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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紅娘好難當50

“馬戲團的老板在抵達巴黎的第一天就隆重宣布, 他來此的目的不在于演出。他要帶着他的馬戲團成員,”瑪麗拉長音調,“去偷巴黎最寶貴的那幅畫——蒙娜麗莎。”

瑪麗的話音落地, 其餘的幾位班納特姐妹統統流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他的目标可真大訝!”凱瑟琳忍不住驚呼。

畢竟是達芬奇的世界名畫,從古至今, 蒙娜麗莎在各個懸疑小說影視中被各種盜賊或者盜賊團夥偷走的次數大概比地鐵上路人丢錢包的次數都多。

而實際上,在1911年的夏天, 蒙娜麗莎還真的在盧浮宮被人偷走過。然而盜賊并非用了什麽高明的措施,不過是躲在盧浮宮內部,等待閉館後拿走畫作,撬鎖離開而已。

現在距離1911年, 其實也不是那麽遙遠。

伊麗莎白最先反應了過來。

“直接公布了自己的偷竊目标,”她難以置信地說,“這不是自找警察上門嗎?”

“對呀, ”瑪麗笑眯眯道, “老板将這條消息直接公布給報社和雜志, 第二天無數報紙都将這句話印在了頭版。警察得知後,自然是第一時間把老板和馬戲團的成員統統拘押了起來。”

“那他該怎麽偷畫呢?”簡好奇地問。

“不止是你好奇,”瑪麗回答, “所有人都很好奇。畢竟偷東西是一件不能讓旁人知道的犯罪行為, 老板如此公諸于衆, 豈不是失去了先機。然而馬戲團老板只是放出了消息,他和他的馬戲團什麽都沒做。”

伊麗莎白微微蹙眉:“如此一來,警察抓的就是無罪之人。”

瑪麗:“是的。老板的律師找上門, 警告警方,他們不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關押整個馬戲團,他們的演出已經訂好了,若是因此取消巡演,馬戲團的損失,以及買了票的觀衆權利就要警局負責了。”

“所以,”伊麗莎白接道,“警察無奈之下,又不得不放過了馬戲團老板。”

瑪麗點頭:“但消息已經放了出去,全巴黎的人都知道馬戲團的老板此行的目的是偷畫,無數謾罵、征詢朝着馬戲團襲去,一時間想要采訪老板的人絡繹不絕,無數民衆因此想要購買演出票,一睹放話要偷蒙娜麗莎畫像的馬戲團是什麽樣的。”

“然後呢?”伊麗莎白問。

“在這樣火爆的情況下,巡演不得不在巴黎加場,即使如此也一票難求。在無數媒體的追問下,老板才最終吐露了進一步的消息。”

“什麽消息?”凱瑟琳好奇追問。

“《蒙娜麗莎》在巡演最後一場演出,會作為壓軸展品公開展出。”

“那警察總需要做點什麽吧,”簡無比擔憂地說,“這可是世界名畫呀。”

伊麗莎白聞言笑出聲。

不等瑪麗回應,她便開口:“我猜,接下來就輪到菲利普·路德先生出場了。”

瑪麗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

果然伊麗莎白是最了解她的人,即便時代差異的鴻溝導致她仍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但伊麗莎白深谙瑪麗的脾氣,亦和瑪麗一樣尊重知識和書本,能猜到妹妹的小說走向,完全不奇怪。

“警察左右無法,”瑪麗說,“就請來了我們大名鼎鼎的路德偵探,希望他能阻止名畫被偷。”

“接下來接下來呢?!”

凱瑟琳瞪大眼睛。

她也讀了瑪麗的已然刊登的小說《連環殺手棋局》,但和其他教育良好的鄉紳小姐一樣,凱瑟琳也覺得兇殺案有點害怕。可她一邊害怕,一邊還有點好奇發展。

這也是為什麽凱瑟琳今天也非得聽瑪麗的新故事構思。

好在馬戲團的偷竊案不如《連環殺手》棋局吓人,反而凱瑟琳覺得,這故事比兇殺案要有趣多了。

“接下來……”瑪麗拉長語調。

自然是路德偵探發現,所有的豪言、所有的犯罪預警,都不過是一場為了賣門票,為了打出名氣而營造的噱頭罷了。

瑪麗把開頭這部分如此細致地講述出來,初衷同在內瑟菲爾德莊園內講述愛德蒙·坎伯的案件一樣,為的是觀測這個時代大家的反應。

要換二十一世紀,早在瑪麗說出馬戲團表演門票因此大賣時,聽衆們就已經能夠猜出老板的真實動機是為了買票。

但在維多利亞時期,如此聲勢浩蕩,用無關緊要的謊言包裝一個毫不相幹事物的宣傳方式,連真正的p.t.巴納姆也不曾幹得如此直接。

其實按照瑪麗從百餘年後帶來的視角看,她并不覺得馬戲團老板,或者說巴納姆本人做錯了什麽。

不真實嗎?是的。欺騙了觀衆嗎?是的。不道德嗎?是的。

然而資本主義社會中真正能夠左右認知存在的,只有物質金錢的交換這一形式本身,誰逼迫觀衆們掏錢購買門票了呢,誰告訴他們說出口的話一定就是真的呢。

就像是瑪麗構思的馬戲團老板,他真正售賣的不是馬戲團表演,不是邊緣人士的付出,而是一場全民參與的盛大狂歡。

十九世紀的人不曾聽聞這樣的娛樂模式,瑪麗卻深谙其中道理。

“接下來,是菲利普·路德看透了一切,老板的計劃失敗了嗎?”伊麗莎白問。

“事實上不論如何,”瑪麗并不在意伊麗莎白着急打斷自己,“老板的計劃都不能算失敗。”

要是菲利普·路德成功阻止了老板,他的本意不在于偷竊蒙娜麗莎的畫像,路德自然也沒有任何理由逮捕他;若是偵探沒有拆穿老板的奸計,那就是最著名的偵探敗于馬戲團老板,更是為他的馬戲團增添了一份傳奇色彩。

——不論如何,在警察把菲利普·路德找過來、偵探參與此案時,老板就已經成功了。

“到底怎麽回事呀,”凱瑟琳嘀咕道,“瑪麗你不要賣關子!”

聽到凱瑟琳這麽好奇,瑪麗偏偏不說了。

這個故事和《連環殺手棋局》不一樣,瑪麗要是直接把結局說出來,還有什麽看頭?所以她見凱瑟琳着急,反而放棄了繼續解釋的心情。

“反正最終結局一定是偵探拆穿了老板的把戲,”她籠統地說道,“放心好啦。具體的情節安排,我也沒想好呢。”

比如說為了完成這出盛大的狂歡,為表演增添一個精彩的結局,老板總得多少意思意思,策劃一個真正的盜竊案,或者讓“蒙娜麗莎畫像”以其他方式和形式出現在最後一場表演中。

再比如說,性格強硬的偵探菲利普·路德得知一切不過是戲弄公衆的表演後,他又該做如何反應呢?

最後還有一個重點是,這樣的劇情安排顯然是不符合當代道德觀念的,看看媒體當年是如何辱罵巴納姆本人的就知道啦。

瑪麗還得給馬戲團老板找一個更貼合現實、更容易為人接受的動機。

所以想好大概構思,真的僅僅是一個開始呀。一開始打算寫盜竊案的時候,瑪麗還覺得故事會比《連環殺手棋局》簡單呢。然而待她具體展開思路、查找好思路後,感覺一點也不比兇殺案容易。

瑪麗長嘆一口氣:“看來又有的改了。”

見瑪麗滿臉擔憂,簡出口溫言寬慰道:“好文章就是修改出來的,你不要着急,上一次認真考量的結果你也看到了,不僅第一次就順利過稿,大家對你的連載也非常期待。”

這倒是。

她不能心急,創作不是一件能容納浮躁焦慮的事情。

而且瑪麗樂觀的很,《連環殺手棋局》還要三個月才能連載完畢呢,而第二個故事,瑪麗算了算也應該在五萬到七萬詞之間。

三個月成稿,再發給霍爾主編,她覺得她可以的。

想到這兒瑪麗好受了點。

“我盡我所能,”她輕松說道,“不過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我的連載,而是簡的婚禮呀!”

“胡說,明明同樣重要。”

簡的臉紅了紅,可臉上幸福的笑容卻出賣了她:“少來羞我。”

“那怎麽能一樣重要。”

瑪麗格外認真:“我的創作只滿足我自己,但是簡的婚禮可是給大家帶來快樂呀。”

到底是朗伯恩第一位出嫁的小姐,簡的婚禮自然是意義非凡。何況賓利先生可不是一般的如意郎君——他是超級完美,和簡必須是天生一對。

而且賓利先生選擇在內瑟菲爾德莊園結婚,他的親朋好友勢必會趕來。這意味着不僅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能再次見面、促進感情,還意味着……

瑪麗的目光一轉,落在了莉迪亞身上。

“你休息好了嗎?”她笑眯眯問道。

莉迪亞:“……”

這幾日來莉迪亞看見瑪麗就渾身不适,見她滿臉笑容,下意識地警惕起來:“你想幹什麽?”

瑪麗理所當然地開口:“沒什麽,就是好奇你怎麽還不回複威克姆先生。你不是早就想和他跳舞了嗎?”

“這、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瑪麗說,“你不和他跳舞、他不向你傾訴衷腸,我該怎麽拿到新的五頂帽子?”

“……”

“莉迪亞你的針線活做的真不錯,比起倫敦女帽店的新款式也不遑多讓。”

“…………”

瑪麗這挑釁般的話語,果不其然戳爆了莉迪亞,她站了起來:“你胡說!我才不信……不信威克姆先生是壞人,你就是想出風頭才這麽诋毀他的!”

“你這麽想我也沒辦法。”瑪麗笑道。

莉迪亞還是嘴硬,但是她語氣中的猶豫早就把自己的真實想法暴露了出來,這次反駁顯得有些心虛,可沒瑪麗前往倫敦之前那麽有底氣了。

“但是我覺得,你要是和他跳了舞,”瑪麗繼續說,“不出多久,他肯定會說原來他最愛的是你,之前都是被金小姐的富裕財産迷了眼,真愛是金錢不能衡量的——好歹沒了錢可花,至少你長得好看,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他才不會!”

“說不定他還會勸你私奔。”

瑪麗說出這句話時,幾位其他的班納特小姐紛紛倒吸了口氣。

“反正爸爸媽媽是決計不可能讓你嫁給他的不是嗎,”瑪麗收斂了笑容,“你若是不信,就答應他試試。五頂帽子換來看清一個人,好像也不虧吧?我倒是希望我自己大錯特錯,你要不要試試看,莉迪亞?”

莉迪亞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了。

“你滿嘴鬼話,”她尖叫道,“我絕對不會再相信你了!”

說完就像是多呆一秒都會被瑪麗說服似的,攥着拳頭跑掉了。

平日裏和莉迪亞關系最好的就是凱瑟琳,她見莉迪亞跑開,有些焦急地試圖跟上去安慰她,卻沒瑪麗一把攔住了。

“讓她自己去想。”

瑪麗說道:“好話不聽,壞話也說盡了,我就不信她還不肯動動自己那沒多少的小腦瓜。”

要是這都不能讓莉迪亞自己看清一個渣男的本質,那瑪麗覺得這姑娘是真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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