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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反轉 (下)

霍重華低低的笑,聲音從楚棠的頭頂傳了下來。

楚棠這時候才覺得不好意思,以前不都是他喜歡這樣麽?就算是大庭廣衆之下,他也恨不能自己就跟個花癡女子,整日黏着他不放。

今天她依照他的意思辦了,他反倒笑話她了。

“你怎麽才來?”楚棠問他,語氣裏已經隐有抱怨了,他要是再不來,她就要走了,接下來大幾個月就見不上一面。

霍重華的大掌摁在她後背,輕輕撫了撫,像是哄着孩子:“為夫來遲了,棠兒不怪。”

楚棠喜歡他的聲音,這嗓音很磁性,也充斥着男人雄性的魅力,讓她很有安全感,她總覺得聽不夠。

二人緊緊相擁,隔着衣料,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心跳,比大婚時還讓要有鳳凰于飛之态。

說實話,一開始,楚棠并沒有覺得自己喜歡霍重華,她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看到了他就覺得心安,兩人待在一處,她可以什麽事都不做,就在他身側靜坐整個下午。

半晌,久到楚棠都開始覺得熱了,他的胸膛總是很燙“我要登船了。”她道。

霍重華嗯了一聲:“嗯,我送你上去。”

二人的身子分開之時,霍重華溫熱的唇在楚棠的額頭一劃而過,看似無意,但楚棠心肝亂跳,終于知道了墜入情網是什麽意思了?

霍重華可能一個無意識的動作能讓她受到無比大的刺激,比方說适才那一幕。

沈管家和奎老在一搜船上,二人等了一會,差一點就開始下棋對弈幾局了,這個時候霍重華上了船:“老師,沈叔,棠兒交給二位了。”

奎老擺了擺手,很想罵一句: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

可細一想,要是霍重華還算沒有出息,他還真教不出更好的學生了,“放心吧,天樂!”

奎老嘆了一聲,要說自己的這個學生,當真找不出一絲缺點了,原先以為他是個寡涼之人,現如今才發現,哪裏是薄情了?

沈管家也鄭重保證了一次,霍重華才上了岸。

船隊開始起航,楚棠撩了簾子看了外面一眼,她看見霍重華就站在岸邊,湖風掀起他身上緋紅色雲燕紋的官袍,那樣俊朗無雙。

船只順流而下,很快就駛離了渡口,楚棠看見霍重華一只站在那裏,也不知道過了過久,那抹紅色身影也看不清了。

她開始心慌了。

青柳兒勸道:“四奶奶,四爺說了他過陣子也會去金陵,那就一定會來,四爺從來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楚棠沒反應,過了一會讓丫鬟拿了籮筐過來,接着給孩子縫制衣裳。

有孕之後,家中的商鋪莊子她也不用管了,霍重華在極短時間之內就能處理的幹淨利落。

是不是懷有身孕的身子格外敏感呢,她已經開始想他了。

朱熙暴死的消息很快從宮內傳了出去,皇太子才學博敏,善惠天勤,名正言順子承父業,登基為帝。

辰王和其他幾位小王爺,就連置啄的餘地也無,畢竟如今的五軍營和六扇門都在霍大人手上,他當然會擁護自己的學生了。更別提內閣諸位大臣也一應擁護皇長子登帝。要知道辰王背後還有幾個腐朽的世家,卻又如百年之蟲,死而不僵,辰王問鼎對他們這些老臣子沒有好處。

霍重華送走楚棠那日之後,已經接連三日沒有回府。

霍宅還是原本的樣子,甚至花期開到了靡荼,更是景色伊人,但霍重華一回來渾身上下皆不自在,曾經獨身一人久了,現在倒是不習慣一個人了。

人是會變的。

少帝登基大典的前一日,霍重華回府沐浴更衣。

青柳兒和墨随兒幾人都跟着楚棠去金陵了,內院伺候的丫鬟都是一些尋常近不了主子身的下人。

婆子将浴盆倒滿就走了出去,霍重華還未入淨房,他站在踏腳上盯着鋪的整整齊齊的床榻看了一會,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四爺,奴婢給您把換洗的衣裳備好了。”

霍重華片刻才轉身,面前這女子正值碧玉年華,玉蔥一樣的年紀。她穿着一件鵝黃色對襟羽紗衣裳,抹胸拉的有些低,少女鼓起的地方呼之欲出,她面色通紅,悄然擡眼看了一眼霍重華:“四爺?”又嬌滴滴的喚了一聲,眉目含情。

霍重華身上的官袍已除,雪白色中衣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腰上的細帶微松,這個樣子非但不影響他的俊美,反倒更讓女子想入非非。

府上的大小丫鬟皆知四爺相貌俊朗,以往有四奶奶在府上,但凡有些姿色的丫鬟都不敢有什麽心思,畢竟四奶奶的容色擺在那裏,哪個丫鬟跟冒險一試?

現如今不一樣了,四奶奶遠走金陵,四爺又是年輕氣盛的時候,要是趁着這幾個月懷上孩子,等四奶奶回府也已經為時已晚。再者誰家只有一個正室的?

像四爺這樣的身份,早就該納幾房妾了。

這丫鬟心頭的如意算盤已經打了好長日子了。

霍重華站在那裏,是一尊完美的石雕。是讓人仰慕的存在。

丫鬟壯着膽子走進了幾步:“奴婢伺候四爺更衣?”這話已經挑明了意思了。

霍重華還是沒動,那丫鬟擡手的動作卻突然一滞,霍重華的眸色乍冷:“更衣?你想怎麽個更衣法?!”

低沉的嗓音自帶威吓的功能。

丫鬟是府上容色出衆的女子之一,她能被派到這座園子當差,也是因着聰明伶俐的緣故,只是聰明用錯了地方,那就成了愚蠢了。

她已經緊張到了極致,一低頭,胸口的呼之欲出更加明顯,往常府上的小厮經常會盯着她看。

她以為這樣的方式,四爺也會注意到了她。

四奶奶有孕在身,總得有人伺候四爺才對。

丫鬟道:“奴婢……奴婢伺候您沐浴?”她此刻心裏已經開始打顫。

霍重華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不起眼的蒼蠅,雖小但也讓人生厭,他閉了閉眼,突然對外面喝道:“來人!把這賤婢給我帶下去!”

随着一聲喝下,少女吓得花容失色。

這樣好的一個男子,怎會無情至厮?她哪裏不夠好了?

她忙跪下求饒:“四爺!四爺,奴婢知道錯了,您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說着,就上前想要抱住霍重華的小腿,被他一腳踢開:“滾!”

少女先是被婆子架了出來的,婆子嘴裏不住的罵:“賤蹄子!四爺也是你能觊觎的?你這不是找死麽!”

一頓毒殺是少不了的,這之後多半是賣給人牙子,或是送去莊子裏做粗活,将來配個大漢鳏夫了不得了。若不是兩朝皇帝的喪事要辦,霍重華估計是殺了她。

棠兒的夫君,她也敢惦記!

霍重華坐在浴盆中,竟又開始想小妻子,她也是傻,自己走了,還放了美貌的丫鬟在他身邊,她就這麽放心自己?

霍重華有些氣,也有些苦笑不得。自己仿佛又站在了楚棠長輩的角度,替她清理後院了。

陳晨今日拎了兩壇花雕登門,三十年的陳年,花了他不少銀子。

霍重華正需要喝上幾杯,二人就在西花廳裏用了晚膳。

陳晨看着一桌子的美味,嘆道:“霍大人,弟妹現在不在府上,你這夥食竟一點沒改?孩子的名字取了麽?”

霍重華知道陳晨今日來的目的,岔開了話題:“錦衣衛指揮使的位子有多少人在搶,你心裏比誰清楚。”

陳晨動了動嘴:“霍大人,霍四爺,家中老母一心盼着我能給高升,還有我那母老虎的夫人,我也是沒法子。咱們都是自己人,你不幫我還能幫誰?我聽王大人說你已是文淵閣大學士?那豈不是入閣了?只要有你舉薦,我必能事半功倍,再說了,你哪次開口讓我辦事,我沒辦成的?”

霍重華覺得陳晨有些啰嗦,吵的他頭疼,“我沒說不行,你急什麽。”

陳晨感覺被他耍了:“霍四爺!你……好好好,我不急。”

兩人喝了一會酒,用飯後就在花園子裏閑走,卻被孩童的哭鬧聲引起了注意。

陳晨想起一事來,笑道:“難怪霍四爺你不欲給孩子取名,你這一年就收了兩孩子,怕是取名取累了吧?”

霍重華藐視了他一眼,若非是嫌費力,他真會揍他一頓。

旁人的孩子,就算他給取名,也不會花任何心思。

他和棠兒的孩子不同,他要和她一起商議,讓她同意才行。

婆子見驚擾了霍重華,讓丫鬟抱着玫姐兒和小栓子上前認錯。

小栓子就是慕王之孫,楚棠上會讓英娘偷了他回來,也算是救了他一命了,否則他此刻怕是病死在流徒的路上了。

“四爺,大小姐和拴哥兒嫌熱,非鬧着要出來,老奴這才領着丫鬟帶他二人出來走走。”婆子老實道。

陳晨見霍重華俊臉陰沉,朗聲笑了起來:“行了,霍兄,好歹也是你養的閨女,将來長大出閣,你頂多置辦一份嫁妝,以你的家底,還缺那點銀子?至于這男孩……算是你做了善事了吧。”

霍重華沒理會他,躍過幾人,往園子深處走去。

好像日子突然變得索然無味了。

管他什麽養女還是繼子?與他何幹?

陳晨離開之後,霍重華去書房,親自研磨,在紙上列了不少名字,男孩女孩的,皆有。

一月後,鎮江。

因着一路順風順水,風和日麗,楚棠等人很順利就到了鎮江府。楚湛和沈鴻一早就在渡口接她。

楚棠穿着立式水紋八寶立水裙,加之身子偏瘦,此時還是看不出來有孕相。楚湛上前就摟了她在懷裏,抱起來轉了一圈,愣是吓蒙了青柳兒。

青柳兒是不知道楚棠與楚湛相依為命這些年,姐弟感情非常深,忙上前道:“大舅爺,您可仔細着,四奶奶她現在動不得!”

楚湛不悅了:“怎麽動不得?我姐姐嫁了你們家四爺,還照樣是我長姐。”

楚棠忍着笑,發現楚湛個頭高了太多,已然一個大人了。她很欣慰。

青柳兒解釋:“大舅爺您說的是,四奶奶她有孕了,您就快當舅舅了,您萬不能傷了孩子。”

青柳兒是楚棠身邊的一等丫頭,說話時常大大咧咧,直接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楚湛一愣,随即狂喜湧了上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楚棠,倒是沒看到半點孕相,反倒是比他離開京城那會又瘦了,還是像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長姐,霍四怎麽沒來?”

楚棠聞言,有意中拍了他一下:“什麽霍四,那是你姐夫!”

楚湛覺得自己很冤枉,天地良心,他是十分敬佩以及尊重霍重華的。

只是沈家人似乎并不這樣,張口閉口皆是‘霍四’,尤其是舅媽沈氏,幾乎是提到霍重華就不悅。

沈鴻走了過來:“楚棠,你總算是來了,家裏人可是盼着呢。走吧,明日一早才能趕回府。”

從鎮江去金陵,路經江寧,這之後很快就要到沈家了。

沈鴻還是那個老樣子,死活不肯叫楚棠一聲‘表姐’,他如今人高馬大,肌膚成麥色,一看就是那種成熟的在馬背上展示拳腳功夫的行家,如今更是不願喊她了。

楚棠也不介意,上馬車之前,先問了外祖父的情況,沈鴻嘆氣:“還拖着一口氣,你趕緊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因為楚棠有孕在身,沈鴻命馬夫有意減緩了車速,于次日晌午才抵達沈家。

楚棠一下馬車,入眼便是沈府的恢弘大氣,江南巨賈的闊綽與底蘊跟京城大戶比起來,絲毫也不遜色。鎏金的‘沈府’兩個大字,映着日光尤為奪目。守門的孔武小厮,門楣上的姿檀木匾額,左右兩旁的石獅子,每一處都彰顯着沈家豐厚的家底。

沈岳入仕了,沈家的門庭又高了一等。

楚棠見一黑發老婦一直盯着她看,之所以說是老婦,是因為她的穿着和氣度,舅母攙扶着她走了過來,她穿着正紅妝蟒暗花缂金絲錦緞褙子,油光華亮的發髻上插了一只由夜明珠鑲嵌的寶玉簪子。

看着精神矍铄。

老婦面色雍容,眼角的褶子出賣了她的年歲,但肌膚仍是白皙,尤其是那一頭的墨發讓楚棠納罕。

這位該是外祖母了吧?

怎麽看着不像!

沈老太太卻是自楚棠下了馬車之後,就開始淚不能抑:“我的蘭兒啊!”

沈夫人小聲道:“母親,那就是棠姐兒。”

沈老太太怎會看錯人?她不過是沒忍住罷了。

楚棠像極了她母親,也就是沈蘭,如今的顧柔。

楚棠喚了一聲:“外祖母。”

沈老太太回過神,瞧着楚棠就跟她的女孩兒一個樣,摟在懷裏當成了心肝。

楚棠內心極度猶豫。

沈家人這般思念母親,可她卻不能告訴她們,母親還活在世上。

一番見禮之後,楚棠就将自己有孕一事告訴了外祖母和舅母,不知道她這個樣子能不能去探病。

沈夫人笑道:“傻孩子,這有什麽忌諱的,你外祖父可念着你呢。你也別想着讓楚湛出去置辦屋子裏,自己家的閨女,哪能住外面!你就住你母親當年的院子,我一早就命人打掃幹淨了。”

楚棠這下放了心,與此同時也頗為感慨,沈家是真心疼惜她的,将她當成了自家的女兒了。

楚棠去看外祖父的時候,他還在睡午覺,便沒有打擾,又由沈夫人帶着去了母親原先住的地方。

小院清新如蘭,亦如母親的名字。

楚棠一踏足院子,就能感覺到無故而來的安寧,院角還有一架秋千,母親是不是時常坐在上面看頭頂的浮雲?

她沒出閣之前,一定過的很好。

楚棠唇角溢出一抹笑來,最起碼母親那凄楚的前半生,也有無憂無慮的時候。

沈夫人拿了書信給楚棠:“喏,霍四這麽快就寄了信過來,估計是你離京時寫的。”

楚棠尬了尬,難怪楚湛也喚霍重華‘霍四’了,都是這麽學來的呢。

沈夫人命人好生伺候楚棠,又跟她說:“棠兒,舅母先去商號裏有些事要忙,晚些回來親手給你做好吃的。”

沈夫人會燒了一手好菜,這個楚棠已經聽聞了。她送了沈夫人出月洞門,就有些心急的拆開霍重華的信,他一定是想她了,她也想他呢。

結果,一打開之後,楚棠懵了。

‘勿念’?

他就給她寄了兩個字?!

楚棠盯着‘勿念’看了一會,算是欣賞了一會狀元郎的書法了,之後命人備筆墨,也給霍重華回了一封,碩大的澄慶堂的白紙上只有‘不思’二字。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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