回回看了幾眼,卻見二人都在笑視對方。

态度皆友善。

沈夫人笑道:“知道霍大人喜歡吃醋,這次從金陵過來,路經鎮江,特地帶了一壇子陳年的鎮江老醋。霍大人要是喜歡,下回我再命人寄過來一些。只是這醋雖好,亦不可多食。”

霍重華喜歡食醋,這一點,楚棠是知道的,他吃餃子,或是蝦蟹,都會沾醋,只是……舅母是又如何獲知?

霍重華也笑道:“那就多謝舅母了,沒想到當初在沈兄那裏用過一頓飯,竟然就讓舅母記住了我的愛好,棠兒說的沒錯,舅母心善,是天底下難得的好人。”

楚棠:“……”她什麽時候說過這話?霍重華又在‘捏造是非’。

不過,她的舅母自然是好的!

沈夫人的笑意晦深莫測,又道:“霍大人與長青是好友,如今又是棠兒的夫君,就算是自家人了。還談什麽謝不謝的。”

長青是沈岳的字。

霍重華當然知道長青是指誰,但楚棠并不知,但仔細一尋思,也不難猜得出來。

霍重華磁性的嗓音朗聲一笑,葳蕤俊挺的五官因為汗水的緣故,宛若從水墨畫裏的人,剛硬,卻不失俊美。

就連沈夫人也沒法反駁這個事實,沈岳和霍重華相比,的确少了一點陽剛和魄力!

霍重華道:“舅母,既然如此,您叫我‘天樂’即可,‘霍大人’三個字倒是生疏了。”

沈夫人也不知道怎麽了,臉上的笑意突然就不見了,轉過身,牽着楚棠往屋內走。

這個臭小子,當了幾年官,還跟她耍起心機了!

搶了她的兒媳,還不能讓她罵兩聲麽?別以為她不知道沈岳調到江南制造局就是他的主意!

這只醋壇子不是好惹的……

沈夫人胸口憋着氣,去水榭連喝了幾杯涼茶,迫不及待的問:“棠兒,你跟舅母說實話,霍重華對你到底好不好?”

沈蘭的婚事就是前車之鑒,沈家人生怕楚棠步了她母親的後塵。當官的男子,有幾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她一看楚棠又是柔柔弱弱的樣子,實在是不放心。

霍重華只是聽到這一句,就覺得無比的冤枉,天知道他這陣子過的是什麽日子?哪有成了婚還被自家夫人趕出寝房的?

也就是他府上的下人嘴巴嚴實,不然很快就能落實了他懼內的名聲。

霍重華大步而來,無聲無息,那腳力是沈夫人也沒有察覺到,“棠兒,舅母遠道而來,你好生招待着,我出去一趟,晚上才能回來。”

轉而他又對沈夫人道:“舅母,那天樂就先去忙了。”

霍重華在禮數上,讓沈夫人尋不到任何茬子,沈夫人只能擠了一臉慈母般的笑:“好,你忙你的。”

高手過招都是不露痕跡的,反正楚棠是沒察覺到沈夫人和霍重華之間的劍拔弩張。

沈夫人稍坐了一會,水榭有清風橫貫,很快就添了涼意。霍宅雖是霍重華新置辦的宅子,但裏面都是蒼天的大樹,此刻正是綠蔭砸地的時候。她發現這座宅子外面看着并不奢華,但裏面卻是別有洞天,處處修葺的精細講究,石案上的瓷碟茶盞也是上等貨。

看來在用度上,霍重華最起碼還是做到了。

沈夫人微嘆了口氣,她再怎麽惋惜,也不可能打破楚棠的姻緣。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近日姑娘們不愛評論,昨天紅包誘惑都不行,嗯-----都冬眠去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