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家真辛苦01
伊麗莎白答應了達西先生的求婚!
前腳剛抓住了塞巴斯蒂安·莫蘭上校, 後腳就來了天大的喜訊,瑪麗覺得自己一整年都要被這兩件事徹底點亮了。
她的信件很是簡練,只是大概訴說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過程, 卻也難掩如入愛河的羞怯和喜悅。
達西先生這招可算是用對了,他請加德納夫婦帶伊麗莎白去彭伯裏莊園做客, 目的在于“自己體弱多病的妹妹需要一位年長且未婚的女性陪伴指導”。誰會抵觸一位紳士主動向自己提供交朋友的機會呢?
而這位年輕小姐還是有名的溫柔可人。在信中伊麗莎白大加贊嘆喬治亞娜·達西小姐的美好,簡直要把她誇成了舉世無雙的天使下凡。
接着, 她才說出了自己答應達西先生求婚的事情。
和達西小姐相處的日子裏,達西先生本人竟然也一改平日的冷臉和高傲。一開始的時候伊麗莎白還擔心他會看不起經商的舅舅舅母,卻沒料到達西非但沒有瞧不起人,還同見多識廣的加德納先生相談甚歡。
對待自己時, 他也沒有再次擺出那副患得患失、不知所想的別扭架勢,反而有如春風般:盡管平日仍然不太多言,可總是讓伊麗莎白感受到關懷和尊重。
一個多月過來, 菲茨威廉·達西先生在一個美好的夕陽下, 再次真誠地向伊麗莎白傾訴了愛意。
這一次, 當達西道出自己的傾慕之心時,伊麗莎白只覺得自己心髒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還有什麽比這更美好的事情啊?
大姐順利和心儀的紳士順利成婚,二姐也避免了同愛人的誤會糾纏, 兩個人都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對象交換了心意。
瑪麗讀出伊麗莎白字裏行間的幸福, 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在信件最後, 伊麗莎白說達西先生還誠邀賓利先生,還有其他的班納特姐們去彭伯裏莊園做客。她們可以和簡在倫敦先行會合,先讓凱瑟琳和莉迪亞兩個沒去過倫敦的丫頭好好玩一玩, 再一同前去彭伯裏莊園。
這意圖太明顯了:擺明了想讓大家陪陪伊麗莎白,她好直接待到舉行婚禮的那天嘛。
瑪麗倒是不介意,剛好她也得去倫敦一趟——去拜訪霍爾主編。
刊登着《連環殺手棋局》最後一期的連載已經進入了印刷階段,這段時間沉迷冒險故事的凱瑟琳讀了不少報紙和其他雜志,也讀到過幾篇關于菲利普·路德第一個案件的評論和反饋。她想給瑪麗看來着,但瑪麗不想被其他同行的評價影響到創作馬戲團一案的心情,暫時擱下了。
如今第二次來到倫敦,她可是帶着馬戲團一案的完稿來的。
許久不見,霍爾主編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他見到瑪麗,熱切又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請坐,瑪麗小姐。”
說完,也不急着問瑪麗索要投稿,反而側過身從自己的書桌抽屜中拿出了一份報刊:“剛好,今天上午才叫秘書把報紙收起來等你到來,下午你就來了。”
“什麽報紙?”
霍爾主編眨了眨眼,竟然賣起關子來:“《泰晤士報》。”
好吧。
直到主編将兩張特地抽出來的版面遞給瑪麗,瑪麗才明白他的意思。
第一張報紙并非《泰晤士報》,而是一份街頭小報,擡頭印刷着的日期是十幾天前。算了算剛好是《連環殺手棋局》第三期面世不久。瑪麗一眼就注意到位于時事版面一篇短短的新聞——《菲利普·路德是誰?》
“幾個月來刊登在《海濱雜志》上的《連環殺手棋局》備受關注,筆名為菲利普·路德的作者,以自述的口吻講述了駭人聽聞的案件。”
在整個版面上,這篇新聞不過占據小小一角,記者用極其簡短的話語概括了連載內容,然後筆鋒一轉,總結起了自己追蹤的線索。
“……根據我的調查,近年來的英國都不曾發生過如此可怕的案件,但連載描述如此真實,我推測菲利普·路德恐怕确有其人,并且很有可能就是某位退休的偵探或者警探,根據自己的斷案經歷加以整合靈感,從而撰寫了《連環殺手棋局》一案。”
并且在最後,記者還煞有介事地列出了幾位退休的警探姓名,大膽推斷真正的菲利普·路德,就在他們之間。
瑪麗:“嗯,請借我一支筆,主編。”
霍爾主編:“你要幹什麽?”
瑪麗:“把這幾位警探的名字記下來,說不定有空拜訪一下他們,可以得到不少案件靈感呢。”
開什麽玩笑,別人都把現成的素材送到臉前了,哪兒有放過的道理?不僅如此,說不定就有脾氣相投、愛好文學的警探願意幫助自己,那就是現成的專業案件顧問了啊?!
二十一世紀的編劇和作者們想要拿到這樣的待遇,不是需要人脈,就是需要錢,這麽好的機會,瑪麗絕對不會放過。
見她反向利用輿論,霍爾主編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有人冒名頂替你,說自己就是菲利普·路德,搶了你的功勞嗎?”
“若是如此,你也不會放任不管吧。”
她倒是真的不在意有人冒名頂替,創作這個東西可是實打實的——不說別的,借住菲利普·路德的名號招搖撞騙,就不怕真的有人請他去探案嗎。
到時候找不到線索也查不出問題,那不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來當時霍爾主編建議瑪麗直接用路德本人的名字作為筆名,也有這層考慮在裏面。畢竟“菲利普·路德”并不只有作家一個身份,他還是一位偵探,作家好冒充,偵探就不那麽容易了。
因而瑪麗只是笑了笑,接着看向另外一張報紙。
第二張報紙則真的是《泰晤士報》了。
幸好不是時事版面,而是文學版面,這叫瑪麗放下心來。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名,正是上一次霍爾主編寄來的信件中,給主編本人親自寫信的那位記者。
如果瑪麗沒記錯,這位記者先生應該也是時事記者才對,竟然刊登了一篇文學評論,還是關于《連環殺手棋局》的評論。
光是看到評論題目,瑪麗就大概明白了這篇文章的走向了。在來信中這位記者先生就力挺瑪麗的創作,這次幹脆把自己的态度挂在了标題上——《多少人誤讀了菲利普·路德的創作動機》。
評論中他先是以記者特有的簡潔文體轉述了第三期連載的內容,特地點出了“連環殺手”一詞的意義,并且認為這在犯罪歷史上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菲利普·路德沒有用惡魔概括所有的罪犯,”他寫道,“這是他招惹非議的一點,仿佛正面描述罪案是一件多麽恐怖的惡行一樣。然而所有批評他的人都忘記了一個簡單的道理:那就是當你把鮮血淋漓的創口隐藏在肮髒的角落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了,相反地,它會因此潰爛,甚至滋生蛆蟲。如果一定要以此判以路德有罪,那他的罪過便是将這世間看的太過清楚,将一切現實看在眼裏,然後用自己的筆寫出來,逼着所有自欺欺人的體面人也看個明白不可。”
瑪麗:“……”
看到這兒,瑪麗大概也明白為什麽霍爾主編不給自己看第三期的連載反饋了。
福爾摩斯先生毫不掩飾地贊揚了“連環殺手”的定義,從簡單的只言片語中預言了犯罪心理學在未來刑偵上的應用。而對于眼光沒有他那麽卓越超前的大衆來說,直接描寫案件全過程,特別是作案手法,确實有些過火。
畢竟《海濱雜志》的銷量不錯,也并不刊登什麽恐怖哥特小說。想來愛德蒙·坎伯的殺人方式換來了不少評論家的抨擊吧。
“你們在小說中讀到的是有傷風化,而我讀到的卻是真實。我由衷希望坐在溫暖如春的壁爐邊、端着咖啡寫評論的老爺們,在冬季走出房間,看看寒冬時的工人們和其他窮人們是如何度日的,看看貧窮和缺少教育是如何讓一代又一代的貧民越發貧窮、越發走投無路。每一位被窮困和絕望扭曲了的靈魂背後隐藏着的都是煉獄般的現實。或許你們會說,惡魔就是惡魔,生在壁爐邊、生在漏風的房子裏沒有任何區別,我姑且不同你們辯解,但在惡魔誕生之後呢?”
即便瑪麗從未見過這位先生,也能從他字裏行間的語句中讀出憤慨來。
“我在追蹤罷工和工人運動時,見過不少警察斷案的模樣。被探長們阿谀奉承的老爺小姐恐怕不會明白戴着警徽的人是怎麽對待窮人的——但凡他們對待窮人的案件有平日一半的認真,也不至于讓兇手逍遙法外一年,而無人聽聞。”
其實這些問題,放在二十一世紀也存在着。
并且不僅僅是貧窮造成的問題,愛德蒙·坎伯的家庭算不上貧窮,但他的确并沒有得到正常正确的家庭教育。
如果有,瑪麗覺得他确實未必會成為兇手。并非所有的反社會都會走上作惡的道路,人之所以是人,除了共情和感性外,還有冷靜的理性。
愛德蒙·坎伯的案件放在二十一世紀有二十一世紀的獨特背景和成因,而經由瑪麗修改之後,放在維多利亞時期,也反映出了維多利亞其實真實存在的問題。
“你們沒有看到這些問題,沒關系,可總看到了作者的态度,”最終記者在最後評論道,“難道菲利普·路德可曾有表明過半分對兇手的認同或者憐憫嗎?”
瑪麗長舒口氣,放下了報紙。
霍爾主編饒有興趣地看着她:“感覺如何?”
“感覺……”
瑪麗哭笑不得:“這位記者先生是你請來的托吧?”
霍爾主編聞言愣了愣,而後大笑出聲。
“盡管在看到幾位文學評論家刊登的文章時,我确實想這麽做,”他笑意連連,“但我朋友的這篇文章确實同我無關,他追蹤工人運動的報道多年,見了無數人間真實的畫面,因而對你的案件非常關注。”
工人運動啊……
英國的憲章運動已經結束很多年了,這個詞組聽起來離瑪麗是如此遙遠。但她并不會忘記倫敦貧民窟和米爾頓工廠裏工人們的生活狀态。
“既然如此,”她想了想,鄭重說道,“如果可以,主編,請你轉告這位記者先生,到米爾頓的工廠看看。”
“米爾頓的工廠?”
主編有些困惑:“你不是剛從米爾頓回來,那裏的工廠怎麽了?”
瑪麗一笑:“就說是菲利普·路德請他去的,我以我的筆名保證,他不會白虛此行。”
如此關心工人們的生活,見到桑頓先生工廠裏條件,這位先生一定會感慨不已吧。
甚至是,瑪麗覺得,他會把這樣的改善刊登在報紙上——哪怕不是《泰晤士報》,其他任何報刊都可以,他本人的名字就自帶影響力。
這樣的話,說不定能把米爾頓的工廠條例推廣開來呢。
“我會轉告他的。”
霍爾主編沒有多問,他點了點頭,見瑪麗放下了報紙才開口:“還是來談談正經事吧。”
和主編談的正經事,自然是第二篇故事連載了。
瑪麗聞言勾了勾嘴角,也不多言,直接把手中的文稿遞給了主編。
主編一眼就看到了文稿之中的印刷體,他頗為驚訝地露出笑容:“打字機,是嗎?”
瑪麗:“感謝我的姐夫提供了主意,他看真是解放了我的雙手。”
雖然二十一世紀流行的qwerty鍵盤和現在的打字機完全不同,瑪麗還是适應了好一陣才習慣了維多利亞時期的打字鍵位。但不論怎麽說,打字總比手寫要方便多了。
這大大提高了瑪麗的效率,否則的話,她還真不知道要改多少遍稿件呢。
霍爾主編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翻開了文稿。
不薄不厚的打印稿第一頁只印着新連載的名字——《狂歡之王》(the kingcarnival)
作者有話要說: 換标題,換标題,換标題0v0!
上一章有姑娘說克系背景下克蘇魯怎麽會是邪教,關鍵在于……我都說了這篇文是唯物主義背景了啊,哭笑不得。也有妹子點明了維多利亞時期有很多降靈會之類的組織團體,神秘主義和不可知論在十九世紀依然非常流行,想寫點恐怖元素的東西那太方便了。退一萬步講,純唯物主義現代社會背景的克蘇魯系懸疑還有一部hbo的《真探》呢,對非本格推理,警探不裝逼不搞基本演繹法不搞犯罪心理學的懸疑作品感興趣的話,推薦姑娘們去看看,《真探》可以說是我心中懸疑劇top3了。
不懂克系的姑娘也沒必要百度,只是涉及了一些設定和元素,不牽扯劇情和真正世界觀的,大家知道第二個案子不是經濟案是刑事案,而且是個大案就好了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