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反轉 (上)
楚棠讓墨巧兒歸置行囊,現在已經四月了,等到了金陵恐怕氣候會很熱,外祖父的病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她有孕的身子着實不便伺候他老人家跟前。
不是她不願意,而是怕忌諱了外祖父。
金陵那邊還不知道楚棠懷孕的消息,她自己是的确想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不然該避諱的也會避諱。等到了金陵,再想法子。
青柳兒拿了黃歷算日子:“四奶奶,萬一咱們來不及回京,您可就得在金陵臨盆了。”
這一點,楚棠也考慮到了,生産是大事,肯定不能在外祖父家中生下孩子,她到了金陵,最好能盡快置辦一處宅子,婆子丫鬟什麽的,自己倒是能帶上。
好在楚湛就在金陵,她臨行之前,可以事先書信一份給他,讓他去辦這些事。
楚棠原來是事事考慮周詳的,手頭的生意還沒虧空過,自從嫁給了霍重華,卻是變得無用了。因為所有的事,都由他暗中操辦了。
小丫鬟撩了湘妃竹簾進來:“四奶奶,四爺回來了。”
今天竟這般早?
楚棠手上的小肚兜兒還沒放下,霍重華已經大步走到了她面前,他身上是緋紅色祥雲野鶴的官袍,襯得他如梅蘭君子般的肅雅,高大俊挺。
霍重華今日歸心似箭,他不太想讓楚棠離開,可顧柔的病……他想了想還是讓楚棠去一趟金陵散散心也好,萬一後宮傳出了消息,怕是瞞不過楚棠。
他一靠近,丫鬟們自覺退開。
霍重華看着楚棠手裏的嬰戲蓮蓬的小衣,從她手裏接過看了看:“怎麽是水粉色?男孩怎能用這個顏色?”
楚棠可沒想過生男還是生女?
她只是覺得這個顏色好看,就挑了一匹給孩子縫制衣裳,再說小孩子家,哪會分什麽顏色?
“怎麽?要是女兒,你就不喜歡了?”楚棠嗔了他一眼。
霍重華拉了她起來,而後他自己坐下,又抱着她坐在他腿上,這點份量真是一點也沒長,不知道這陣子的山珍海味都補到哪裏去了。
霍重華閉了閉眼,享受着即将從自己身邊離開的軟玉溫香,這才幾個時辰沒見她,就想她了。
真乃丈夫之障啊!
他如今也認了,誰規定男子就不能用情的?
霍重華的側臉緊貼着楚棠的,她的臉很光滑細膩,貼在上面很柔軟,大掌輕輕摁在她的小腹,那裏什麽動靜也沒:“怎麽會呢?別說是女兒了,棠兒生只兔子,我也是喜歡的。”
楚棠快被他氣笑了,“你才生兔子!”
霍重華悶笑了兩聲,磁性好聽的嗓音一陣陣的鑽入楚棠的耳裏,她突然感覺不安了,楚棠又問:“那你為何總想要兒子?”
她知道是個男人都想要兒子,可霍重華不一樣,她一直以為他根本就不喜歡孩子,從他對待玫姐兒的态度就看出來了,玫姐兒過繼在他名下,就是他的女兒了,可他連看都不看一眼。還不準她入這座院子。
霍重華沉默着抱着她。
要是兒子,他的妻就不用再生了,生孩子的女子都要從鬼門關走一圈,他有一個兒子即可,沒有必要拿孩子交□□子的安危。
可要是女兒的話,還得繼續生。
倒不是他非要兒子不可,只是生不出兒子的女子是會被人嘲諷的。
霍重華不能容忍任何人在楚棠背後指指點點。怕是到時候他無所謂,而她卻要吵着生兒子了。
霍重華發現小妻子的小腹雖沒長,有些地方卻是比之前更加豐腴/誘人。她穿着桃色外裳,是交領的,從細白的脖頸往下面去看,可見血液沸騰的完美弧度。
大掌上移輕巧的覆了上去,他像是一個調情的高手,又像是撥弄琴弦的琴師,一切皆在他毫無規律,又似乎有章法可循的控制之下,楚棠懵了一懵,聲音無法控制的更軟了:“我讓人準備晚飯。”
霍重華呼吸變得不穩了,摁着她不讓她離開:“還早……棠兒,你明天就要走了,我……”
吻從側面襲來,很快撲捉到躲閃的粉唇,楚棠神志迷糊時,霍重華突然将人抱起,大步流星走到床榻邊将她放下,這之後就開始解她腰上的細帶:“快三個月了,我問了老師,只要适量,不會出事。”
楚棠臉色忽的誘紅。這種事,他怎麽能跑過去特意問奎老?!
楚棠沒有反抗他,她也舍不得他,想跟他更親近。
霍重華今日格外熱切,動作上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楚棠被他撩的腳指頭就曲卷了,最後咬着他的胸脯,求他給個痛快。
霍重華親了親她的小腹,樣子崇拜又憐惜,嘴裏含糊不清,喃喃道:“棠兒,我的好棠兒……”
不管有沒有前生後世,他這個人一向只在乎當下,如若他真的害過她,那這輩子就全部用來補償她。
旁的事,他尚可以查的清。
可這種玄乎其乎的東西,他已經無處可尋答案,既然如此,他也不想知道真相了,只要将她牢牢圈在自己身邊就夠了。
不知幾時,帷帳停止搖曳,霍重華一個翻身,将楚棠抱在自己身上,沉沉嘆了口氣,要不是看在她有孕的份上,今晚都不打算放過她。
半晌,霍重華恢複了常色,道;“多帶些人手,我會讓莫來和莫去也護送你一道去金陵,等過陣子,我親自去接你。”
他撫着她散開的墨發,有一下沒一下的給她捋到耳垂邊。
到了這個時候,楚棠愈發舍不得他,等有了點力氣,一雙藕臂圈着他的脖子,學着他的樣子,在他胸口使壞。
霍重華倒吸了一口涼氣,捏起她的下巴,垂眸凝視她:“呵呵……等你下次回京,為夫再陪你好好玩。”他差點又繃不住了。
楚棠以為他喜歡這樣,以前房事,都是他在主導,她被動的承受。她也想讓他高興的。
她知道霍重華之所以不問她任何事,是真的在意她的,楚棠心口微暖,尋常的日子也就罷了,一想起明天就要離京,孕期的誇張情緒又上來了,趴在他身上,不肯挪開,也不管兩人身上是不是黏人的難受。
青柳兒在門外張望,墨巧兒紅着臉問:“裏頭還沒叫水?”
青柳兒一雙杏眼眨了眨,四奶奶一慣臉皮子薄,今天也不知道怎麽,連她都聽出了異常的熱情。
她聳了聳肩:“四爺有分寸,咱們做下人的還是少管的好。”
墨巧兒就是想提醒,也不敢吶。
待西邊的橘色晚霞盡數消退,內室的搖鈴才響了兩聲。
霍重華抱着楚棠去了淨房,二人沐浴過後又一道用飯。
霍重華還将楚家老宅的沈管事叫了過來,讓他也随着楚棠一并去金陵。這還不算,就連他的老師也被使喚上了,理由是奎老精通醫術,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楚棠:“……”她不過是探個親,弄得好像是要拖家帶口,舉家搬遷。
次日,晨光微熹,霍宅的內院忙做一團,小厮套馬備車,丫鬟婆子歸置包裹吃食,就算是出遠門,四奶奶的用度還是一點也不能落下。
奎老和沈管家二人在前廳吃茶,霍重華委以二人重任,他二人也是十分歡喜的,要知道楚棠腹中的孩子可真是太珍貴了。
先不說霍重華與楚棠已經大婚兩載有餘,昨日霍重華破格兩次晉升,年紀輕輕就坐在了戶部侍郎的位子上,令兼大理寺少卿一職,還是太子太傅,将來必定入閣。他當然要趁早有個孩子了!
最好能夠一舉得男。
霍重華和楚棠從內院走出,正要啓程之際,門外小厮疾步來報:“四爺!宮裏有位公公要見您。”
霍重華當即蹙眉,最不期待的事情似乎如他所料的發生了,“我知道了。”
他應了一聲,對楚棠說:“棠兒,你跟老師他們先去渡口,我随後就趕過來送你。”
楚棠不知道宮裏發生了什麽事,但霍重華的臉色不太對勁,她抓着他的手:“嗯。”
除此之外,太多的話,也不敢問了。
皇後到底什麽時候醒,還能不能醒了,她都沒法知道。
上門請霍重華的人是魏忠的徒弟,霍重華大約感知到了什麽,沒有逗留在府上,快馬加鞭趕入了宮。
六部主要官員,內閣幾位大臣,另有東西廠的廠公,辰王和未弱冠的親王,此刻都在宮內集聚一堂。
王重陽見到霍重華,退疾也麻利了不少,幾步上前:“天樂,大事不妙啊,皇上他昨夜帶着皇後娘娘遠洋尋醫去了!這可如何是好?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才剛登基幾日?!”
果然是這樣!
霍重華沒想到昨天李大夫剛說出了醫治皇後的法子,帝王那麽快就付出行動了。
難道這萬裏河山當真抵不過紅顏一笑?
霍重華自诩不是一個長情的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也會有朝一日離不開一個女人。
直到楚棠住進了他的心裏。
他只是一介臣子,凡命之人,想愛就愛了,癡情也不丢人。
可是帝王不一樣!
這‘情’字到底是有多強大,令得一個蟄伏了二十幾載的有野心的帝王就此放棄一切了?
帝王甚至連考慮都沒考慮一下就做出決定了吧!
霍重華不知道是該敬佩?還是該惋惜?
王重陽壓低了聲音:“辰王昨夜聽聞了消息,已經開始籌劃,那幾個曾經支持辰王的大臣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霍重華陷入沉思,濃眉微蹙之餘,看着廊柱上浮雕的金龍出神。有多少人登上那個位子?怎麽就有人能夠将好不容易到手的東西說棄就棄了呢?!
殿內,衆人都在商榷如何追回皇帝,又如何向外界解釋,這時,霍重華那極具說服力的嗓音道:“還是另立太子登基吧!”
找帝王回來?
皇後醒不了,就算尋了帝王回來,又能有什麽用?!
衆人聞聲,議論之聲戛然而止。
禮部的張大人站了出來:“皇太子年紀尚且,怕是難以擔起重任吧!我朝開國以來還沒出現過幼帝!”
張卿是支持辰王的,主張的是血統高貴。
霍重華與劉棟互視了一眼,劉棟站出來道:“皇太子年紀雖小,然,有諸位大人輔佐,即日登基也無不妥之處。皇上膝下有三子,這皇位怎麽輪,也輪不到旁人!”
辰王當即面色讪了一讪。
王重陽和程大人也列出了朱辰的諸多優點。
在場的這些人當中不少都是經歷三朝的老人,朱辰已快十歲,是這些老臣都見過的,是個資歷頗高的孩子,只要勤于攻讀,幾年後再參政,未必就不能撐起大明江山!
敢提出異議的也只有辰王和他身後的為數不多的幾位支持者了,上次慕王一案,現在敢站出來挑頭的人少之又少。畢竟朱熙沒有死,他只是遠洋去了,萬一哪天殺回來呢?
而且除了辰王之外,其他幾位親王都是不成氣候的。大明後宮當中的女子不少都是出生平民,無血統,無強大的母族支持,根本就提不上臺面。
故此,皇太子朱辰登基乃衆望所歸。
慈慶宮是太子的居所,位于撷芳殿另一側。
小黃門來報,太子從今晨開始閉不出戶,誰也不見,滴水不沾。
霍重華是在慈慶宮後園子,一座假山下找到他的。
朱辰臉色沮喪,這幾日消瘦了不少,幼時的嬰兒肥絲毫也看不出來了,就跟他的姐姐一樣,小時候身上還有肉,年紀稍微大一些就抽條了。
因為楚棠的緣故,霍重華對朱辰的感情,超出了一般的師徒。
“怎麽一個人躲在這裏?”霍重華立在小池岸,長身玉立,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
朱辰當真是怕他的。
帝王賜了一把戒尺給霍重華,那尺子可打皇子,只要朱辰不聽話,霍重華完全可以體罰他。
而且,朱辰覺得老師不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夠吓人了。
可朱辰卻發現,老師今天的面容是格外的慈祥,還在看着他笑。
朱辰心裏很委屈:“我父皇帶着我娘親走了,我現在沒爹沒娘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他倔強的不哭,在霍重華面前都是直接自稱‘我’。
霍重華又笑,幽深的眸光迎着池水倒映的波光,裏面仿佛藏了全天下的寶藏。
他道:“殿下年底就十歲了,你算是個大人了。我可是自幼無母,我是不是該向你哭訴?尋常人可以有資格一人靜一靜,可是殿下不同,你身上的擔子,我一早就跟你說過,不同再重複吧!”
朱辰愣了愣,臉上的憂愁也似乎凝住了。
他雖出生高貴,可總覺得老師這樣的人才是無所不能的,他從假山下的太湖石上跳了下來,“他們還會回來麽?”他值的是帝後二人。
霍重華若有所思,之後點頭:“會的,前提是殿下要做出成績,否則殿下将來拿什麽面對他們!”
他口吻有些嚴厲。
朱辰咬了咬唇:“老師,我怕。”這可是大實話。
幼時在幾位親王的兒子當中,他是年紀最小的,堂哥們似乎并不喜歡他。
霍重華招了招手:“不用怕,殿下并非一人。”
朱辰很想喊聲‘姐夫’,但又喊不出口,霍重華讓他回宮內稍作休息,準備幾日後少帝登基大典。
朱辰臨走之前,道:“老師,我明白了,我會扛起擔子的。”
霍重華笑了笑:“嗯。”
誰都有自己的擔子!逃避不了。
從玉樹胡同到渡口,足足花了一個多時辰。
馬車上墊了絨毯,楚棠并不覺得累,她在車廂裏等了一會,一直未見霍重華過來。奎老和沈管家的意思是別等了,誤了時辰可能會趕不上途中的驿站。
楚棠下了馬車,準備上船,可她卻突然轉過了身,看着遠處的方向。
青柳兒道:“四奶奶,咱們該走了。”
楚棠看不到霍重華,心裏總覺得少了一什麽,萬一他趕過來看不到她,會不會同樣也失望?
就在這時,遠處一匹駿馬疾馳而來,上面坐着的人正是霍重華。楚棠忽然間好像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霍重華騎得很快,不一會就跳下了馬,他張開雙臂,廣袖垂在了兩側,楚棠知道是什麽意思,也不管不顧,像只歡快的鳥兒往他懷裏撲。
總算是來了。
奎老一張老臉沒地方放,先鑽進了船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先奉上一章,晚上繼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