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餘罪(上)
楚棠知道霍重華肯定會有法子。
雖說從慕王府奪人絕非易事,但楚棠信他,就連顧景航所說的那些事,她也不顧了,她現在也只想信他。
只是這次霍重華讓顧景航插手此事,她心有不安。
顧景航他可是慕王的人!
此事,霍重華他難道就知道麽?
楚棠肯定不能直接開口言明,她主動摩挲他下巴處的胡渣,一擡眼就發現霍重華正眼神幽幽的看着她。
看的她心虛。
霍重華的下巴正好在楚棠的額頭處,他垂眸才能正好與她對視。
正因為這個角度造成的視覺差,楚棠突然有一刻覺得霍重華是在觀察她。
“你想問什麽?”他問。
楚棠手一頓,賣好不成,反倒讓他看出了端倪那就不妙了。重生之說,她是開不了口的。
當下,楚棠就直言道:“顧景航怎能信得過?我今天又夢見康王妃……也就是皇後娘娘,她出事了,古人常說九夢成真,我有些擔心。”
霍重華抓着她的手,繼續摩挲他的下巴,沒有回答關于顧景航的事,他一臂攔着楚棠,腰身稍用力,二人一并起身:“該用晚飯了,其他事一會再說。”
孕婦嗜睡,這點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楚棠沒有胃口,她大概察覺到霍重華不太想在她面前提及顧景航。
正如顧景航不喜歡她提及霍重華一樣。
上輩子,有一次正因為楚棠與幾位大臣家中的夫人閑聊,婦人之間喝了點梅子酒,就談起了霍大人如何的英姿俊朗,結果當日顧景航就大發雷霆,她去問他緣由,他除了惱怒,從來都沒說過為什麽。
漸漸的,楚棠以為手握兵權的男子可能都是這樣的。
其實不然。
楚家祖宅也有百年的歷史,楚老太太,楚二爺等人相繼離開之後,宅子裏平添了一股陰氣。
正值春日,園子裏姹紫嫣紅,沈管事将府邸打理的有條有理,不過,潇涼猶在,人氣不夠了。
楚棠吃了晚飯,在後園子裏消食。
這三日之內,霍重華并不想讓楚棠踏足密室半步,但見她興致尚可,就沒有阻攔。
畢竟顧柔一事,他并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這幾天壓力不比康王小。
霍重華今天一回來,都是待在楚棠身邊,這時,心腹尋了機會,上前低語了幾句。
霍重華聞言後,濃粗的眉宇之間蹙成一個‘川’字,“顧景航抓了程家大奶奶?”還讓他的棠兒去贖人?
假山下有淙淙的流水,睡蓮剛長出了新葉,晚霞之下,油量晶光。
霍重華的視線尾随着楚棠,一路看向遠處的池子。
那裏,他的妻子側顏嬌媚,乖順的坐在青石上,也不知道盯着池子裏看什麽?
霍重華沉默幾息,收回了視線,眸光乍寒:“你們四奶奶和顧景航說了什麽?那天四奶奶除了見了顧景航,還見了誰?”
霍重華給楚棠指派的這些人,只會保護她,不會困住她。霍重華培養護院的本意也是讓楚棠在安全中享受自由自在。
他骨子裏也是個喜好玩樂的人,只是相貌冷峻了些,而且他也不喜與旁人嬉笑,這才讓同僚誤以為他本性清冷。
其實,他倒是更樂意帶着小妻子游遍大江南北,只是心頭的欲望和野心猶在。他終究太過年輕,這些東西的誘惑力還是很大。
故此,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限制楚棠的行為。
只要在他的可控範圍之內,她可以不做尋常的裹腳婦人。
護院道:“那日,四奶奶屏退了所有人,無人聽到她與顧景航說了什麽。不過屬下倒是聽到顧景航提到了大人您。”
霍重華一個側身,背對着楚棠的方向,不讓她看到自己陰沉的臉,他問:“提到了我什麽?”
護院善會察言觀色,這個時候已經意識到霍重華的臉色極為可怕,他猶豫一二,卻聞霍重華又道:“說!”
聲音雖低,卻冷爆強橫。
護院只好如實道:“那日屬下看到顧景航一直在說話,四奶奶似乎大怒了。不過有一句話屬下記得尤為清楚,顧景航對四奶奶說……是您和程家大奶奶害死了四奶奶。”
護院将這句話反複忖思了兩日,總之他自己是沒弄懂這話裏的意思,這廂,告之了霍重華之後,加了一句:“或許是屬下聽錯了,大人怎會害了四奶奶?您更不會與程家大奶奶有牽連。”
霍重華挑選出來的人,都是各方面俱佳的,幻聽的可能性極小。
“顧景航對四奶奶說……是您和程家大奶奶害死了四奶奶。”
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霍重華長身而立,月白的衣袍,清風霁月般的秀雅,卻因他臉上的凝重,而變得孤冷陰霾。
他再度轉過身,看向了楚棠,楚棠這時也看着他,在他直直的注視中,淺淺一笑。
霍重華回了一笑,對身邊人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記住了,此事不得再對任何人說起,另外你去查查程家大奶奶到底做過什麽事?她與顧景航可曾有過交集?”
“是!”護院聞言悄然退下。
霍重華以為婦人之間總有說不完的話,也不知道她們整日裏談着戲園子裏的角兒和哪家又擡了妾,有什麽可笑的地方?
他讓王若婉接近楚棠,無非是想給她打發時間。
王若婉是他的殿師的女兒,他一直以為這個人是無害的!之前也暗中查過,的确是沒什麽心機的女子。
可今日看來……他有必要留個心眼。
霍重華朝着楚棠走了過去,“累麽?要不回去休息吧。”
楚棠并不覺得累,只是行走的動作刻意的減緩了,生怕會傷了腹中的孩子,而且她心中有事,就算是歇下也不能安穩。
“我沒事,你不是要忙麽?你不用在意我。”楚棠巴巴的看着他,恨不能開口求他去救顧柔了。
人都有弱點,都需要父母,就算母親不在她跟前,只要活在這世上,她也不算是個孤兒。
可她也不知道究竟在影藏什麽情緒,她始終沒有直接懇求霍重華去救人。
只是用了商量的語氣。
“我擔心新帝登基那日,慕王會威脅皇後的安危。”她道。
霍重華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任何不好的樣子,他笑了笑:“棠兒足不出戶,卻是什麽都知,我是不是該叫你女諸葛?”
他僞裝的太像。
楚棠以為他是在揶揄,“随你怎麽稱呼,這點道理知情人都知道。”
霍重華朗聲大笑,喜歡她被自己氣的只能默認的樣子。
這世上也只有他才能氣她!
第二日,霍重華是從霍宅出來的,牽馬的小厮是丈二的和尚摸不清頭腦,四爺昨個兒明明沒回府,也不知道怎麽就從府門走出來的?!
霍重華為了引人耳目,留在霍宅的下人根本不知楚棠的去向。
楚家祖宅看似危險,其實越是危險,旁人越是想不到。
霍重華是在去宮裏的半路上被人截住了,擋他的人是武辰。
霍重華唇角揚了揚。
慕王是太看得起他了,竟讓武辰來對付他。
算起來,霍重華與武辰已經交手多次,有一回被他逼到絕地,霍重華才翻了楚家的院牆……
不過,恐怕武辰至今也不知道霍重華在暗處壞了他多少事吧?!
霍重華笑道:“武統領?你找下官有何吩咐?”
武辰随後也笑了起來:“霍大人過謙了,如今五軍營都在你手上了,我談何吩咐你?”
霍重華眸色晦暗了起來。
他前日用令牌故意通過了德勝門,武辰後腳就知道他手中有五軍營的令牌,那麽德勝門也有武辰的人了。
要知道京城九門當中,德勝門是出兵所用,誰控制了這個關卡,誰就能贏一份先機。
禁衛軍三大營,分別是神機營,五軍營和三千營。
神機營的令牌由帝王親掌,如今是在次輔汪直手上,三千營多半是武辰的人,霍重華掌控了五軍營。
如此一看,慕王和康王才是真正的勢均力敵,辰王一夜之間再無問鼎的資格。在兵權前面,所謂的名門望族在這個時候已經不管用了。
霍重華斂了笑意:“武統領若要喝酒,改他日下官做東,請你去望岳樓小酌幾杯,只是今日實在不巧。昨夜西面突現異象,欽天監夜觀天象,今晨才推算出抵抗災星的對策,下官奉皇命在身,要去罪臣家眷當中挑選一個半歲嬰孩,用于後後祭天大典!今天怕是不能奉陪了。”
武辰虎眸微眯,西面災星?慕王妃就在京城的西面,當年慕王所在的封底也是在西北!
武辰開口:“半歲嬰孩?真是巧了,近日丢失嬰孩的人家頗多,霍大人要拿來祭天的孩子,可別是那戶不小心走失的貴公子?”
霍重華仰天大笑:“哈哈哈……武統領此言差矣,非下官要祭天,是陛下和朝廷需要祭天。至于是哪家的孩子?這就不是下官能說了算的,若非正統西面邪星血脈,如何能拿來祭天,告慰九重天上的神魔?”
西面邪星?
他是指慕王乃歪門邪道麽?
武将的嘴皮子功夫永遠也沒法趕上文臣的。
武辰再無心力與霍重華周旋,直接抛出誘/惑:“慕王殿下很看好霍大人。霍大人乃百年難遇的奇才,入閣拜相指日可待。太/祖/皇帝當年廢了宰相一職,但不代表慕王沒有設立宰相的想法。”
宰相是文臣之首,如若設立宰相,內閣就形同虛設了。
所以……慕王的意思是消減內閣的權力?
當真是愚鈍之人!還想當皇帝!
霍重華的大長腿加緊了馬腹,欲要趕路,武辰一手持住了他手裏的缰繩,語氣已經不善:“把孩子還回來!霍大人,慕王與你無冤無仇,你用不着走這一步!”
霍重華的臉上也再無笑意:“一命換一命,是想要孩子?還是扣住皇後娘娘?慕王看着辦吧!”
霍重華長臂一用力,撇開了武辰的臂膀,因為力道過大,武辰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這時,霍重華已經駕馬離開。
武辰腳跟一陣發麻,站定之後,一直到霍重華轉了方向,他才對身後的人道:“走!回去!”
皇後?新帝尚未登基,他都不曾冠冕,何來的皇後?
誰是未來皇後還說不定呢!
武家全力支持慕王大業的主要原因,就是要輔佐一代皇後上去,将來武家就是國舅爺了!
他料想過定北侯府會成為關鍵,所以一開始是暗中結交了顧景航。卻沒想帝王臨終前,将調動五軍營的令牌給了霍重華這樣一個年輕的四品官!
他從獲知這個勁爆的消息之後,一直想不通為什麽。
可方才霍重華那一招,卻讓武辰猛然間有了危機。
況且,一個不為權勢所誘惑的人,那也太可怕了。
楚棠早晨醒來,霍重華早就不在身側,就連他昨晚躺過的地方也是一片平整,好像他從未來過。
青柳兒拿了一封信過來:“四奶奶,金陵的書信,您看看是不是三公子寄來的?”
算起來,楚湛離開京城已經有些日子了。
楚棠這個時候慶幸他跟着舅母去了金陵。
她打開信封移開,哪裏是楚湛寄來的!
來人的人是沈岳。
表哥才離開不久就知道給她寫信,自己的親弟弟怕是早樂不思蜀了。
待楚棠看清信上的內容,心涼了一大截。
青柳兒急着問:“四奶奶,您真是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楚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有些無力:“外祖父病危,表哥希望我能去金陵看看他老人家。”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奉上!咱們晚上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