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棋局
“蘭茹, 我接到你的信了!我聽了你的意見, 沒有去主動招惹王上, 不過他卻主動來和我講話了。或許是因為兩位側妃娘娘都很受寵的緣故吧, 畢竟我作為司寇蓉的大侍女, 還是經常在他跟前露臉的……不過他也沒說什麽,就認出了我是曾在懿皇貴妃娘娘身旁服侍的,叫我現在好生服侍司寇蓉而已……”
雪茶興奮地寫完了這封信, 窗外夜色正濃。她将信紙卷成一團塞進衣袖準備出門送出, 卻又瞥見一旁攤開的蘭茹的信, 信末清清楚楚寫了兩個大字——“勿回”。她沮喪地将寫好的信拿出來, 壓在了枕下。
翻來覆去半晌,她卻睡不着, 滿腦子都是南榮鶴那張離得極近、極美的臉。她捂住噗通噗通跳個沒完的心口, 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而在南榮鶴的寝殿中,他撇下已經熟睡的司寇蓁,叫來心腹侍衛章琛問道:“那丫頭的信寄出去了嗎?”
章琛答道:“沒有。”
南榮鶴說道:“那你就幫她一把。”
章琛答應着下去了。南榮鶴露出個調皮的笑容來。
第二日,雪茶服侍了司寇蓉回來, 卻發現自己榻上的被褥全給換掉了。叫來侍女一問, 原來是今晨有個小侍女不小心将水灑在了她榻上,因此才換了被褥。雪茶不做他疑,只心心念念着那封壓在枕下的信。叫來負責浣洗的人一問, 他們哆哆嗦嗦遞出了一團被洗得發爛的紙, 上頭的字跡都已經模糊了, 化成了一灘看不清楚的墨漬。
雪茶氣得要發火, 又礙于那兩封信不敢聲張,只得作罷了。卻不知此時已經另有人将她那封真正的信,拿給了大燕潛伏在播羅國的眼線。
而這一過程,又好巧不巧地被司寇蓁的侍女給看見了。司寇蓁聽說此事,恨恨道:“她司寇蓉以為自己是誰?才來了播羅國幾日,便坐不住了,可着勁兒借下人的手給母家通風報信。”
生了一陣悶氣,司寇蓁忽然想到:“等等,我們既已嫁給南榮鶴,自然便是他的人,是播羅國的人了。姐姐這樣與大燕私下往來,可是叛國重罪!我且要好好盯着她,這可是個除掉她的好機會!沒了她,我就能做王上的正妃了!”
雪茶的信不久便到了蘭茹手中。蘭茹大吃一驚,随即将信拿給了懿皇貴妃。
懿皇貴妃讀後奇怪道:“本宮不是叫你告訴她不要回信了嗎?這萬一被南榮鶴逮到,她的小命還要不要了?”
蘭茹也皺眉道:“奴婢也覺得奇怪。雪茶雖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但從來不會這樣無視娘娘的命令,她這是怎麽了?”
懿皇貴妃沉思道:“或許寄出這信并非她的本意呢。本宮想着,咱們安插在那邊的眼線也不是會輕舉妄動的,又怎會主動幫她做出這樣危險的舉動?或許是眼線中出了內奸也說不定。”
她越想越覺得不妥,遂在昭帝晚間來宿時,将此事告訴了他。昭帝想了半晌道:“愛妃姐姐說得不錯。朕覺得,此事應該不光與出了內奸有關,說不準還是南榮鶴本人的授意呢。”
這就更非同小可了。懿皇貴妃大驚道:“此話怎講?”
昭帝分析道:“你想啊,咱們派去的人都是萬裏挑一的,怎會突然出了內奸?定是被什麽人給威脅,或是給引誘了。會這麽做的人,無非是想要攪壞大燕與播羅國之間的和平,再挑起一場戰争罷了。朕不能不懷疑南榮鶴。”
懿皇貴妃疑惑道:“可是,播羅國才剛答應了與大燕的和親啊?再說,他若真想打仗,大可在之前我們與萬太後相鬥時坐收漁翁之利啊。”
昭帝搖頭笑道:“愛妃姐姐,他若是那種會趁亂占便宜的人,這輩子也就只能止步于播羅國霸主這樣的地位了。而若想要統治朕所擁有的九州天下,就必須得到民心才行。而名正言順的出兵,便是得到民心的一個好辦法。”
他挑眉笑起來:“看來這場和親,是被南榮鶴這小子給當成一步棋局了。朕猜想,接下來,他定會……”
說到此處,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看了懿皇貴妃一眼,見她神色驚疑,便不說了。懿皇貴妃追問道:“定會什麽?”
昭帝撓頭打個哈哈道:“朕也不知道。這一切都只是朕的猜測,或許他只是不忍側妃們離家太遠,才特許她們寫信罷了。”
懿皇貴妃松了口氣。昭帝不再談及此事,叫奶娘把小猴兒、阿玥帶過來,與他們玩耍起來。
他終究沒能當着她的面說出口來:“接下來,南榮鶴定會挑起兩位側妃之間的争鬥,坐看她們将對方置于死地。到那時,他便可以指責大燕派去和親的妃子故意禍亂播羅國後宮朝綱,然後便可名正言順向大燕出兵了。而朕的妹妹,和你的雪茶,勢必會成為被犧牲掉的棋子。”
關于這些猜想,昭帝第二日便找來鐘離進行商讨。鐘離也同意他的意見。如此一來,邊關便更需要一個能夠絕對信任的人手去看守。昭帝欲因此将司寇琅召進宮來時,卻被一群老臣們搶先一步,将司寇琅彈劾了個體無完膚。
昭帝目瞪口呆看着禦案上半臂高的奏折——全是哭天嚎地說司寇琅不是的。他略略翻了幾本,只見裏頭有說司寇琅四處拈花惹草、好幾家臣女都遭了殃的;有說遇見司寇琅在酒樓賭錢、輸得只剩一條褲衩不成體統的;還有說司寇琅街頭鬥毆的……
昭帝摔了奏折,即刻命人将司寇琅拿進宮來!
司寇琅委委屈屈站着,一臉“臣弟知錯了”的表情。昭帝氣不打一處來,直指着他鼻子吼道:“你說!你還有什麽好解釋的!啊?你能不能叫朕少操點心?你把幾家重臣的女兒都招惹了個遍,她們的老爹全跑來朕這裏哭訴,以死要挾要告老還鄉!你這是給朕找的什麽麻煩?”
司寇琅嘆氣道:“皇兄,臣弟是冤枉的。都是因為臣弟拒絕了大理寺少卿之女的求愛,她便四處宣揚臣弟的不是。實際上,臣弟只主動招惹了三個……”
昭帝的眼睛瞪得要噴出火來。他萬萬沒想到司寇琅在外漂泊這麽些年,性子竟也變得這麽散漫浪蕩了。他想起了當年司寇璋的悲劇,更加覺得不能再把司寇琅留在京城了。
他下了命令:“你現在去把那三個主動招惹的姑娘給娶了,朕會再給你個鎮國大将軍的名號,這樣也總不算辜負了人家。然後,你,馬上給朕滾去邊疆守軍,不用再等到三個月期滿了!”
司寇琅見皇兄大發雷霆,他也知道自己有錯,便悻悻接受了任命。這個鎮國大将軍,說來好聽,其實就是個沒什麽實權的爵位。一來昭帝就是想讓他替自己去盯着老将徐雲山;二來是想先試探下他的領兵實力,若他果然可用,再給實際兵權也不遲。
司寇琅果真很快上任去了。京城裏總算又過上了幾天安寧日子——至少對昭帝來說,也真就只是幾天而已。
原因無他:昭帝自從見識了司寇琅這個弟弟做過的浪蕩事,再聯想到司寇璋的悲劇,他深深體會到了小孩子的教育問題有多麽重要。從這天起,他便給小猴兒,也就是年方三歲半的靖郡王,制定了一套極其嚴格的教導計劃。
其中就包括,每日寅時便将小猴兒從被窩裏薅起來,與他一同練習劍法騎射。到了辰時,再準時去接受魏長容太師的教導。直到晚間戌時以後,小猴兒才可以自由玩耍。
他果真應承了曾經的諾言——“朕就要做個嚴父,每日親自教他念書習武,他必得做天下第一的好男兒,将來方能接過朕的基業……在外面等着你的,是一個非常嚴酷的爹。你要是不學好,你爹可是要揍你的。”
這話可不是白說的。這日小猴兒在魏長容授課時頑皮了一把,将一篇好好的國論解讀得亂七八糟,氣得魏長容差點翻了白眼。昭帝得知此事後大怒,在勤政殿裏便揪着小猴兒的屁股啪啪給了兩巴掌。小猴兒回了萬壽宮便窩在母妃懷裏哭開了。
懿皇貴妃為此很是生氣,晚間昭帝叫她去勤政殿用膳,她也推脫說不舒服,沒去。
昭帝只好自己過來了。
萬壽宮今日的燭火熄得格外早些。昭帝進來時,偌大的殿中竟沒一個人來迎接他。他其實剛揍了小猴兒就後悔了,這會兒更是有些心虛。好在寝殿裏頭還亮着光,懿皇貴妃正躺在榻上,看起來是睡着了。
他輕輕走過去,坐在她身旁,湊近了臉龐去看她眼睫。只見她似乎感受到了昭帝呼在她臉上的熾熱的氣息,臉頰漸漸變紅了,眼睫也抖了一下。昭帝便突然在她耳邊拍掌大笑道:“愛妃姐姐,你又哄朕呢!”
懿皇貴妃本不想理會他才裝睡,誰知反被他吓了好大一跳,捂着心口坐起來,撈起枕頭就去拍他。昭帝就去搶枕頭,兩人你來我往幾個回合,昭帝突然一個使力,懿皇貴妃就順勢撲在了他懷裏,然後就掙脫不出來了。
“好啦好啦,不要氣啦。朕保證,以後再也不揍娃了,行不行?”
昭帝一面吻着她額發,一面拍着她的背保證到。懿皇貴妃是想氣也氣不起來了,只得窩在他懷裏捶他道:“陛下還好意思說!您小時候可比他頑皮多了!”
昭帝立刻做回憶狀道:“沒錯,朕還記得第一回 見你,不僅說了你穿的衣裳俗氣難看,還……诶,愛妃姐姐,你又怎麽了?”
很明顯他又說錯話了。懿皇貴妃将身子一扭,扭出了他臂彎,一聲不吭拿被子蒙着頭睡下了。昭帝想了想,便很不要臉皮地掀開了被子,把自己也拱了進去。
既然光說話是哄不好的,那就只能身體力行來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