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1章 更衣

司禮監太監唱禮退朝,帝王龍體微恙,由大黃門攙扶着走下龍椅。

随即,衆臣跪拜離殿。

顧景航在宣府鎮立功一事已經滿朝皆知。與同樣扶搖直上的霍重華幾乎是同一時間備受聖恩。

二人,一文一武,看似将來不會有所交集,但看好戲的人不在少數,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平氣和的看着後來者步步居上。

霍重華與顧景航都太年輕了,這讓有些在朝堂上打拼了多年的老臣子心中不服。

單是大理寺另外一位少卿也是到了快近四十才從刑部調過來的,熬了多少根白發,才得一日高升。霍重華卻是從戶部發家,且不說他對吏法尤為熟透,單是兵部尚書和程贊禮等人聯合舉薦,就讓有些人為之嫉恨。

但真要有意去尋霍重華的麻煩和短處,卻是找不到纰漏。

這就令人更加氣憤了。

這人倒好,還是油鹽不進,先後舉報了拉攏賄賂者,自此,辰王和慕王兩派也無人敢與他靠的太近,誰曉得哪天霍重華會不會突然又冒出一個主意,對他們一怼到底!要知道寧可得罪了武将,也不能得罪了嘴皮子功夫了得,且無所畏懼的文官。

霍重華從衙門裏回來時,王若婉已經回了程家。

楚棠命霍府上下的大小仆從在府門外迎接霍重華,還特意備了爆竹,聲勢略大,讓玉樹胡同的王家也震撼到了。

霍重華本想給楚棠一個驚喜,他沒想到讓楚棠搶了先。

“恭喜大人高升!”阖府上下的奴才們各個面帶喜色,楚棠今日已經打賞了所有人,馬房和後廚的小厮也有份。

霍重華跳下馬,随手一丢缰繩,将如烈交給了下人,問:“四奶奶呢?”

自己夫君升了官,她應該出來才對。

衆人面面相觑,其中青柳兒讪讪道:“回四爺,四奶奶在屋子裏繡花呢!”

繡花?

她明明不擅長女紅,而且從未繡過花,唯一繡的一朵梅花還沒繡完就丢在了籮筐裏了。

霍重華沒有理會衆人,甚至臉上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大步往內院走去。

屋子裏已經點了燈,外面屋廊下的燈籠高照,天還未黑,卻已華燈初上了。

霍重華推門而入,墨随兒和墨巧兒等人退到了一邊,霍重華見楚棠當真在繡花,走近一看,是朵蜜色的花朵兒,卻瞧不出到底是什麽花種。

霍重華将她手裏的小繃拿下來,讓她看着他:“本來今日程大人設了宴,我沒有參席,就直接回府了。”

他眼神巴巴的,好像有點怕她。

楚棠笑了笑,很客氣道:“程大人給面子,你不該拂了,下回不用急着回來 。”

她看着霍重華身上的正四品官員的袍子,金帶,佩玉,黃、綠、赤、紫織成雲鶴花錦绶,下結青絲網和金绶環。姿态陡然間就威嚴了,卻不同于官場上的兇悍,是那種冷峻的美,讓人看了癡戀,卻又不敢多看。

他就是一個人中之龍,上輩子是,如今亦然。

楚棠知道自己不該奢求太多,他一心護着她,護着楚湛,她還奢求什麽?

可人心都是貪婪的,嫁給他時,她尚且懵懂茫然,以為和他平平淡淡過日子就行了。

如今的心緒卻變了,楚棠也知道自己變了,她想要更多,想要信任和了解。

只是……很多事情通常都不會像她想的那樣順利。

楚棠一直盯着他看,霍重華以為她不喜歡這身官袍,“夫人,你不打算給我更衣?”

言罷,他抓起她的手,帶領着她解開盤領上的系扣。

楚棠還是第一次伺候他換衣服。

墨随兒過來接過換下的官袍,小心翼翼疊好。這之後霍重華還站在那裏沒動作,楚棠知道他什麽意思,又去屏風那頭取了他的常服,掂起腳給他穿上。

霍重華一直看着她,楚棠的一點小心思和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小半年了,她還是不曾放下,一日不解決,她就時常這個不溫不火的樣子。

霍重華讓下人退了出去,将小幾上的籮筐拿到一邊,親自去博古架取了筆墨紙畫,抓着楚棠的手,讓她窩在自己懷裏:“來,為夫接着教你畫畫,你描的那個花樣兒,也就我不會嫌棄。”

楚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任由他摟着,她沒有法子跟他一直抗争下去,但也不可能像個花癡少女,全身心都放在這個男子身上了。

或許,像一開始一樣的心态才是最好的,她不排斥他,可也并不喜歡他。

楚棠知道,她已經喜歡霍重華了。

嘴上沒有承認過,不代表心裏沒有。

屋子裏,火爐上騰着熱氣,霍重華前幾日帶回來的幾盆盆栽已經打了花苞,眼看就要被熏開了。

楚棠的手沒有用力,都是霍重華握着她的手再畫,幾筆之後她才看出畫的是什麽。

又畫她!

眉眼才剛描出來,他教畫的動作就變了姿勢,楚棠被摟的太緊,她終于要吱聲時,門扉外有人敲了幾下。

“四爺!四爺出事了!”是霍宅的下人。

吻又重又熱的落在臉頰,霍重華貼着她細嫩的耳垂道:“我出去一下,等我回來。”

禁锢突然消失了,門吱呀一聲打開,而後又合上,楚棠這才起身往外看了一眼,叫了墨随兒過來問話:“出什麽事了?”

霍重華風頭正勁,如若出事,那必定牆倒衆人推,她就算知道他今後的命運,也難免擔心。

世事總是在變,誰也不能預料将來就一定會發生什麽。

墨随兒也不知情,“四奶奶,奴婢這就出去打聽一下。”

沒一會,墨随兒就回了屋子,臉被西北風刮的通紅:“是馬房裏的老驢病死了。四爺帶了幾個人出去,奴婢聽說是要挖墳給埋了。”

楚棠聞言,關于那頭毛驢的記憶突然就清晰了。

是有這麽一回事,霍重華對他的小毛驢格外在意,死後還立了一塊碑。

董管事去年就在霍宅做事,楚棠知道霍重華對他很敬重,而且他是看着霍重華長大的,就找了他過來接着問話:“董叔,你可知四爺為何如此在意那頭毛驢?”

彼時,楚棠對霍重華印象只有兩個字:無情。

但這個無情的人似乎又格外重情義,她開始好奇他的事,想知道更多。

董管事垂眸一思,想着四爺無比疼惜四奶奶,想來說出來也無妨,便就實話說了。

楚棠這才知道,霍重華自幼是吃着母驢的奶長大的,而今日死的那頭毛驢是曾今那頭小幼崽,難怪他對霍家老宅的人毫無情義。

是旁人對他無情在先罷了。

楚棠微微動容,其實與霍重華相比,她所謂的孤女身份也算不得什麽,最起碼幼時還有母親陪伴過幾年。

“我知道了。董叔您先下去吧。”

霍重華回來時,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晚飯的時間已經過了,他踏入屋子,楚棠卻還在等他。

一雙大眼晶亮有神,語氣溫和:“你回來了?我讓人去熱飯菜。”

霍重華怔了一下,暖光下的小妻子溫婉動人,他大步走了過去,擁着她像擁着一個天大的寶貝。

楚棠被他抱上了案桌,他一手扯開她腰上的細帶,就開始吻她,沒有任何章法可尋的吻,好像在尋求慰藉。

後背抵在案桌上,又冰又疼,楚棠微微蹙眉,霍重華察覺到了她的僵硬,便褪去身上的大氅給她墊上,這之後又是沉淪其中。

……

霍重華雖說折騰起來,會讓楚棠難以接受,但他是個節/欲的人,她就算冷落他一兩個月,只要她不願意,他也不會強迫,但這一次卻是不一樣了。

楚棠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她比他更不好受。

霍重華到底是經歷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以至于将畜生視作比人還重要?

她第一次心疼他!

那些或是隐藏,或是故意的事情,她可以暫且不計較。

到了夜半,霍重華才與楚棠洗過澡,用過飯菜就上了床榻,他神色很陰郁:“對不起,我不該這樣。”

楚棠有些累,趴在他胸膛,恹恹的想睡覺。

過了一會,霍重華沒聽到動靜,低低道:“明日你舅母會登門告辭,我在家中幫你招待。”

楚棠閉着眼,摸着小腹的地方,淡淡的回了句:“霍大人新官上任,不用去衙門裏?”

想疼他是一回事,升遷這件事沒有告訴她是另外一回事。

霍重華的手伸到她腰下,将她拉了上來,與他平視,“明日算是補償,為夫錯了。本該給你驚喜,可原來我夫人并不喜歡。”

真會找借口!

楚棠怼了他一次:“霍大人是想拿我當借口吧。”

他剛調了衙門,又是往上升的,這幾日肯定會有人想結交他,他困在家中只是為了圖了一時安靜。

霍重華長臂壓着她的細腰,二人裹在一床被褥裏,另一床錦被已經不知道被踢到了哪裏。有他在,楚棠夜裏根本不會懼寒。他身上就像火爐,通體溫熱。

霍重華沒有反駁,他确實需要安靜幾日,而且也想陪她。一輩子太短,真心憐惜的人僅此一個,不陪她?還能陪誰!

次日,沈夫人上門道喜,與此同時也是辭別,眼看着就到年底了,沈夫人還趕着回金陵過年。楚湛也會跟着沈夫人與沈鴻一道離京。

霍重華當真幫襯着楚棠好生招待了他們,還親自送了三人去渡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結束啦----

《總有奸臣想害我》,求預收,這次真的不變的,下一本先寫它-----這裏是善變的女人留言。要是再變卦,請你們拍暈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