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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禍亂

懿皇貴妃沖進內室時, 只見小猴兒小臉發紅地躺在奶娘懷裏哇哇大哭, 一摸額頭和身子, 滾燙!

她慌了, 外頭昭帝也覺察到不對勁了, 進來一看臉都白了。

“快叫太醫!”

一屋子人誰也不敢說話。懿皇貴妃哭道:“都是臣妾不好,昨日滿月禮不該把他抱出去太久的……”

昭帝安慰她道:“不是你的錯,他本就早産了, 天生虛弱些也未可知……”其實他自己也慌得不行。

很快秦太醫來了, 為小猴兒一番診治後臉色凝重起來:“回陛下、娘娘, 小皇子的症狀, 像是天花。”

昭帝一揮手打翻了手邊茶盞怒吼道:“胡鬧!好好的怎會得天花!你可給朕看仔細了!”

秦太醫慌得跪下道:“陛下,臣行醫多年, 豈會連天花都診治不出?小皇子現在發起高熱, 還打寒戰……确是天花無疑了。”

懿皇貴妃抱着大哭的小猴兒,見他症狀果然如秦太醫說的那樣,一時也哭泣起來:“這可要怎麽辦才好?若他有個三長兩短,臣妾也不想活了!”

昭帝咬牙道:“秦晟, 朕今天把話給你撂這兒了, 你若治不好小皇子,朕就拿你陪葬!”

秦太醫抹了把汗道:“臣會盡力。但這天花本是傳染病,想是昨日萬壽宮人多, 被誰給傳染上了。還請陛下現在封隔六宮, 仔細排查, 其他宮保不準也有感染了的。”

這可就是大事了, 昭帝點頭,立刻叫四喜行動起來!

懿皇貴妃不得不暫時與小猴兒分開了——她原本要親自去照顧,但昭帝下了命令,生怕她也染上了,硬是不叫她去。懿皇貴妃哭得淚人兒似的,昨日的諸般歡喜盡皆褪去,化成了對小猴兒生死未蔔的未來的恐懼。

天花是大人們尚不能輕易治好的疾病,更何況一個七月早産的小兒!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了。

但昭帝此時卻不能抽出太多時間陪她——正如秦太醫所說,別宮裏果然也有了感染天花的,一時六宮人人自危。而沒等這廂平靜下來,那廂又出了事情。朝堂之上有人上奏,說民間也起了一股天花熱流,不少平民已經因無藥可治而死去。而處于大燕朝西南方的播羅國,已經趁機虎視眈眈。

一時這場天花,成了大燕朝近幾年來最大的禍亂威脅。

然為着天花一病已多年沒在大燕朝出現過了,因此并沒人研制過專門的治療藥方。昭帝一面命宮中太醫們加緊研制藥方,一面讓鐘離動用江湖勢力去打探這場禍亂的源頭。

昭帝這日在朝處理完了政務,又就天花形勢說了幾句:“衆位愛卿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朕看你們都是欲言又止啊。”

群臣面面相觑,誰也沒這個膽子去開口。良久終于有人站了出來,正是懿皇貴妃的父親,萬秉澤。他執笏躬身道:“陛下,最近民間興起一種說法,說此次天花禍國,是……”

他到底還是猶豫了下,昭帝沉住氣道:“卿但說無妨。”

萬秉澤道:“說此次天花禍國,是陛下作為天子,失德所致,是上天對陛下的懲罰。”

昭帝雖沒擺明了發怒,但他周圍散發出的寒氣一分一分擴散,使得衆臣皆都跪下了,沒人敢去看他臉色。

“好啊,”沉默半晌他突然令人心驚地笑了,“朕本以為這場天花只是天災,現在看來,只怕是場**呢。”

萬秉澤心裏突突了一下,沒敢接話。

昭帝起身拂袖道:“今日事畢,散朝。萬秉澤,你道禦書房來。”

萬秉澤果然随他去了禦書房,內心忐忑得很。昭帝大喇喇坐下将他打量了半天,突然發問:“卿可知道朕今日之話的意思?”

萬秉澤想到他說天花乃**,心中已猜了個十之**,只得硬着頭皮說道:“臣只想請求陛下,切莫遷怒于皇貴妃娘娘!此事與她毫無幹系啊!”

昭帝冷笑道:“你倒是愛女心切。放心,朕不是那種随意遷怒的暴君,更何況朕與她還剛有了一個兒子。但是朕得告訴你,等此事畢了,萬家必會從大燕朝消失,你該做打算就自做打算吧。”

萬秉澤幾欲昏倒了:“臣懇請陛下,讓臣見皇貴妃一面可好?”

昭帝一口回絕了:“不行。你雖是她的父親,但也是萬太後的弟弟,朕決不能讓她在這個關頭跟萬太後再扯上關系!你素日與她有書信往來,今後也一發斷了罷!去罷!”

萬秉澤退下了。外頭明日長空,他仰頭而視,老淚沾襟:“兒啊,都是萬家帶累你受苦了,教我們父女不得相見!雖說你恩寵正盛,但到底伴君如伴虎,你可千萬要保重自身啊!唉,也不知我能不能活過這場浩劫,還能不能再見到小外孫?”

懿皇貴妃還并未知道父親的這些心思,此時她滿心都在小猴兒身上,根本顧不上其他。但奇怪的是,照理來說以小猴兒的體質,若感染了天花,是定然活不成的。卻不知為何他還能硬撐着。

懿皇貴妃想,或許是因為她連日連夜的禱告感動了上天吧。

三日後,秦太醫從古書上扒出來了給專治小兒天花的藥方。懿皇貴妃顧不得許多,便讓秦太醫酌情給小猴兒用了藥。

“上天保佑我兒,請不要将他從我身旁奪走!”

小猴兒的病榻在西間,她便在東間設置了一座神龛,将滿天神佛都求了個遍,連喝口水的時間都不肯留,更別說合眼休息了。這古藥方已久無人用,連萬壽宮的宮人們都議論說,小皇子這回怕是兇多吉少了。

“娘娘,”雪茶看她人消瘦了好多,短短幾日時間便變了個人似的,眼睛也熬得通紅,她便頗為不忍,“娘娘去休息會兒吧,奴婢代娘娘祈禱也可以啊。娘娘若是把自己給熬壞了,陛下怎麽辦呢?小皇子怎麽辦呢?”

這話打動了懿皇貴妃,她撐着跪到失去知覺的身體強行站起來,趴在小猴兒榻邊合上了眼。也不知睡了多久,有人将她給搖醒了:“娘娘!娘娘!小皇子退燒了!”

懿皇貴妃倏地睜開眼睛,許是那藥見效了,小猴兒的體溫果然降了一些!懿皇貴妃欣喜地哭出了聲。小猴兒的命,總算是在秦太醫手裏保住了!

昭帝大喜,命秦太醫繼續診治宮中其他感染者。秦太醫将小猴兒所用的小兒藥方加以整改,用在了宮人身上。卻不想又惹出了亂子——照理說沒人用的藥方都是一樣,結果有的人用了病便好了,有的卻仍然不治。染病的宮人們很快便鬧了起來。

昭帝頭疼問四喜道:“他們為什麽而鬧?”

四喜惶恐道:“陛下,他們說秦太醫收了某些病人的好處,便給了他們有用的藥物;有的人沒給賄賂,便被秦太醫給随便打發了。還有沒治好的覺得上天不公平,嫉妒那些治好了的……”

還有的人在臨死前,詛咒了因失德而帶來這場禍亂的昭帝。

這句話,四喜想了想,終究沒能說出口。

昭帝也是滿眼血絲,苦笑道:“人性可畏啊,不能痊愈的嫉妒痊愈的,嫉妒會使将死之人發瘋。四喜,再盡量抽出些人手來加強皇宮戒備。免得有人趁機興風作浪。”

四喜應道:“不消陛下說,奴早已留心了。”

昭帝點頭道:“朕再叫鐘離進宮一趟,朕總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同樣的藥時而有效時而失效,說不準是宮人身上的病出了問題。”

四喜不明白,什麽叫人生的病出了問題?

不過他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鐘離帶了宋醫師,百忙之中入宮一趟。那宋醫師果然是神通廣大,只用兩天便查明問題所在——昭帝的判斷是正确的。藥方之所以時而失效,是因為有些人得的根本就不是天花,而只是出現了與天花類似的症狀!

昭帝大怒:“這麽說,是有人在六宮裏做了手腳,故意将此症狀與真正的天花混淆在一起,好引起更巨大的恐慌與怨恨!”

鐘離贊同道:“不錯。皇兄可知道他們為何這麽做?”

昭帝冷笑道:“呵,朕想着,是想利用将死之人的絕望與怨恨,對朕不利吧!朕若以一個失德的名聲死在這群人手中,可比感染天花而死更能成為後世笑柄。可見此人用心之歹毒!鐘離,現在此人在做什麽?”

鐘離正色道:“萬太後正在籌謀挑動民憤,再以拜火教勢力将暴民們集結在一起,同時仍與播羅國勾結。陛下,只怕不久的将來,這天下将要不太平了。”

昭帝的臉色蒼白,眸子卻是恍若有漆黑的火焰在跳動。

“是時候與他們做個了斷了。四喜,朕叫你做的事情,辦好了嗎?”

四喜嚴肅道:“已經辦妥了,陛下!”

昭帝點頭:“傳朕旨意,懿皇貴妃及其子,因感染天花需要隔離,即日起禁足在萬壽宮內,萬壽宮封宮,無朕旨意,禁止任何人出入!”

四喜凜然,立刻去宣了。懿皇貴妃聽說,先是愕然,再便順然接受了。萬壽宮的大門,從此轟然閉鎖,這裏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雪茶慌了:“娘娘,小皇子的病明明已好了大半,娘娘也并未感染天花,陛下這是何意?”

似是在安慰雪茶,又似是在安慰自己,懿皇貴妃淡然說道:“不用想太多,陛下自有他的意思。本宮相信他。本宮說過,無論他做何事,本宮都要與他站在一處。”

昭帝這晚宿在勤政殿時,特意将殿外值守全部散去,只留了四喜、鐘離在身側。這是為了做出一副摒退衆人、與鐘離談事的樣子。實際上,他一邊與鐘離說笑,一邊将那柄利劍反複擦拭了無數次。

锃亮的劍鋒如鏡,映出他騰起的一身殺氣。到了夜半時分,殿外人終于忍不住了。十幾個裝扮成侍衛的宮人,揮刀執劍劈開了勤政殿的門,一撥直向背對着他們的昭帝而去,另一波則直奔向了坐在輪椅上、看起來毫無縛雞之力的鐘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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