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紅娘好難當52
簡和賓利先生的婚禮, 是近幾年來第一樁在附近舉行的婚禮。
這可是天大的喜訊，特別是賓利先生身為投資者，人脈極廣, 他的好名聲又是遠近為名，不少梅裏頓的未婚姑娘們都盤算着趁着簡的婚禮, 或許還能給自己尋覓一位和賓利先生差不多優秀的如意郎君。
可惜的是桑頓先生和瑪麗那位遠房親戚瑪格麗特·黑爾小姐并沒有來。前者忙于打理工廠，後者忙着陪伴母親, 兩個人都停留在了米爾頓。
不然的話，瑪麗覺得幫着這兩位“傲慢與偏見”的情侶撮合一下也沒什麽——不過也不着急，反正瑪麗過幾天也會去米爾頓嘛！
然而瑪麗當不成紅娘，不見得其他人不會心存同樣的心思——比如說盧卡斯爵士。
大女兒出嫁之後, 家裏還有一位小女兒呢，向來仁善大方的盧卡斯爵士，趁着簡的婚禮前期, 邀請了到訪的所有紳士小姐們, 舉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舞會。
又到了瑪麗平日裏不太喜歡的社交環節了。
和往常一樣, 她還是站在大廳的角落，躲開了大部分青年的目光和小姐們的交談。反正她對八卦沒興趣，這周遭的漂亮姑娘這麽多, 也輪不到其他紳士向自己示好嘛。
不如趁着這個功夫, 好好構思一下自己的新連載。
這麽想着, 瑪麗就立刻走神了。
今天上午的時候，霍爾主編的回信送到了朗伯恩。
——準确地來說，不是信件, 而是一個大大的包裹。
瑪麗拿到包裹時吓了一跳，等到拆開包裝後就立刻明白了霍爾主編的用意：包裹裏全是過期雜志和報紙，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刊登了p.t.巴納姆的相關報道或者故事。
霍爾主編在信件中說，若是以巴納姆為人物原型，可以仔細閱讀一下當時的評論和反饋，說不定會對瑪麗的創作有所幫助。
其實瑪麗沒在信件中說靈感來自于巴納姆。主編就是主編，果然是位見多識廣且嗅覺敏銳的人。
除此之外，霍爾主編還肯定了瑪麗的想法。他認為以真實人物改編創作是件可取的事情，特別是p.t.巴納姆先生的故事是社會熱點，要是寫得好，那瑪麗的連載就不僅僅只是架空的推理懸疑小說，也帶上了針砭時弊的價值含義。
他贊揚了故事“接地氣”和反應現實的行為，但與此同時，霍爾主編也叮囑道，說若是瑪麗想要馬戲團老板最終大獲成功，僅僅是梗概中的誇張廣告是不可行的。現實中媒體和民衆對巴納姆的反饋負面多于正面，幾乎所有的“體面人”都以他的成名和備受歡迎為社會恥辱。
所以瑪麗想要在真相大白後，這番狂歡依然使得整個巴黎的人為之沸騰，那馬戲團老板需要一個動機——一個能讓現實中的讀者，和小說中馬戲團的觀衆一樣忍不住拍手喝彩的動機。
這點倒是和瑪麗的想法不謀而合。
她也在考慮究竟馬戲團老板是為了什麽策劃出這場盛大狂歡。貪圖錢財肯定是不行的，這點就不需要瑪麗貼近現實了，而需要她發揮想象力，把結尾寫的越浪漫、越絢爛，才是合适的。
具體什麽理由好呢……
就在瑪麗深深思索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默不作聲地踱步到了瑪麗身邊，擋住了她的視線。
瑪麗下意識地擡頭，直至看到達西先生英俊的撲克臉，恍然眨了眨眼睛，才回到現實中來。
“啊，達西先生，”她開口，“很久不見。”
“很久不見，瑪麗小姐。”達西颔首。
“有什麽事嗎？”
“……”
能有什麽事，他只是見到認識的人，出于基本的禮儀來打個招呼而已！
這位瑪麗·班納特小姐，還是和之前一樣放肆無禮。達西先生很是無奈——她的大姐是淑女中的淑女，溫柔的能掐出水來；二姐則獨立聰明，舉手投足都帶着不同于鄉紳之女的氣質。
然而遺憾的是，兩位優秀的姐姐并沒有給瑪麗帶來多少正面的影響，達西承認瑪麗是位聰明的年輕小姐，但她也是發自真心地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和社交關系。
簡直和他那位天才朋友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一模一樣。
該怎麽說，同類型的人總會相互吸引吧，雖然不見得歇洛克對瑪麗有多特殊，但達西能看出來，瑪麗·班納特小姐是實打實的對福爾摩斯的偵探生活倍感興趣。
“聽說你在倫敦做了不少事，”于是達西先生開口，“連載順利過稿，還幫助查爾斯追查到了有用的案件線索。”
以及認識了一位雖然貧窮，但格外高貴的新朋友瑪麗·摩斯坦小姐呢。
當然這話瑪麗是不會對達西說的。
她點了點頭：“一切都很順利。”
達西：“那恭喜你了，小姐。”
瑪麗：“然而我聽說你最近卻不怎麽順利，先生，在羅辛斯莊園，莉齊拒絕了你的求婚，不是嗎？”
達西：“……”
這是能直接向當事人提及的事情嗎！
達西先生再次确定了，他真的不喜歡這位班納特家的三小姐！
瑪麗當然看出了他的不滿，但她也是真的不在乎。
她又不傻，瑪麗早就知道達西先生不喜歡自己。然而她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讨達西喜歡——瑪麗又不是英鎊紙鈔，要人人都喜歡她做什麽？
當個不人見人愛的瑪麗蘇女主角也挺好的，至少她能安心寫自己的小說，想辦法幫助一下窮人，說不定還能繼續破破案件，日子多快活。
所以瑪麗還是說了下去：“我很抱歉，先生，不過我覺得……你直接求婚，有些太心急了。”
達西阖了阖眼睛。
這也不是瑪麗第一次直入主題了，所以達西不滿歸不滿，倒是依然選擇了同瑪麗繼續交談。
“伊麗莎白小姐已經拒絕了我，”他平靜地說，“現在說什麽都為時已晚。”
“不晚呀。”
瑪麗勾起嘴角：“莉齊對我們說，她覺得你的求婚太過突然了。”
達西挑了挑眉：“這又能代表着什麽？”
“代表着她不是因為不喜歡你而拒絕你呀。”
這還用說嗎！
果然男性和女性的腦回路就是不一樣，即便是在維多利亞時代，瑪麗也深深地感覺到了性別帶來的思維差異。
在達西先生眼裏，伊麗莎白拒絕了自己，意味着她就是不想和他共度一生。特別是沒有了原著的矛盾沖突，達西先生是好言同伊麗莎白交談、求婚，沒有被她指斥失禮傲慢，他早早就反省過了，這次也沒什麽好反省的。
而在伊麗莎白看來呢，不過是因為覺得他們的感情還沒到那個地步而已。
“而且莉齊不是說，她是覺得至少當下不能答應你。”
“所以？”
瑪麗：“所以這就證明莉齊只是覺得你求婚求的突然，不見得完全拒絕了你。”
達西：“……”
看起來達西先生總算明白了。
真不容易啊。
瑪麗覺得他也該像原著那樣去追求伊麗莎白啦！
“我相信只要莉齊對你有足夠的了解，先生，”她發自真心地祝福道，“你一表人才、品性正直，又見多識廣還懂得多，莉齊一定會為你傾倒的。”
“……謝謝你的誇贊，瑪麗小姐。”
“你要是真的感謝我，”她笑着說，“就快去請我的好姐姐去跳支舞。不怪她覺得你求婚太過突然，先生，你們二人連一支正經的舞都沒跳過呢！”
這倒是。
想到之前好不容易邀請伊麗莎白跳舞，也是為了道歉，而并非完全出于欣賞和愛慕。達西先生覺得瑪麗的提議很是可行。
——就算最終伊麗莎白仍然無法傾心于他，至少還是能當朋友的，不是嗎？
達西知道瑪麗不拘泥于虛禮，便也不再道謝，而是說了幾句話，直接走向了剛從舞池下來的伊麗莎白。
至于瑪麗呢，則是繼續快快樂樂地“坐冷板凳”了。
而且比起以往，瑪麗倒是覺得舞會也沒有自己認定的那樣格外難捱。
平日的瑪麗不願意為這種社交場合吝啬半分心神，但自從正式執筆創作後，她倒是覺得這熱鬧的舞會也有了幾分趣味。
多多觀察一下其中的人們，也算是為創作積累素材嘛！切換到作者角度，瑪麗現在看什麽都覺得非常有價值。
而這次的舞會，因為簡和賓利先生婚禮即将到來的緣故，比以往熱鬧的多。
新的一曲響起，馬上要結為夫妻的一對兒愛侶翩然入場，達西先生也成功地邀請到了伊麗莎白。
甚至是在原著中盡力避免與達西先生出現在同一場合的威克姆先生，邀請了莉迪亞跳舞後，又因為大半民兵團的軍官都來到了舞會，也不得不到場。
只是莉迪亞的臉色卻不像是美夢如願一般。
她看上去心事重重——天啊，瑪麗意識到這點時自己都不敢相信，莉迪亞也有用“心事重重”一詞形容的一天。
班納特家最小的妹妹甚至有些不情願，那副模樣好像同威克姆先生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不過對于渣男來說，讨好一個沒什麽心機的小姑娘來說那簡直易如反掌。
不過半曲的功夫，莉迪亞就已經重見笑顏了。
然而她的笑容也沒持續多久。
瑪麗注意到，當一支舞結束後，高大英俊的威克姆先生輕輕俯下那個身子，湊到莉迪亞耳邊低聲說了什麽，那神态、那笑容，仿佛全天底下的愛意全部被他裝進了眼睛裏，送給莉迪亞了。
要擱以往，不論威克姆先生說了什麽，莉迪亞肯定不顧一切地向全世界宣布他愛的是她了。
但現在，聽到威克姆的話，莉迪亞的臉色突然一白。
她異樣的臉色讓瑪麗挑了挑眉，卻沒對此表示什麽——她這幅不情不願的模樣對于瑪麗來說就已足夠。
反倒是第二天的時候，凱瑟琳鬼鬼祟祟地拉住了瑪麗：“昨天威克姆先生在舞會上邀請莉迪亞去梅裏頓！”
瑪麗：“……”
這算什麽，十九世紀英倫南部鄉村的約會嗎？
“去就去吧，”瑪麗想了想，他們本來就經常在梅裏頓碰見，既是白天又是公共場合好像也沒什麽，“為什麽要告訴我？”
“因為。”
凱瑟琳猶豫了一會兒，流露出了幾分敬佩的神色：“莉迪亞竟然婉拒了威克姆先生！瑪麗你真的好厲害，區區幾句話竟然能讓莉迪亞改變主意。”
瑪麗：“…………”
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之前凱瑟琳說自己對偵探小說感興趣時都沒有這麽興奮感嘆，看來在她眼裏，讓任性妄為又唯我獨尊的莉迪亞改變主意和想法，比菲利普·路德偵破連環殺人案都厲害。
不過，這倒是好事。
雖然瑪麗并不覺得莉迪亞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想清楚，但至少她在猶豫了。
在瑪麗看來，只要莉迪亞別在近期鬧出什麽幺蛾子就是件好事。這樣她和伊麗莎白也能夠徹底放心。
因為她們現在全心全意期待着的，就是簡和賓利先生的婚禮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