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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怎麽立後

雪茶一改往日模樣, 氣勢洶洶煞有介事地拿着把匕首橫在司寇蓁脖子上, 這下連司寇蓉也給氣壞了:“你是個什麽狗奴才, 竟敢如此看不起我們!”

雪茶伶牙俐齒回嘴道:“側妃娘娘這話可是認真說的?別忘了我從前是在懿皇貴妃娘娘身邊服侍的, 我如今奉了她的命來傳令, 你卻這樣羞辱我,可不就是在打娘娘的臉面?”

司寇蓁冷笑道:“就憑她?我們現在可是播羅國王的妃子,誰還用得着聽她的?”說罷欲喊人來拿下雪茶, 雪茶卻将那匕首更逼近她一步道:“住嘴!且聽我說!”

她幾乎是拿出了畢生演技來做出個咬牙切齒的模樣, 倒果真把這兩姐妹給吓住了。陳這個當兒, 雪茶快人快語說了一通道:“娘娘說了, 大燕早看出來南榮鶴将你們當做了棋子,一旦你們二人争鬥成傷, 便會成為被他舍棄的棋子。到那時, 你們誰都別想活命。大燕這回好不容易保住了你們的命,你們該抓住機會重修于好,才能叫南榮鶴無跡可尋來傷害你們。娘娘還說了,你們姐妹離家甚遠, 能夠依靠的只有彼此, 切不可再鬧出當年萬家姐妹那樣的悲劇。”

她模仿者素日裏懿皇貴妃的口吻,将大燕所做之事挑揀了些無關緊要的說了一番。那兩人頓時都聽得呆了。半晌,司寇蓁才傷心道:“原來我待他如良人, 他卻只拿我做一顆棋子。”

司寇蓉卻是不為所動。她本來心之所向就不是南榮鶴這個人, 而是播羅國王後的位子罷了:“既如此說, 咱們姐妹倆還是暫時偃旗息鼓地好。我可不想陪你在這種地方丢了性命, 不值當。”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雪茶見司寇蓁還有些站立不穩的樣子,便去扶她,卻被一把甩開了:“別碰我!”

雪茶只得悻悻松手,暗自嘀咕道:“我還懶得扶你呢!”

到這時,這兩位側妃終于為了保命,暫時安生了下來。而在這之後沒多久,南榮鶴便将雪茶納為了侍妾。

她将此事告知了蘭茹。蘭茹讀信後是又高興又害怕。高興是為雪茶總算在心上人身旁有了個位置,害怕是為南榮鶴那樣一個人,不知是不是也在把雪茶當棋子呢?

就這樣,播羅國那邊倒是暫時安分了,可大燕這邊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朝中傳來了消息,說是前往大燕各地勘察水利的萬秉澤,途中忽然死了。

他一去兩三年,雖趁機貪污不少,但也确實辛苦。昭帝本想着等他回來酌情來個将功折罪,卻不想他會突然病死了——但這只是跟随他的侍衛們上報的說法,而據鐘離暗中查探的結果,萬秉澤是被人給毒死的。下手之人也許是拜火教的餘孽,也許是當初憎恨萬家之人。

無論如何,這事都不是一個好兆頭。嘉貴嫔與萬惠嫔二人更是為父親的死哭得昏天暗地。為了撫慰二人,懿皇貴妃給她們各升了一級位分,昭帝也準了萬秉澤以厚禮下葬。同時命其兄萬正澤,也就是懿皇貴費之父接手了修建水利之事。

這麽一來,萬正澤就不得不離開京城,沿三千裏渡天河修建水壩了。在離京之前,昭帝準他進了宮,再見女兒一面。

萬正澤仍舊是由宮人引路,以謙恭之态進了萬壽宮。擡眼一瞧,只見萬壽宮比之從前更為奢華了。他不由微微嘆氣。

“臣見過皇貴妃娘娘。”

已是半鬓白發的萬正澤在女兒面前低頭下跪,惹得懿皇貴妃一陣心酸。自從萬太後去後,她一直想見父親來着,卻為着怕給昭帝招來朝中流言才一直忍着。如今父女相見,卻仍受縛于繁重規矩,不能坦白相對,實在令人唏噓。

懿皇貴妃幹脆摒退衆人,只留父親在堂中。萬正澤這才敢開口道:“臣見娘娘宮中越發奢華了,不得不提醒娘娘一句‘登高跌重’啊。”

他知道女兒向來聰明,故而沒将話說得太滿,只這一句也就夠了。卻不料懿皇貴妃輕聲笑道:“父親這就開始擔心了,是怕女兒将來走了萬太後的老路嗎?然女兒是貼了心思也要坐到她的位置上去的。”

萬正澤大驚道:“娘娘,此話萬不可亂說啊!”

懿皇貴妃站起身,慢步走到花窗前,拂弄着一枝伸進窗子的青綠枝桠說道:“依着陛下對本宮的情誼,本宮遲早會做到皇後、太後之位。不過本宮可比姑姑清醒多了,斷不會将自己逼上絕路的。”

萬正澤像是不認識般看着女兒,嘴唇哆嗦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懿皇貴妃又說道:“本宮入宮這麽多年,早已看慣了各種傾軋,也得出了一個最好的教訓:身在高位不一定能保得平安,但不在高位,就一定不能保得平安。本宮就是要讓這萬壽宮奢華無比,才能時時提醒自己是誰,提醒後宮諸人本宮是誰。”

她語氣淡然,卻露出了一絲令萬正澤再也看不明白的笑意:“因此父親不必再勸了。父親此行天南海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見。父親一定要保重自己,女兒也會在後宮,努力為父親提供最大限度的幫助。”

萬正澤微微閉眼嘆息。經歷了這麽多,他的女兒到底是長大了,早已不是當年對萬太後屈膝侍奉的小丫頭。她的見識與野心早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萬正澤不再多說,父女兩人又一番珍重道別後,他便離開了。

懿皇貴妃送走父親,又站在窗前深思許久。

她所說的話并非空xue來風。回歸禦前的四喜前兩日托了蘭茹告訴她,說昭帝曾在勤政殿與鐘離提過封後之事。

昭帝原話是這樣對鐘離說的:“如今內憂外患皆已平息,朕也總算能得個空閑立後了。只是朝中那幫老臣定會拼死反對,說什麽萬家有罪,不宜立後什麽的。你說朕要不要态度強硬點,誰敢多嘴就把他轟出朝堂去?”

這話只是開玩笑的。但以鐘離的性子,他卻給當真了。鐘離想了一下昭帝将老臣們轟出朝堂的熱鬧畫面,趕緊勸說道:“陛下千萬別啊。不如這樣,您讓皇貴妃娘娘再在什麽事兒上立個大功,先堵住他們的嘴,再迅速立後。這樣等他們反應過來,不也就生米煮成熟飯了?”

昭帝皺眉想了一想,拍着鐘離肩膀贊嘆道:“妙啊!真虧你能想得出來!朕這就去和她商議!”

鐘離又嘆氣攔勸道:“陛下,您直接去勸皇嫂給自己找法子當皇後,也未免太尴尬了。還是我去吧。”

這些話,都讓站在門外的四喜給聽見了。他又告訴了蘭茹,蘭茹又告訴了懿皇貴妃。

懿皇貴妃聽後,只覺得滿臉尴尬——她一個本就該當皇後的,如今居然還要想法子給自己個臺階上去,真是荒謬。不過鐘離說得沒錯,也只有這樣,才能堵住那些冥頑不靈的老臣們的嘴。

畢竟,她如今沒了能撐腰的娘家,就只能自己獨步前行了。幸而身邊還有個他,會牽着自己的手一起走。懿皇貴妃的眉眼間露出了極溫柔的笑意。

翌日,鐘離果然得了昭帝的許可,來到了萬壽宮。懿皇貴妃雖已知他來意,還是耐心等他說完了,免得露了蘭茹和四喜的馬腳。

鐘離說罷讨了口茶喝。懿皇貴妃微笑道:“那陛下是打算讓本宮立個什麽大功呢?”

鐘離也微笑道:“陛下說他不懂女人的心思,讓娘娘自己看着辦,随便什麽都行。”

懿皇貴妃面上依舊笑得溫和知禮,但其中還是隐隐透出了些尴尬:女人最讨厭的,可不就是“随便”二字嘛。

“真是多謝你跑了這一趟,本宮明白了,本宮會好好考慮的。”

鐘離告辭後,懿皇貴妃躺在美人榻上,發了半晌的愁:要立大功,就必得先有大亂。這場大亂從哪兒來?如何才能既不傷人又能引起朝廷重視?昭帝還真是丢了個大難題給她。一氣之下,她想,今晚不讓他留宿萬壽宮好了。

昭帝卻為自己這個“好主意”感到興高采烈,晚上理政務便跑來萬壽宮邀功。誰成想等進了內殿,卻發現裏頭烏漆嘛黑的,連個燈燭都沒點,更別說前來迎接服侍的宮人了。

昭帝傻了眼。好在懿皇貴妃到底怕他磕着伴着,還給窗子拉開了一些。稀薄的月光照射進來,昭帝輕手輕腳走到那飄動的紗帳前,故意裝作跌了一跤的樣子,“唉喲”一聲倒在了榻上。

然後他抓到了一只綿軟的手:“愛妃姐姐,朕崴着腳了!”

懿皇貴妃果然慌了,連忙下榻來看,卻冷不防被他一把攬在了懷裏!

窗外月色漸沉,夏日的蟲鳴吱吱嗚嗚,輕和着紗帳內的一番響動。外頭蘭茹本奉了懿皇貴妃的命令,等昭帝來後片刻便進屋去點燈燭。卻不料她剛将屋門推開一條小縫兒,便被臊得退了出去。

昭帝還不忘了警惕一番:“誰在那裏?”

懿皇貴妃将欲要起身的他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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