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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紅娘好難當49

莉迪亞最近格外沮喪。

等到簡和瑪麗歸來, 她把打賭賭輸的五頂帽子交給瑪麗後,長久的禁足也就結束了。可在繡花的時候,莉迪亞日日盼夜夜盼的日子到來後, 她反而沒那麽高興。

因為禁足結束後的日子根本不像她想象的那般美好。

簡和賓利先生的婚禮在即,爸爸媽媽還有簡成日忙碌、準備婚禮的事情。昨日賓利先生剛剛來信, 說自己三天後即将回到內瑟菲爾德參與籌謀婚禮的大軍之中,這更是讓朗伯恩翻了天。

大家一忙, 平日裏最受寵愛、最無法無天的莉迪亞自然失去了家中寶貝的地位。特別是對莉迪亞寵溺過度的班納特太太,眼下她正為大女兒的婚禮忙的頭昏腦漲,根本沒工夫管莉迪亞怎麽想。莉迪亞幾次任性,換來的無非都是訓斥和責罵。

這樣的委屈, 原來的莉迪亞哪兒受過啊?

一切都是從賓利先生搬到內瑟菲爾德莊園開始的。

仔細想來,就是在那次招惹小偷的舞會上,瑪麗大出風頭, 之後一次又一次的吸引旁人的注意力, 和人交流也熱切了起來, 全然沒有了之前自視甚高、愛答不理的模樣。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平日最不起眼、最不惹人喜歡的瑪麗搶走了,莉迪亞哪兒能甘心。

她難過極了,甚至有些生氣賓利先生搬到了朗伯恩附近。

特別是莉迪亞越是難過, 就越在意瑪麗說過的話。

她說威克姆先生一旦只要她們沒有多少錢財可以繼承, 會離開甩開自己追求別的有錢小姐, 她說對了;她還說等到威克姆先生發現別的有錢小姐追不到手,自然會回來勉為其難讨好莉迪亞的。

而自從金小姐離開梅裏頓、莉迪亞在街頭碰見威克姆先生後,他又恢複了往日的親切态度。

威克姆先生就是威克姆先生, 還是那麽英俊,還是那麽體貼,說的話句句都進了莉迪亞的心坎裏,莉迪亞原本應該高興的,可是每當她打算高興的時候,瑪麗非笑似笑的神情就會先一步浮現在莉迪亞的臉前。

……讨厭的瑪麗!!

就知道賣弄書本,故意和大家反着說話,滿腦子都是想着怎麽出風頭,讨厭死她了!

莉迪亞不想承認威克姆先生是個貪財好色的人,但瑪麗的話總是在她的腦海中揮散不去,搞得莉迪亞既舍不得疏遠威克姆先生,又不敢答應他的舞,她十五年的人生中,還是有一次心情那麽複雜過。

幾天以來威克姆先生的邀請示好,全被莉迪亞含糊帶過了。更讓她難受的是,她在這裏沮喪忐忑,而一切的罪魁禍首,讨厭鬼瑪麗卻還是那副優哉游哉的模樣。

就像是今天。

班納特太太一大早就頤指氣使地吩咐幾個班納特姐妹幹這幹哪,每個人都領了相當瑣碎的任務。莉迪亞正和凱瑟琳嘀嘀咕咕抱怨呢,瑪麗就已經撸起袖子麻利地幹完了自己分內的工作,然後拎着紙筆書本,搶先在客廳找了個光線好的地方,開始斟酌她的連載。

等到剩下的班納特姐妹忙完時,瑪麗已經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了。

伊麗莎白見她停筆,好奇地問道:“在構思新故事嗎,瑪麗?”

瑪麗:“嗯。”

簡:“瑪麗說,這次要寫個馬戲團的故事呢。”

伊麗莎白頗為驚訝地開口:“馬戲團的兇殺案?”

瑪麗:“……”

怎麽第一個反應都是這個,懸疑推理也不僅僅是兇殺案好不好!天天死人也太血腥暴力了吧。

“是盜竊案。”瑪麗解釋。

“盜竊案?”

伊麗莎白眨眨眼睛:“和馬戲團有關?你快給我講講思路!”

有什麽好聽的!莉迪亞氣鼓鼓地想。

不就是偵探小說嗎,莉迪亞覺得那無聊死了——當然她覺得任何書本都特別無聊。前陣子簡把一本嶄新的雜志寄回家,說瑪麗的連載就刊登在上面,班納特先生反複看了好幾遍不說,這回來後還左一個瑪麗的故事,右一個瑪麗的故事。

到底又什麽稀罕的呀?

莉迪亞又嫉妒,又有些不甘。見簡和伊麗莎白,甚至是凱瑟琳都起了好奇心,坐在了瑪麗身邊,她冷哼一聲,二話不說直接邁開步子,跟着硬邦邦地坐了下來。

“你幹什麽啊!”凱瑟琳被莉迪亞狠狠撞了一下。

“怎麽,”莉迪亞瞪了回去,“我不能坐在客廳裏嗎?”

這就是要跟着大家一起聽瑪麗講構思的意思了。

莉迪亞聽瑪麗講構思?

不得不說,瑪麗想到過小妹會生氣、會郁悶,但她想不到莉迪亞還會跑過來聽她的故事——要是她感興趣,至少先把正在連載的《連環殺手棋局》看了吧!

不過就像莉迪亞自己說的那樣,她想坐在客廳裏,誰也攔不住。

所以瑪麗只是略微驚訝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了簡和伊麗莎白。

“和上次一樣,”她說,“我只有一個大概的構思,最終成稿,或許同現在的想法全然不同。”

“那便說說靈感吧,”簡寬慰道,“好文章總是需要修改的。”

“靈感來自于一位美國的富商,他是開馬戲團的,叫做p.t.巴納姆。”

“啊。”

伊麗莎白聞言,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是那位為女王演出的巴納姆!”她說。

“什麽?”凱瑟琳茫然地問道。

猜也知道伊麗莎白會知道巴納姆的存在。

幾年以前,她們的父親班納特先生帶回來的雜志報刊中,有刊登過關于p.t.巴納姆的文章。也是在那篇文章上瑪麗才知道,現在巴納姆還活着呢。

他的名聲在幾十年前便傳遍了歐美大陸,1844年的時候甚至帶着他的馬戲團來到倫敦,在白金漢宮為女王演出,這在當年可謂轟動一時。

伊麗莎白平日同樣喜愛讀書,自然是讀過這段故事了。

“這位巴納姆,他的馬戲團一度轟動了全球,原因無他,他的展覽格外與衆不同。”瑪麗對凱瑟琳解釋。

“有什麽不同?”凱瑟琳追問。

“會雜耍的侏儒、從獨立戰争活到現在的黑人女仆、身體長在一起的雙胞胎,以及長胡子的女人等等。”

“長胡子的女人?!”

凱瑟琳無比驚恐地複述道:“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長胡子的女人?”

具體有沒有、是不是真的,瑪麗也不知道,畢竟她也沒有親眼見過巴納姆的馬戲團展出。

對于這位傳奇人物的了解,還得多虧休·傑克曼的音樂電影《馬戲之王》,看過電影之後,她才去大概了解了一番真實的p.t.巴納姆究竟是什麽樣的。

電影中的故事情節勵志且溫柔,強化了浪漫、淡化了現實,就像一個夢境般美好。但現實中的p.t.巴納姆,則是備受非議和斥責。

無數人說他蔑視人權,說他用謊言騙觀衆購買門票,瑪麗并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如何,但按照現代公共關系的理論來講,巴納姆有個比馬戲之王更為響亮的稱呼。

——公關之王。

瑪麗沒學過公共關系,身為一名二十一世紀的普通人,按照她一個外行的觀感,瑪麗倒是覺得他還可以稱之為十九世紀的營銷之王和包裝之王。

十九世紀的人們指責巴納姆用謊言包裝自己的展覽,從而使得人們忽略了售賣的物品本身。然而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不過百餘年的時間,當下人們仍然口誅筆伐的“不道德”,會成為無比普遍的事情。

資本主義發展到二戰之後,社會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消費主義引導下社會中的任何事物,乃至于人,都是能夠被娛樂消費的對象。人們的精神生活進入了近乎于狂歡的狀态中——特別是在互聯網步入每家每戶之後。

任何事物都是商品,任何商品都可以加以包裝。這樣的現象愈發普遍之後,逐漸地我們消費的不再是商品,而是一種虛假的“景觀”。

大家沉浸在充滿着廣告宣傳、營銷引導的景觀社會中,處處是作秀,處處是表演,處處是虛假的“公關”,至于它本來面目是什麽,本質究竟是什麽,已經不是最為重要的了。

瑪麗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商業手段,所以她這幾日翻閱當時批判巴納姆的評論和新聞時,強烈的反差感讓她頗為感慨。

相比之下,怪不得有些現實主義作家寧可懷念過去的貴族階級作風,也不願同新興的資産階級同流合污了。

瑪麗這種自诩清醒的現代人,道德底線反而不如十九世紀的人們呢。

這讓瑪麗對接下來的案件有了一個稍微與衆不同的思路。

“我也想寫這麽一個馬戲團,”她說,“和巴納姆的馬戲團一樣,成員不是侏儒、就是殘疾,他們靠着自身缺陷賺取金錢,來滿足人們的獵奇心理。”

“那這和盜竊案有什麽關系?”伊麗莎白追問。

瑪麗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她仔細斟酌語句,同時也在迅速地清理自己的思路。

“因為,”她說,“馬戲團的老板在抵達巴黎的第一天就宣布,他來此的目的不在于演出。”

“那他的目的是什麽?”

“他要帶着他的馬戲團成員,”瑪麗拉長音調,“去偷巴黎最寶貴的那幅畫——蒙娜麗莎。”

作者有話要說: 姜花沒讀過關于公共關系學科的知識,只是之前看完《馬戲之王》時查了一下人物資料和後世評價之類的,知道有這麽一回事。所以我還是選擇了我學過的切入點來展開構思了。姜花個人比較認同德波關于景觀社會的理論,但我也知道很多學者也對他的理論持相反意見,文史哲方面嘛,總歸是沒有确切對錯的,如果姜花有所疏漏或者偏頗,歡迎拿書本打我臉,我不一定會修改文章內容,但是書我一定會去看的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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