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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清洗

刺客們早已在勤政殿外潛伏多時, 又聽裏面昭帝與人一直談笑風生, 更是惱火, 彼此對了一番眼神後, 便執刀耍劍地沖了進去。昭帝本背對着他們, 大太監四喜一副驚恐模樣,昭帝身旁還有個坐着輪椅的人——這夥人便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了。

豈料那四喜先是驚呼一大聲,然後不知從哪裏摸出把暗器來, 瞬間便撂倒了兩個。輪椅上的鐘離脫手擲出兩個藥瓶, 藥粉迷住了他們眼睛;再接下來, 昭帝迅速出手, 一柄利劍翻騰幾個回合,便只留下了三個活口——還是他特意留下的。

那三人見失敗了, 下颌一嗑, 便要将藏在齒間的毒藥吞下。昭帝三人又利落出手,直接卡住了他們喉嚨,逼得他們将□□吐了出來。

“裝備挺齊全啊,有武器有毒藥, ”昭帝冷笑道, 彎腰用劍背重重拍了拍其中一人臉頰,“說吧,你們的頭兒是誰?”

那人咬緊了牙關不說話。鐘離便再取出瓶藥來, 四喜掰着他下巴給硬灌了進去。那人頓時慘叫起來, 身軀在地上掙紮扭轉得幾欲斷裂, 但就是死不了。

“你若不說, 朕就用這種辦法來誅你的九族;你若老實說了,朕就知道你是被人逼迫的,朕會給你一大筆銀錢,放你回老家去。你看如何?”昭帝坐回椅子上,長腿一蹬,黑靴子點上了桌案。他擺出一副循循善誘的口吻,眼中的笑卻是極其冰冷的。

那人的慘狀看得另兩人幾乎昏厥,昭帝從他們眼中看到了些許猶豫。他又嘆口氣道:“其實,這幕後主使朕也不是全然不知——朕畢竟是這天下之主,九五之尊,有什麽事能瞞得過朕呢?是誰給你們的自信與膽量,敢來背叛朕?”

其中一人終于抗不過恐懼了,大喊一聲道:“我說!求陛下饒命!”

他發抖道:“陛下,我們不是壞人,都是宮人,都是眼睜睜看着身邊人一個一個死去,給吓壞了!有個人來找我們,說是陛下受到了上天懲罰才會連累我們,就給了我們這些東西,叫我們殺了陛下,那些人的病就能好了!求陛下饒命!”

說罷他一個勁地磕頭,血水在地面上流了一灘。四喜嘲笑道:“這話你們也信,當真愚昧!”

昭帝哈哈笑道:“可不是!若說上天要懲罰朕,那為什麽朕沒有得病呢?罷了,朕看在你們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就饒了你們。四喜,開庫拿銀錢給他們,放出宮去,算作補償吧!”

幾人拼命叩頭謝恩,四喜叫他們滾出去了。外頭早已埋伏好卻沒能出手的天罡地煞衛們立刻将人帶了下去。

四喜忍不住問道:“陛下,為何要放他們走?待奴去查明了他們武器來源,不就能了事了麽?”

昭帝彈他腦殼道:“朕就不告訴你,你猜啊,你這個笨蛋。”

四喜哭笑不得,不過看得出昭帝現在是心情大好。鐘離微笑道:“現在宮內亂成一團,若要查,總會有人做手腳的。還不如放了他們走,幕後之人一定會一路追殺,屆時再順藤摸瓜就是了。”

昭帝過來拍他肩膀道:“不愧是朕的弟弟,跟朕一樣聰明。對了,阿珉啊,朕想跟你說件事情。”

鐘離一聽這稱呼,立刻察覺到對自己而言定不是好事。他勉強笑道:“皇兄請說。”

昭帝嘆氣,用一副老長輩的口吻說道:“珉啊,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你整日戴着個面具,每回出入皇宮都這麽引人注目,不如直接把面具脫了,就以司寇珉的身份活着。這樣你也好找個媳婦兒,你看怎樣?你說哪家姑娘會嫁一個天天戴面具的人呢?”

鐘離:“……”

他猜到了一定不是什麽好事,但萬萬想不到會是這件事。他溫柔如春風的笑容頓時變得像摻雜了冰雹的夏日雨一般尴尬:“皇兄啊,你看是這樣,這個事呢我……”

昭帝大力拍他肩膀道:“朕明白,朕都懂。你放心,朕都替你安排好了。這事不難,你這回在研制天花方子中可是立了大功。若趁此時公開身份,百姓們定會感激你,你還會愁娶媳婦兒的事嗎?”

四喜實在聽不下去了,悄悄溜出了勤政殿去。鐘離只覺得腦殼痛:“不了不了。皇兄啊,你看我是這麽想的。你現在做了皇帝,我是鐘離還是司寇珉其實都無所謂,重點是我能處在皇兄的羽翼保護下安然度日。一旦我回歸司寇珉的身份,就免不了要卷入朝堂之争,這可比娶不到媳婦兒要嚴重多了。皇兄,你可就饒了我吧。”

昭帝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陷入了沉思:“你說的也有道理,那麽你娶媳婦兒怎麽辦呢?”

鐘離哭笑不得道:“皇兄先不要操這個心了成不?你得先答應我,一定要過了眼前這關,千萬要保住皇位啊,不然我可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昭帝心裏一酸,向他保證道:“你放心,你哥定不會叫你落到那種境地的。娶媳婦兒這事咱們以後再提,現在你得先幫朕把太後那個老妖婆給趕下臺去——她這出戲唱得可真夠熱鬧的,朕一定得幫她好好收個場。”

鐘離點頭,然後昭帝又補了一句:“那之後,你就可以安心娶媳婦兒了。”

鐘離:“……唉。”

鐘離心裏很複雜。他隔着面具摸了摸自己這張臉,再看看掩蓋在毯子下的一雙腿。他其實已經做好一個人過一輩子的準備了,他實在不忍心去禍害別人家的好姑娘。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立刻遵照昭帝吩咐,命自己的人去追查放出宮的幾個刺客。之所以不用宮中侍衛,是昭帝覺着宮中已經不幹淨了,不可全然信任。

而鐘離的人都是江湖上來的,宮中之人與他們不會有太多交集,因此也絕不會想到他們會摻和此事。很快,兩撥人在可憐的刺客們屍體前打了起來。江湖殺手們将活口拖回去好一番折磨,第二天便将結果回報了鐘離,鐘離又回報了昭帝。

原來給刺客們提供條件的,居然就是昭帝身旁的一名地煞衛!

震怒的昭帝立時将他九族下了大獄,将于秋後問斬,全族誅滅。同時解散現有的天罡地煞衛進行重組。一番動靜下來,又清洗了皇宮中好一撥人,其嚴重程度甚至到了民間傳言“宮中血流成河”的地步。這一舉可謂是徹底切斷了萬太後在宮中的手腳,也算是昭帝向萬太後最後開戰的信號。史稱“天花之亂”。

在這期間,懿皇貴妃和小猴兒因一直呆在萬壽宮中幾乎與世隔絕,因此倒沒受到太大影響,日子還是照過。只是昭帝許久不來,又每每聽說他在做的諸事,懿皇貴妃總覺得心驚心憂導致心悸。

好在小猴兒的病早已大好了,現在吃得香睡得香。懿皇貴妃也只有在将軟軟香香的小猴兒抱在懷裏,逗到他眯着大眼睛咯咯直笑時,才會覺得放松一點。

這日小猴兒吃飽了奶,吸着他的小指頭哼哧哼哧地睡着了。懿皇貴妃拍着他哄唱了半天,自己也困覺了,不覺便閉了眼。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有一顆毛茸茸、熱乎乎的腦袋拱過來,在她脖頸間蹭來蹭去,終于把她給拱醒了。

懿皇貴妃閉着眼醒來,只覺得臉蛋上濕濕的,第一反應便是小猴兒頑皮,尿在她臉上了。她慌得伸手去摸小猴兒,手卻被人一把攥住,有人輕聲在她耳邊說道:“愛妃姐姐,你摸哪呢?”

她慢慢睜開眼,還以為自己做夢呢。夢裏有個昭帝的影子,握着她的手去抿她自己的臉蛋,還笑嘻嘻道:“愛妃姐姐,你一定是想朕想得哭了,才會叫着朕的名字流淚。”

懿皇貴妃茫然地眨眨眼,昭帝又将她沾着淚水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道:“你看,愛妃姐姐的眼淚流進了朕的心裏,朕好心疼啊。”

懿皇貴妃觸摸到了他火熱的心跳,她倏地清醒了。

“陛下!你來了!”

她猛然起身,一把摟住眼前人的脖頸,霎時哭得不能自已:“你、你怎麽才來?這麽久連個消息也無,可知臣妾費了多少心思去打聽你!哪怕時不時放個消息進來也好啊!叫臣妾擔心這麽久,你還有臉爬床!你下去,下去!”

她真是給擔心壞了,天知道那些日子她守着病了的小猴兒是怎麽熬過來的。昭帝也紅了眼睛委屈道:“對不起,朕是怕把你們給牽扯進來吧。你都不知道那晚有多麽兇險。”

他趁懿皇貴妃低頭哭泣的時候兒,他去給她眼角擦淚,就蹭了幾顆淚珠兒抹到自己眼睛上去。然後非常委屈地将遇刺一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惹得懿皇貴妃心驚膽戰,再也不忍埋怨他了。

“那陛下可受傷了?”她抓着昭帝左看右看,扒了外裳又扒內裳。昭帝露出了得逞的微笑:“朕心口這裏差點被刺了一刀,還有這裏,這裏也破了皮,不過現在愈合了。”

他主動扯開了亵衣給她檢查其實根本沒受傷的身體。手忙假亂在他身上亂摸一番後,懿皇貴妃終于發現自己受騙了。可惜她這會兒已經不氣了,自然不能再把人給攆出去。

最後的結果,是睡在一旁的小猴兒被奶娘偷偷抱走,而昭帝終于如願以償在萬壽宮過夜了。

到了夜半時分,懿皇貴妃在昭帝懷裏睡得安穩,這是她這麽多天第一個十足的好覺。昭帝還醒着,手指輕輕蹭着她的後脖頸,美滋滋回味着方才帳中**。正感嘆着鐘離不願娶妻不能享福時,突然四喜進來報道:“陛下,建章宮傳來消息,徐夫人病重了!”

昭帝一驚:“怎麽回事?不是有太醫一直守着嗎?”

四喜說道:“太醫們又說,徐夫人一直不願按時進藥,誰勸也不聽。而且還威脅太醫們不許告訴陛下。可如今她快要撐不住了,太醫們才來回禀!”

昭帝剛要怒罵一聲“廢物”,看了看懷中的懿皇貴妃又生生止住了口。他起身要去建章宮,誰料懿皇貴妃将他抱得緊緊。他屏住呼吸去掰人家的手,結果把人給掰醒了。

懿皇貴妃睜着雙睡意迷茫的眼睛不許他走,他只得将徐夫人的事說了。

“怎麽會這樣?那臣妾也過去吧。”懿皇貴妃也震驚了,心中很不好受。近日她一直呆在萬壽宮,昭帝則是一直呆在勤政殿,病了的徐夫人都是由殷淑妃和姜賢妃照顧,豈料竟這樣嚴重了!

兩人即刻起身去了建章宮。

徐夫人比之從前,憔悴得仿佛變了個人般,但眼中那股曾與昭帝交手的氣勢仍然還在,仿若一簇執意燃燒到最後的火焰,還殘留着最後的執念。

懿皇貴妃滴淚道:“你這是何苦呢?”

徐夫人卻不看她,而是看向昭帝:“陛下,我有個請求,陛下可願意聽一聽?”

昭帝心中一緊:“你說。”

徐夫人喘了幾口氣道:“叫司寇珉來,我要見他。”

昭帝變了臉色,徐夫人慘白着臉笑道:“臣妾知道見他不易,因此拿命來賭。陛下就成全我這個将死之人吧。”

昭帝忍了又忍,最後說道:“好,朕這就叫他進宮來。四喜,去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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