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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紅娘好難當54

莉迪亞還是和威克姆私奔了。

“私奔”一詞, 幾乎是在瞬間點炸了班納特太太。

要不是顧及到內瑟菲爾德莊園還有很多客人,聲張出去損失名聲的絕不止莉迪亞一個女兒,心裏藏不住事的班納特太太怕是早就失态地尖叫出聲了。

幸而賓利先生反應迅速, 他保持着禮貌的态度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在絕大部分人都沒有察覺到出事的情況下結束了聚會。

等到聚會徹底散去後, 不等凱瑟琳發言,也不等班納特太太崩潰, 瑪麗開口:“莉迪亞不可能同威克姆私奔,就算她想,威克姆也不會沒腦子地選在婚禮當天。”

“真的?!”

班納特太太情緒激動,她的聲音都變調了。

向來不怎麽把三女兒挂在心上的母親, 一把抓住了瑪麗的雙手:“你說的可是真的,瑪麗?你的小妹不會幹出這種傻事來吧?”

達西:“我也認為不太可能。”

瑪麗流露出驚訝的神情。

他在這個場合內可是實打實的外人,依照達西先生的性格, 若不是有篤定的依據, 他萬萬不會插嘴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達西, 他眉心擰起,語氣卻十分鎮定:“我了解威克姆的為人,他需要的是金錢而絕非真摯的愛情, 至于莉迪亞小姐……并不是在他的擇偶範圍之內。”

這話說的委婉, 但在場的任何人都能聽懂潛臺詞——莉迪亞沒有財産可以繼承, 威克姆是絕對不會因為喜歡她就帶她走的。

想來也是。

原著中的私奔風波,其實就是莉迪亞一廂情願罷了。她喜愛英俊潇灑的威克姆,又因為目光短淺、心智膚淺, 從而沒看清這個人的品性,認定了他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如意郎君,才非得要和他在一起不可。

然而對于威克姆來說,要不是莉迪亞的長輩,甚至是達西先生出面許以經濟、未來生活等等各方面的擔保,他才不會娶莉迪亞呢。

莉迪亞在他眼裏,就是個主動倒貼的玩物而已。

但現在,莉迪亞早就對威克姆起了疑心,即使仍然喜歡他,也不是非他不可了。瑪麗覺得之前幾次争吵,能明顯看出莉迪亞在動搖,她就是被嬌寵慣了,不肯服輸而已。

如此看來,莉迪亞和威克姆私奔的可能性根本不成立。

至于凱瑟琳為什麽會這麽說……

“凱蒂,”瑪麗開口,“你快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我剛、剛剛從教堂回來的時候,”凱瑟琳無比緊張地回答,“看到了莉迪亞和威克姆在一起說話,正好梅裏頓的瑪利亞喊我有事,我就把她留在了威克姆先生的一旁。等到我想起這事來時,大家都在內瑟菲爾德莊園了,而莉迪亞和威克姆先生都已經不見了!”

瑪麗迅速地算了一下時間:“這麽一算,其實他們離開了也不過三個小時。”

那樣的話,就不可能是私奔了。畢竟選在大家都在的時候離開着實不是聰明人能幹的事情,莉迪亞是個傻丫頭沒錯,威克姆可不傻。

他要是傻,怎麽可能用完美無缺的外表騙過這麽多人?

——不說別的,梅裏頓周遭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簡的婚禮,而簡小姐的妹妹卻和一名紅制服連夜離開,這也太過明顯了吧。

被發現之後,班納特先生只要稍加打聽,就能打聽出他們的去向。

所以,如果威克姆真要帶莉迪亞私奔,也絕對不會選擇在簡的婚禮當晚。

瑪麗之前提及私奔,是打着把最糟糕的後果抛出來吓唬她的主意。卻沒想到沒吓到莉迪亞,倒是把凱瑟琳吓了個不輕。

這也使得凱瑟琳先入為主,見莉迪亞和威克姆同時不見了,便直接喊出了私奔一詞。

想通這點,瑪麗隐隐松了口氣,卻也沒有放下心來。

“私奔的可能性不大,”她判斷道,“在此之前,威克姆先生還約莉迪亞去梅裏頓逛逛,說不定只是兩個人到了梅裏頓呢?”

“在晚上?”

班納特太太的神經簡直要受不了了,她當即大喊大叫起來:“莉迪亞這個死丫頭,她還想不想要名聲了?!”

“夠了!”

班納特先生被吵的頭疼。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顯然平日對女兒疏于關心和約束的父親,完全沒料到會鬧出這種亂子。

也就是瑪麗說莉迪亞不可能是私奔,班納特先生的情緒才好了一點。向來對什麽事情都漫不經心的父親收斂了諷刺的神情:“我去梅裏頓看看。”

賓利先生:“我可以同你一起,這樣好分頭行動。威廉,你在這兒照顧女士們,如何?”

達西搖了搖頭。

“我覺得,”他持有不同的意見,“若是威克姆想要和莉迪亞小姐單獨相處,未必會選擇夜晚的梅裏頓。”

“你是指?”瑪麗問。

“……今夜月色不錯,”達西先生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勉勉強強說道,“你可知道附近有哪裏地勢開闊、沒有遮擋,可以欣賞到完整的月亮?”

“……”

瑪麗大概懂了。

渣男最擅長的是什麽?哄騙女孩子啊。那該如何哄騙女孩子呢?自然是找個浪漫地方和她單獨相處了。

恐怕威克姆在彭伯裏莊園的時候,也是拿這套欺騙喬治亞娜·達西小姐的,所以達西先生才如此深谙威克姆讨好女孩子的辦法。

“有。”

瑪麗點頭:“就在朗伯恩,我們家後面的農田裏,我這就去找她。”

伊麗莎白此時才插話:“我同你一起!”

這到了晚上,讓兩位女士單獨出門怎麽行!達西先生不假思索:“我陪同你們。”

至于剛剛成為賓利夫人的簡,則留在內瑟菲爾德莊園安撫班納特太太和凱瑟琳。大姐囑咐了瑪麗和伊麗莎白兩句,眉眼之間盡是揮散不去的擔憂。

她只擔憂莉迪亞,瑪麗卻有點生氣。

這可是簡的新婚當天!全家上下左盼右盼,都在期待簡的婚禮能夠順利進行。沒想到婚禮是完美的落幕了,莉迪亞還是鬧出了幺蛾子。

也幸虧賓利先生雖然生性溫柔,但在愛護心上人這點上寸步不讓。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二話不說,立即承擔了一位姐夫應有的責任,主動提及幫助尋找莉迪亞。

不幸中的萬幸是,有了瑪麗之前三番五次的敲打,莉迪亞倒是沒有傻到走錯最後一步。

按照達西先生的推測,他們果然在朗伯恩的農田中找到了莉迪亞和威克姆。

月色清晰且明亮,映照着整個夜幕幹淨得想塊深色的幕布,更是将農田中的情景一覽無遺地展現在他們面前。冰冷的光芒鍍在伫立在農田中的一對男女身上,軍官高大挺拔,少女嬌小可人,光是看身影就仿佛一對璧人。

……前提是他們沒有聽見莉迪亞的哭聲。

在走向莉迪亞和威克姆時,隔着幾米遠的距離,瑪麗就聽到了莉迪亞隐隐地啜泣,随即意識到她低着頭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她哭了。

伊麗莎白的反應比瑪麗更快。

敢愛敢恨的二姐拎着裙擺走向前,直接橫在了威克姆和莉迪亞中間,憤憤地怒視着罪魁禍首:“你真是太過分了,威克姆!竟然在簡的婚禮上欺侮我們的妹妹?”

“欺侮?”

威克姆的反應像是反倒被攻擊般吓了一跳:“我想這其中有什麽誤會,伊麗莎白小姐。”

伊麗莎白:“你還敢辯解?!”

說着她扭頭看了一眼哭個不停的莉迪亞:“被我們親眼看到,你還有什麽理由?”

威克姆當即蹙眉。

他擡頭看了瑪麗和達西一眼,而後自以為明白了大概。

“我想,”威克姆換上了一副不屑一顧的高傲神情,“或許你聽到了旁人對我的诋毀,伊麗莎白小姐,我不會辯解,因為現在并非是辯解的時機,但你着實誤會了我。并非我欺侮你的妹妹莉迪亞小姐,事實上,是她主動邀請到到這兒來的。”

“什——”

“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問莉迪亞小姐本人。”

威克姆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深深的失望,好像伊麗莎白侮辱了他的人格、诋毀了他“高貴誠實”的靈魂一般。

“在你的長姐婚禮結束後,莉迪亞小姐表示要同我單獨談談,”威克姆解釋,“盡管我覺得男女私會着實不妥,可又不放心她一人等待,便答應了。沒想到三言兩語之後,莉迪亞小姐非要向我傾訴愛意。”

瑪麗:“……”

威克姆見伊麗莎白變了臉色,才繼續說道:“我雖然很感激莉迪亞小姐的垂青,但也不能因為感激就答應她。我對此表達了遺憾,坦言我對她絕無非分之想後,莉迪亞小姐才哭起來的。我絕不否認這是我的責任,然而我并不認為我做錯了事情。”

說着他有意無意地瞥了達西一眼。

“我很遺憾你誤會了我,伊麗莎白小姐,”他冷淡地說,“現在有你們陪同莉迪亞小姐,我也就放心了,恕我不奉陪。”

這番話說的格外絕情,簡直就是遭遇人格侮辱後立刻與人劃清界限的正人君子模樣。

瑪麗的臉色沉了下來。

雖然沒想到竟然只是如此……但謝天謝地,約人表白總比約人私奔好。

老實說,瑪麗很欣賞文藝作品中大膽主動、在愛情上占據先機的女性形象。在她看來,為愛燃燒靈魂的形象着實美麗動人,而追求愛情自由,确實也是女性意識覺醒、反對封建束縛的重要一步。

比如說奧斯卡·王爾德《莎樂美》中得不到聖人的愛就要他頭顱的莎樂美;再比如說莎士比亞筆下發現愛人“死亡”後依然選擇殉情的朱麗葉,這類的角色統統是值得贊頌的形象。

這些為愛獻身的姑娘們頭腦清醒、性格執着,更關鍵的是,她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莉迪亞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嗎?瑪麗很是懷疑。

她既不知道威克姆是什麽樣的人,也不知道和他告白——或者退一萬步說,威克姆回應她的愛後會有什麽未來。

甚至是瑪麗都覺得莉迪亞這根本不算愛情,無非是一時沖動,外加氣憤不服,不願意承認瑪麗又一次說對罷了。

威克姆轉身大步離開,他與瑪麗擦肩而過時,保持着冷淡又禮貌的姿态對着她點了點頭。

但瑪麗沒放過他。

“我很抱歉,威克姆先生,”她不動聲色地開口,“是我們的妹妹失禮在先,但她無故消失,也請理解我們的擔憂。”

聽到瑪麗給威克姆臺階下,威克姆的臉色才好看了點。

他瞥了一眼達西,見後者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誤以為對方是因為瑪麗“立場反轉”而驚訝,免不了帶上了幾分得意的色彩。

殊不知達西是在考慮瑪麗又要使什麽損招了——雖然菲茨威廉·達西和這位班納特三小姐的交流不是太多,但他可不會把她誤認成什麽好脾氣的角色。

“沒關系,”威克姆說道,“有所誤會是難免的。”

“是的,很抱歉莉迪亞誤會了你的動機,”她平靜地說,“雖然你請她跳舞、約她單獨相處,還處處熱情讨好,但确實對她沒任何想法。”

威克姆:“……”

直到此時,威克姆才明白瑪麗的意思。

他的得意凝固在俊朗的臉上:“恕我直言,小姐,是你要我邀請你的妹妹跳舞的。”

瑪麗勾了勾嘴角。

“我要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那我要你去吃……你也去嗎?瑪麗在心底吐槽,當然這話她是不可能說出來的。班納特家的三小姐只是保持着标志性的假笑:“那好呀,我要你立刻離開梅裏頓,這輩子再也不能靠近莉迪亞所在的地方半步,你做嗎?”

威克姆繃不住表情了:“你簡直——”

瑪麗:“否則的話,我就把你欠債的事情說出去。”

伊麗莎白:“什麽?”

瑪麗語出驚人,別說是伊麗莎白,連同威克姆一同長大的達西也流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而威克姆本人在瑪麗道出“欠債”一詞時就僵硬在了原地。

“你……”

他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幅反應讓在場的所有人明白一切。

“你怎麽知道的?!”威克姆開口。

“你和莉迪亞走得那麽近,”瑪麗挑了挑眉,保持着笑容說道,“她沒告訴你,我去倫敦是為了協助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破案嗎?你在彭伯裏莊園長大,自然知道福爾摩斯的名號吧?想要調查你一個區區普通人都不需要福爾摩斯先生出馬,我一個人來就行了。”

“……”

威克姆此時的神情已然不能用狼狽來形容了。

當然,其實瑪麗沒調查過威克姆。她沒證據。

但在《傲慢與偏見》原著裏,威克姆可是在離開梅裏頓後欠了好大一筆債款,足以證明此人嗜賭成性。他是走投無路才到梅裏頓參軍的,瑪麗不過是詐了一下威克姆,沒想到他毫無招架之力,直接暴露了。

“所以,威克姆,”瑪麗嘲諷道,“你最好連夜離開,否則的話,明天連梅裏頓的三歲孩童都知道你是個賭棍後,你可千萬別怪我。”

話以至此,瑪麗不再多說,她徑直走向了莉迪亞面前。

得知威克姆竟然還欠債後,莉迪亞哭得更傷心了,幾乎像是崩潰般瑟瑟發抖。

看她這幅模樣,瑪麗竟然覺得有點可憐。

實際上,莉迪亞今年也不過十五歲。放在二十一世紀,十五歲的姑娘還是初中生呢,正是青春爛漫、滿腦子幻想的年紀,也是最讓家長老師頭疼不已,特別難管的年紀。

經歷了九年義務教育的初中生尚且會因為感情沖動做傻事,更遑論沒有受過體系教育,近乎沒人管教的莉迪亞?

這方面瑪麗也有一定責任。

在過往的歲月裏,她但凡多關注一點莉迪亞,或許也不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只能說人總是偏心的,就像班納特太太偏愛莉迪亞一樣,比起傻乎乎的妹妹們,瑪麗也更喜歡和姐姐們待在一起。

理智上知道應該阻止莉迪亞幹傻事,但她卻沒有引導她意識到自己的局限。

幸好現在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也不遲。

簡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也不再誤會,瑪麗覺得,自己也有必要擔任起一個姐姐的責任了。

她深深地看了梨花帶雨的莉迪亞一眼,收起了心底的不忍。

“至于你,”瑪麗對莉迪亞說,“過幾天你和凱瑟琳同我一起去米爾頓。”

“你走開,我才——”

莉迪亞原本還想脫口而出的反駁,在聽到瑪麗毫不相幹的命令後戛然而止。

她愣了愣才想起來“米爾頓”是個什麽地方:“我才不要去!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北方的什麽破爛鎮子,你自己甘願受苦別拉着我!”

不去也得去。

整個家裏能管住莉迪亞的怕是也只有伊麗莎白了,而伊麗莎白要和舅舅舅母去彭伯裏莊園做客,瑪麗哪兒能讓這個傻丫頭去叨擾達西先生,當他和伊麗莎白之間的電燈泡?

那就只能自己帶在身邊了,雖然她淺薄、任性又沒什麽腦子,除了那張好看的臉外在瑪麗看來一無是處還讨厭的很,但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啊。

這丫頭不管,誰知道還能鬧出什麽麻煩來?

瑪麗還是一貫的看法:她可以讨厭欺負自己的妹妹,別人不行,渣男更不行。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瑪麗罕見地強硬回絕,“我會說服爸爸這件事,你今晚回家就去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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