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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偉大的愛(3)

白天安安靜靜的奴良宅,在夜晚卻充滿喧嚣。

夏目一個人坐在給他安排的客房裏, 拳頭微微握緊, 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與他格格不入——就好像, 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些被親戚扔來扔去的時候。

這裏, 不是他可以進入的地方;這裏, 并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先前與外婆見面的欣喜,以及進入新世界的好奇,此時早就湮滅殆盡了。

玲子, 根本就不是他的外婆。

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孫子”纏上,玲子, 一定覺得十分的苦惱吧。

斑顯然看出了夏目的情緒有些不對,但它并沒有點亮“安慰人”這項技能,只能夠試着轉移話題:“夏目,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我讨厭這個地方。”

夏目低下頭,看見了斑那張屬于招財貓的臉, 心中的不安和委屈一下子傾瀉而出:“貓咪老師, 如果我不是玲子的孫子,你還會陪在我身邊嗎?”

斑聞着夏目身上那與玲子如出一轍的味道, 眯了眯眼睛:“說什麽傻話。”

可是他不是玲子的孫子, 他是那只叫做千面的妖怪的孫子!

這句話在夏目的嘴邊,但最終還是被夏目咽了下去。

他害怕,他害怕說出來之後, 貓咪老師會離開他。

“我留在你身邊只是因為你是夏目, 和玲子無關。”看着夏目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 斑慢吞吞的補充道。

“如果我沒有友人帳呢?”他或許,并沒有繼承友人帳的權利。

“誰知道呢。”

一開始,斑的确是因為玲子和友人帳的原因才留在夏目的身邊,但現在……盡管不願意承認,但它的的确确被夏目深深地吸引着。

夏目抱起了斑,放到自己的腿上:“貓咪老師,你說我是不是很卑劣?明明玲子外婆大方的接受了我,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我沒有真的見到她就好了,這樣,就不會知道真相。”

這樣,他就可以在謊言中,一直幸福下去。

斑的胡子顫了顫,沒有回答,只是安安靜靜的聽着夏目的傾訴。

人類啊,總是會思考那麽多莫名其妙的東西。

盡管斑已經活了很長時間,可是它始終沒有辦法真正理解人類這種生物。

比如夏目此時糾結的情緒,又比如夏目總是多管閑事的行為。

“夏目,你睡了嗎?”的場靜司的聲音出現在門外,打斷了夏目鑽牛角尖的行為。

夏目立刻将自己的情緒全部隐藏起來,略帶戒備的拉開了房門:“的場先生,你有什麽事嗎?”

的場靜司好笑的看着夏目,如同看着一只豎滿尖刺的刺猬:“閑來無事,想找你聊聊天,怎麽,不請我進去?”

夏目的內心是拒絕的,自從的場靜司一箭射傷斑開始,他就對這個男人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但一直以來的良好教養還是讓他無法拒絕的場靜司的合理要求,只能不情願的說道:“請進。”

“別這麽看着我,我可不是什麽壞人——至少在這裏,我們是一個陣營的。”靜司舉起雙手,表示自己并沒有惡意。

“的場先生想要談什麽?”

“當然是夏目玲子。”的場靜司顯得興致盎然,“我的祖父在當年見過玲子之後,可是一直對她念念不忘呢。”

“如果不是玲子在半途被人劫走,說不定時至今日,我的祖母就是她了。”

夏目再一次被震驚到了,他瞪圓了眼睛看着的場,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算不賴。祖父追着夏目玲子的腳步前往京都,卻意外結識了花開院本家的小姐。”

“花開院一族被羽衣狐詛咒,所有本家的人都會體弱多病,以至于無法繼承家族。所以,支撐着花開院一族的多是分家子弟和領養來的孩子,祖母說白了就是一個家學淵博的普通人罷了,所以花開院家才會允許祖母嫁給祖父。”

“體弱多病”只是委婉地說法,說的直接一點,就是短命。

當初祖父是抱着怎樣的目的迎娶的祖母,靜司并不知道,畢竟,他們很早就去世了。

不要說靜司,就連靜司的父親都對祖父沒有多少印象。

被詛咒的、時刻會被妖怪襲擊的的場一族,以及花開院短命的本家之人,從某種程度上來看,還是真是意外的般配。

夏目沉默了一段時間:“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靜司有些意外:“我本以為你對這些會很有興趣。”

“我才沒興趣!”夏目賭氣般的說道。

“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靜司收起了笑意,“明天我送你回八原,這裏不是你可以插足的地方。”

“奴良組的妖怪和花開院的陰陽師應該在幾天內就會前往京都,那不是你我可以介入的——就算你帶着那只胖貓也不能。”

“你說什麽!信不信我吃了你!”斑看的場靜司不爽已經很久了。

靜司沒有理在夏目懷裏露出爪子不斷掙紮的斑,靜靜的等待着夏目的答案。

“我知道了。”夏目情緒低落的回答。

的确,這不是屬于他的世界。

“很好。”靜司滿意的點點頭,準備起身離開,“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的場先生!”夏目喊了一聲,“謝謝你!”

靜司有些意外,嘴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不用,如果你死了,我會少很多樂趣。”

門“啪”的一聲合上,屋內重新剩下一人一貓。

斑依舊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夏目,和那種人道什麽謝!”

“我在想,會不會我過去誤會的場先生了。的場先生……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斑只想把夏目的腦袋敲開來,看一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

它真的很想問一句:在你的眼裏還有不溫柔的人嗎?

“算了算了,随便你,我不管了。”斑跳到夏目的枕頭上面,發洩似的踩了兩下,然後趴下去閉上了眼睛。

夏目喚了斑兩聲,沒有得到回應之後,只能無奈的笑了笑。

明天就要回去了啊,他的确有些想塔子嬸嬸和茲叔叔了。

一切的一切,又将重新回到正軌。

希望,真的是這樣。

就在的場靜司走回房間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從櫻花樹下走回來的晴明和玲子。

靜司的腦袋迅速轉動,将玲子下午的敘述以及夏目抑郁的神情結合了起來,主動上前和玲子打了招呼:“玲子小姐,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玲子覺得眼前這人有些眼熟:“叫我玲子就行,你是?”

“的場靜司,我的祖父多次說起過你。”

玲子眨了眨眼睛:“你的祖父,誰啊?”她怎麽不記得認識過這麽個人?

靜司依舊保持着自己的風度,但說出來的話讓一邊的晴明想要殺人:“我的祖父是的場禦司,據說祖父和玲子小姐的關系曾經發展到了投懷送抱的程度,所以我對玲子小姐有些好奇。”

“哈?”玲子呆住了,她努力搜索着記憶庫,卻完全不記得曾經和哪個男人如此親密過。

“除妖師的聚會,就是你被禦門院一族掠走那次……”頂着晴明冰冷的目光,靜司小心翼翼的提示道。

這麽一說,玲子終于有印象了,一張十分欠揍的臉和面前的的場靜司重合在了一起:“你是說那個對我動手動腳、然後被我揍了一頓的家夥?”

“……”這怎麽和家族裏流傳下來的說法不一樣?難道他的祖父是一個登徒子?

靜司陷入了迷之沉默。

晴明瞬間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他暗戳戳的拉過玲子的手,臉上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我們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還要趕路。”

“對哦,葛葉還在等我。”

葛葉在身為羽衣狐的時候與奴良組結下了不小的梁子,為了避免尴尬,她一個人隐去了身形先行回到了房間。

這下輪到晴明不說話了,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起進化出九條尾巴的可能性。

“如果玲子小姐方便的話,不妨去夏目那裏看看,他看起來似乎很困擾的樣子。”的場靜司上前一步說道。

“诶,是嗎?”玲子後知後覺的想起了下午她到底說了些什麽,因為持續不斷的奔波,她竟然将夏目一個人留在了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真的非常的過分。

好在,這個錯誤即将被糾正過來。

“你是夏目的朋友吧?真好呢,夏目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朋友?夏目和他嗎?這怎麽可能?

夏目貴志和的場靜司,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可能被一個叫做“朋友”的東西連在一起。

“不,夏目不過是一個……”有趣的觀察對象而已。

的場一族為了追求強大的力量,與妖怪簽訂契約,以至于一次又一次的失去眼睛;而夏目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甘願過着普通人的生活。

就如同一個人明明可以統治世界,卻滿足于做一個被壓榨的小兵,這豈不是十分的可笑?

所以的場靜司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拉着夏目加入除妖師的隊伍,期望證明的場一族當年追求力量的舉動并沒有出錯。

但,靜司在內心深處又無比的希望,夏目貴志永遠都是那一個夏目貴志。這樣,注視着夏目身影的同時,他或許也會明白自身存在的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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