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魚的傳說（2）
當接近黃昏的時候， 老漁民在玲子的幫助下一起撈起了漁網。
較小的魚兒在網眼中逃竄了出去， 留下了個頭足夠大的海魚還在撲棱着魚尾。
魚不多，現在還不是海魚最為肥美的季節；但也不少，讓一個三口之家吃上三四天也算是綽綽有餘。
或許是算好了一個漁民打魚所需要的時間， 海女房在海中游動的黑色身姿逐漸靠近了這艘小小的漁船，網裏還沒有死去的魚似乎受到了什麽刺激， 開始恐懼的掙紮起來。
海女房被頭發遮住的人的身子冒出了水面， 金色的豎瞳一下子就被那一網魚給吸引住了，眼力極好的玲子甚至還注意到了海女房那吞咽口水的動作。
玲子看了老漁民一眼，争得他的同意後便将魚連同網一起交給了海女房：“給， 如果你需要的話，這幾天我可以雇傭漁民幫你捕魚。但是我不會在這裏停留太長的時間， 所以你最好還是找一找別的獲取食物的辦法。”
“比如拿一些海裏的珍珠或者漂亮的貝殼之類的東西，與漁民進行交換，我相信大多數漁民是不會拒絕的。”
即使是收獲不好的月份， 海邊的居民都是不會缺魚的。他們缺少的是可以換取錢財的海魚， 因為沒有人可以單吃魚來過日子，他們需要錢， 然後換成糧食和其他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海女房接過漁網， “你來這裏是為了找東西吧？明天你再過來，我會讓我家死鬼……哦， 也就是海坊主跟我一起來的。雖然他笨的連條魚都捕不到，但是在大海裏找東西的話，他還是可以派上用場的。”
“那就謝謝你了！”玲子揚起笑臉， 和海女房揮手告別。
有時候可以刻意追尋無法得到的東西，卻會在不經意的一次低頭間，在你的腳邊找到。
運氣不錯呢，是吧，晴明？
玲子看着漁船返程時留下的那道波紋，這樣想道。
玲子扶着老漁民的手重新踏上了陸地，短暫的不适應讓玲子的步伐有些紊亂，然後一種腳踏實地的踏實重新回到了她的心中。
在大海沒有展露出它可怕兇險的那一面時，波光粼粼的海面是如此的美麗，但人類到底是屬于陸地的物種，雙腳踩在結實的地面上的安全感，是再大的船也無法給予的。
“小姑娘，我看你也沒地方可去，晚上就住我那裏吧。”老漁民抓着胡子，熱情的邀請道。
“可以嗎？今天的魚全部都送給海女房了……”
似乎看出了玲子的顧慮，老漁民露出了爽朗的笑聲：“你不會以為我是一個人住吧？放心吧，我有三個兒子，他們都是很好的漁民，餓不到的。”
對老漁民來說，出海捕魚已經不是一種生計了，而是變成了打發時間的消遣，他的三個兒子足以保障生活無憂。
“那就打擾了。”玲子露出了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她還是不怎麽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我去找童男、童女還有妖刀姬一起過去可以嗎？”
“你的那些妖怪小友？自然可以，我看得出他們都是一些心地善良的好妖怪，和海裏的那些妖怪一模一樣。”
“謝謝老伯。”玲子真誠道謝，她喜歡這個民風淳樸的地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老漁民先行一步的回到家中，準備招待客人的事宜；玲子則準備去找找不知道飛到哪裏去的童男童女、還有等候着她歸來的妖刀姬。
傍晚的海又是另一番光景了，退潮的時間到來，大片大片的海水開始退去，原本只有一小片的淤泥灘似乎變得無邊無際起來。
遠方的天空橙紅交加，火燒雲在天邊不斷的飄蕩，一個又一個孩子光着腳丫踏入了黑色的泥潭，抓起一只只螃蟹貝殼，笑着露出了白色的牙齒。
這時一個穿着一塵不染的白色和服的短發女孩吸引了玲子的注意。
這是一個和村裏的那些小孩完全不同的孩子，她有着一頭修剪的十分整齊的過耳短發，一條紅色的精致腰帶綁在腰間，雙手抱膝蹲在一塊較大的礁石上面，靜靜的看着那群撒歡的孩子。
女孩似乎注意到了玲子的注視，也轉過頭來，用一雙美麗的深紅色眼睛看着玲子，塗着胭脂的嘴唇還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叫夏目玲子，你在看什麽？不回家嗎？”玲子察覺到女孩似乎有和自己搭話的打算，便主動走了過去。
“在回家之前，必須要完成父親大人的任務才可以。”女孩将腦袋枕到了胳膊上，袖子向上拉扯了幾下，隐隐約約露出了一個朱紅色的篆字。
玲子腦中浮現了一個打罵孩子的酒鬼父親，但在看在女孩身上的衣服後又打消了這個想法，那個字，是紋身？
“需要我幫忙嗎？”
女孩嘴角的笑意明顯加深了幾分：“好呀，你去找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會幫我完成父親大人的任務的。”
玲子看向了淤泥地裏面變得黑乎乎的那些孩子，他們都和女孩差不多大，但很明顯與女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如果硬要采用一種形容的方法，那就是貴族與平民的區別。
雖然眼前的這個女孩十分的可疑，甚至讓玲子考慮到了她身為妖怪的可能性，但一直以來的善良還是讓玲子決定幫她一把。
玲子也蹲在身子，摸了摸女孩的頭，然後向女孩伸出了手：“一起去找吧！”
女孩愣了一下，盯着玲子的手看了好幾秒種，才猶豫的将自己的手放入了玲子的掌心。
只是牽着女孩的玲子并沒有發現，在女孩低頭的那一剎那，露出了一閃而逝的、隐藏的極好的深深的厭惡。
一旦太陽開始落山的時候，天黑的速度就會變得極快，沒走多少時間，天色就迅速的黯淡了下來。
玲子有些笨拙的試探着女孩的來歷，卻被女孩輕而易舉的一帶而過。玲子不笨，但是人際交往方面的東西一向是她的弱點，特別是對方刻意隐瞞的情況下，玲子甚至連女孩的名字都沒有打聽出來。
“看，就在那裏。”女孩突然停住了腳步，伸出手指指向那塊最高的礁石——或者稱之為山崖也不為過。
那塊石頭立在高高的崖上，向外戳出一截，就如同一座斷掉的橋梁，下面是不斷拍打着崖壁的海水。
玲子眯起眼睛，過了一段時間才在暗淡的天色下分辨出了那個站在斷崖上的小小的影子。
“真是太亂來了，竟然爬到那麽高的地方！你在這裏等着，我去帶他下來。”
女孩看着玲子奔向山崖的背影，慢慢的勾起了嘴角，臉上那帶着些譏诮的表情似乎在說：真是傻瓜！
山崖上的風明顯變得大了起來，好在玲子身上的和服已經不像水手服那樣會被風随意的吹起。
山崖不寬，僅能夠容納兩個人并排行走，若是膽小一點的人，是絕對不敢踏上這裏的。
好在玲子并不是一般人，哪怕山崖再窄上一半，以玲子的能力，也可以輕而易舉的在上面來回奔跑。
玲子接近男孩之後并沒有多說廢話，而是幹脆的一把抱起男孩，讓他遠離這個斷崖。
“你在做什麽？快點放我下來！”男孩在玲子懷裏來回掙紮，力氣遠超玲子想象，竟然讓玲子有一種快要脫手的感覺。
無奈之下，玲子只能在離斷崖不遠的地方就将男孩放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你是人類還是妖怪，但随便站在那種地方可是很危險的，知道嗎？”玲子插着腰，開始對男孩進行教育，也首次看清了男孩的容貌。
那是一雙不含任何雜質的冰藍色的眼睛，一眼就可以看的到底。不論是那個無論怎樣試探都顯得滴水不漏的女孩，還是這個力氣大得驚人的男孩，玲子都對他們抱着幾分戒備。
但現在看到了這雙眼睛，玲子不禁松懈下來——有着這種如同嬰兒般純潔無暇的眼睛的人，必定不會是什麽壞人。
“什麽人類妖怪，我可是了不起的神明！”男孩挺了挺胸，一臉驕傲的說道。
“神明？就你？”玲子不是沒有見過神，無論是一目連還是菅原道真，都是極有風度和魅力的，而眼前的這個男孩……算了，不說也罷。
男孩露出了不爽的神情，視線落在了玲子的胸上，然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兩個肉團，還十分好奇的捏了那麽兩下。
玲子的臉色由白變紅，然後又由紅變白，盡管她想要安慰自己：那是一個孩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但果然，還是忍不下去啊！
“砰！”
終于，玲子忍無可忍的給了男孩一拳：“以後不許摸那種地方，聽到沒有！”
男孩捂着腦袋跌坐在地上，一臉的不可思議，似乎無法相信自己這個“神明”就這樣敗在了人類的手裏。
就在玲子和男孩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穿着白色和服的女孩終于款款的走了過來：“她就是夏目玲子，夜蔔，天要黑了，在不完成任務回去的話，父親大人會生氣的。”
“你們的父親認識我？”玲子詫異的問道。
但是沒有人回答玲子的問題，在聽到“父親”這兩個字以後，男孩的表情變得冷漠下來：“緋！”
女孩胳膊上的那個篆字放大，懸空而立，玲子看的很清楚，那正是一個“緋”字。
那個女孩向着玲子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變成了一把無鞘的太刀落到了男孩的手裏。
玲子心中警鈴大作，她第一時間張開了晴明教她的結界，然後扔出了束縛用的符咒。
可是符咒也好，結界也好，在那一柄美麗的太刀面前，就如同是一張廢紙，輕而易舉就被切割開來。
玲子想要逃跑，可是兩道水流纏住了她的四肢，讓她動彈不得。
所以她只能夠眼睜睜的，看着太刀的刀尖穿過她的衣服，刺破她的皮肉，然後從胸口穿透而出。
銀色刀尖上的血液和玲子嘴角的血液一起，在地上濺起了一朵朵的血花。
“你的結界是用來阻擋妖怪的，而夜蔔，可是神明喲。”玲子聽見了女孩那帶着笑意的聲音在耳邊略過。
冰涼的刀從玲子體內逐漸抽離，一只腳揣向了玲子的腹部，失重感随之而來。
“玲子大人！”
“玲子大人！！”
啊，是童男童女的聲音。
如果她死了，晴明，一定會傷心的吧？
失重感消失了，周圍全是一片冰冷。
她掉到了海裏。
這是玲子的最後一抹意識。
世界，變成了一片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ps1：這只是沒有遇到珠音毫無善惡概念的夜鬥ps2：夜鬥父親殺玲子的原因下一章會解釋ps3：作者表示不接受任何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