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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作家真辛苦11

有了《連環殺手棋局》的讨論度, 加之《狂歡之王》完全是無縫連載,新一期的《海濱雜志》給了瑪麗新故事誠意十足的版面。

故事一開始,路德偵探在接到副局長的邀請後直接來到了巴黎, 火車剛剛停下,他還沒來得及把行李箱拎下來, 無數記者便一擁而上,圍住了他。

菲利普·路德被這幅架勢吓了一跳, 更誇張的是還沒等偵探搞明白記者們是來幹什麽的,幾名年輕警探就吹着哨子追了過來,擺出了護送大人物的姿态把路德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專車上,載到了酒店。

老實說, 路德雖然是英國大名鼎鼎的偵探,但他還真沒受過這樣的禮遇。事态反常,叫路德在既沒見到委托人, 又沒接觸到案件之前就隐約意識到了有問題。而第二天的報刊報道, 更是映證了這點。

他拿起報紙, 頭版第一頁上就挂着名字——《菲利普·路德為盜竊案到訪巴黎!》,然後配圖一張火車站的抓拍照片。

路德很是無語。

他定睛一看,接着在頭版新聞的最後一個自然段看到了案件相關的名字。

“馬戲團老板普魯托對于路德的到訪表示無所畏懼, ”記者寫道, “他放言即便是菲利普·路德, 也不可能阻止他将《蒙娜麗莎》從盧浮宮博物館中拿出來展示給大家。而換個角度看,連大名鼎鼎的菲利普·路德都被馬戲團的案件吸引過來了,難道居住在巴黎的市民們, 不應該看看他到底打算怎麽做,才能兌現自己的諾言,将《蒙娜麗莎》真的拿到馬戲團表演中展出嗎?”

路德:“……”

偵探頓感好笑,同時也感覺自己是被騙了。

這還沒見到最近事件的矛盾中心呢,他本人已經被拿出來當宣傳材料了?

到這個地步,在尚且沒有接觸到案件的任何細節前提下,他已經在心中認定所謂的盜竊案實屬子虛烏有,完全是馬戲團老板普魯托為了宣傳自己的馬戲團表演,從而放出的假消息罷了。

因此,在見到警察局的副局長、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再見到馬戲團老板普魯托時,路德的态度極其冷淡。

與之相稱的,則是老板本人的熱情。

“路德偵探!”

路德來到馬戲團,普魯托迎面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無比親切地套起了近乎:“早在倫敦巡演時我就想找時間見一見你,沒想到當時沒了機會,在巴黎我們終于相見了!我一直在等你,再不來的話恐怕就晚了!”

路德挑眉:“什麽晚了?”

普魯托:“自然是《蒙娜麗莎》被盜竊團夥盜走。”

路德一凜:“盜竊團夥,你的意思是說,想偷《蒙娜麗莎》的不是你。”

馬戲團的老板失笑出聲。

他笑吟吟地觀察着菲利普·路德,這是老板普魯托一貫的神情:态度親切、眼神熱情,仿佛把來自天南海北的觀衆都當成自己最親密的朋友般相待。因而在社會上,比路德還要著名的馬戲團老板普魯托雖然有着不太好的名聲,但他身邊的人卻沒有一個讨厭他的。

“你瞧,”老板說,“自從我把我要展出《蒙娜麗莎》的話放出去後,整個巴黎街頭的警力加強了三倍,盧浮宮更是戒備森嚴,生怕我帶着我的馬戲團成員們變個戲法,就把達芬奇的畫作偷了出來。”

“所以……”

在普魯托的暗示下,路德大概懂了。

“巴黎政府加強了警力,假設真的有盜竊團夥想去偷盜《蒙娜麗莎》,也絕不會在這段時間動手。”

“是這樣沒錯,”普魯托點了點頭,“但凡稍有智慧的人,都不會選擇在這個時機自投羅網。”

“那麽,你是怎麽知道有人要偷畫,還一定就是《蒙娜麗莎》?”路德問。

普魯托雙眼一亮。

“這個故事。”

他退到了馬戲團早已搭建好的舞臺中央,衣冠楚楚的馬戲團老板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對着菲利普·路德深深鞠了一躬:“你也算是非常幸運,偵探,有幸來觀賞我們為巡演謝幕和提前排練的最後演出。”

馬戲團老板的話音落地,整個舞臺驀然亮了起來。

呈現在菲利普·路德眼前的,是一場盛大的、精心準備過的馬戲表演。路德并沒有因此而驚訝,相反地,他在音樂響起的時候,就意識到了普魯托馬戲團的謝幕表演是什麽。

這正是一場反應這次盜竊案的表演。

表演的一開始說明了馬戲團停留在了意大利的第三站,他們在佛羅倫薩。馬戲表演一如既往的成功,歡樂與熱鬧的氣息點燃了整個古樸的城市。随着老板普魯托的名字登上了報紙頭條,他的一位舊友也因此找到了他。

自十九世紀開始,不少意大利人相繼來到美國,意裔的移民問題,直到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仍然是美國的一個重大問題,為不少文學影視所反映。而在當下,普魯托的這位朋友,正是年輕時随着親人偷渡至美國,想要發發“淘金財”的意大利人。

可惜的是,這位舊友好吃懶做、偷雞摸狗,在美國活不下去,又灰溜溜地回到了祖國。沒想到的是他回家後卻機緣巧合加入了當地的幫派,混的風生水起。

他找到普魯托,與其說是敘舊,不如說是炫耀。非要拉着普魯托喝酒不可,喝多了還直言他的馬戲團不過是些拿着畸形怪物诓人的把戲,甚至要馬戲團中美麗的空中飛人女郎過來陪酒。

饒是八面玲珑的普魯托也免不了拉下了臉色,酒局以争吵結束,幫派分子離開時憤憤說普魯托根本看不起他,現在看不起,等幾個月後他和他的兄弟們“做了大事情”,他會後悔的。

兩個人不歡而散,第二天這位意大利人便把醉酒時的豪言壯語忘了個精光。他照常出門,找到自己的朋友,策劃起他們的“驚世大案”來。

是的,正是這位意大利人想要和他的同夥們去偷《蒙娜麗莎》。

醉生夢死、無惡不作的盜竊團夥根本不懂《蒙娜麗莎》的藝術價值,只是聽說達芬奇這位意大利畫家的代表畫作竟然擺在法國人的博物館裏,這可激發起了混混惡棍們的“愛國之心”,非得要把它偷回來不可。

他們想的很簡單,這是意大利人的畫,自然要交給意大利政府。到時候政府為了表彰他們的赤誠“愛國心”,怎麽也得發點獎金什麽的——要是沒有,賣給國內收藏家也好。

說幹就幹,意大利人和同夥們策劃好了案件,定好了大概前去巴黎的日期,正準備慶祝時,突然聽到外面有聲音。

他拿着刀沖了出去,卻看到的是一位穿着簡單馬褂的中國人。

那時的中國仍然是清朝,梳着辮子的亞洲人在歐洲幾乎是最為下等的存在。意大利人見他滿臉惶恐的神情和唯唯諾諾的姿态,嘴裏更是嘀咕着聽不懂的外國話,當即心生厭惡。

他抓住了中國人,逼問了好久發現兩個人之間根本語言不通,他壓根聽不懂意大利語,左右無法,便打了一頓,把人放走了。

然而他沒料到的是,等到這位中國青年狼狽離開街道後,竟然脫下了髒兮兮的衣服,拐了個彎,回到了普魯托的馬戲團。

原來這位聽不懂意大利語的中國人,正是馬戲團的成員之一。他雖然聽不懂意語,但有着過耳不忘的本領,竟然把意大利人和同夥們的發言一字不差地背誦了下來。

聽到所有的內容後,普魯托大驚:這人竟然想偷《蒙娜麗莎》!

并且馬戲團巡演的最後一站正是巴黎,時間竟然也和意大利盜竊團夥定下的偷盜時間相同。

普魯托陷入了猶豫之中:這就告發他吧,他們并沒有證據,誰能證明這些話語不是一些醉鬼的戲言呢?要保持秘密吧,就算普魯托事不關己高高挂起,他的馬戲團成員們也不會同意的。

最終是那位空中飛人女郎給了他靈感。

“既然左右為難,”她說,“不如就放出我們知道計劃的消息,吓一吓他們?一群混混而已,說不定就為此打了退堂鼓。”

但普魯托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舊友,馬戲團老板不認為他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相反地,說是以此威脅,說不定還會激出對方的血性,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來。

普魯托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夜。

幸運的是,他不僅是個腦子好使的人,更是個思維靈活、富有商業頭腦的人。

第二天普魯托對馬戲團的成員宣布,他已經想好了對策,不僅能讓意大利盜竊團夥繩之以法,他甚至在其中尋覓到了新的商機。

馬戲團成員們不禁詢問:“什麽商機?”

普魯托微微一笑:“一場狂歡。”

表演到此戛然而止,音樂和表演者們紛紛退場,普魯托重新走到了臺前。

“我們的新演出怎麽樣,偵探?”老板問。

“很精彩,但你們并沒有表演完全,這只是一個開場。”路德回答。

“我們還沒有排演完畢。”

“沒有排演完?”

“因為,”普魯托坦蕩蕩地說,“接下來的事情,還沒有發生啊。”

路德頓時懂了。

普魯托打定主意,要将表演按照真實經歷表演給觀衆,意大利團夥的動機不過是個開篇,真正精彩的是追查線索的過程。

而這部分不是由普魯托來完成,而是由路德來完成。

所以……

馬戲團老板站在舞臺中央,對着路德伸出了手。

“你願意同我一起,”老板笑道,“為巴黎的人民們呈上精彩無比的狂歡表演嗎?”

——第一期《狂歡之王》的連載到此為止。

瑪麗覺得,這次霍爾主編總算是“大發善心”一回,沒讓故事截斷在要緊情節上,而是停在了一個劇情點前。

當然了,這也和《狂歡之王》的情節部分本來就比《連環殺手棋局》更為簡單分明也有關系。

“怎麽樣?”

待到福爾摩斯和華生都閱讀完連載後,瑪麗期待地問:“新故事如何?”

華生一臉震驚地放下了雜志。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瑪麗好幾遍,還是沒能從瑪麗·班納特小姐就是菲利普·路德的震驚中走了出來。醫生看了她半晌,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你究竟從哪兒冒出來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小姐?”

“怎麽,我不應該嗎?”

“不,當然不是!”

怎麽說,震驚歸震驚,可是仔細一想起來又不是什麽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在米爾頓,華生醫生還是見識過瑪麗小姐的學識和遠見的。

“只是想到那些評論還在猜測路德其人恐怕是什麽退休老警察,”華生忍俊不禁,“要他們知道這樣風格幹脆的小說竟然出自一位女性之手,怕是要吓掉眼鏡了!”

福爾摩斯卻持有不同的意見。

聽到華生提及那些評論家,他線條硬朗的面孔中浮現出了幾分不屑神情。

“若是說作家們常常天馬行空、以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切入案件和主題,”他毫不客氣地說道,“那至少他們經由了想象,而那些評論家,則是空長着大腦卻連用都不用,拿着‘體面’當遮羞布的商人罷了。”

“還有不少評論家擁有真才實學的。”瑪麗說。

“我不否認這一點,瑪麗小姐,”偵探說,“但抛去作品所有優點不看,只抓着傷風敗俗不放,我不認為這樣的‘評論家’有什麽可取之處。”

知道福爾摩斯先生是在為自己說話,瑪麗也沒再同他辯論。

“沒關系,”她說,“我倒是不介意旁人怎麽說。”

只要給錢就行了!何況霍爾主編在這方面格外注意,從主編特地将他那位《泰晤士報》朋友的書信和評論留下來給瑪麗就能看得出來,他是毫無疑問站在瑪麗這方的。

“真是太厲害了。”

華生再次感嘆道:“我實在是沒想到,你就是菲利普·路德本人,瑪麗小姐,你得好好給我簽個名不可,要是以後成了名,那簽名可就值錢啦。”

瑪麗失笑:“醫生你想要簽名,自然是多少都——”

“福爾摩斯先生?”

她的話還沒說完,房東哈德森太太突然敲響了房門:“一位工人上門,說是你的老朋友,有緊急事件要告訴你。”

“工人?”

瑪麗立刻放下了玩笑話:“是愛爾蘭的工人嗎?”

顯然福爾摩斯也沒料到會有工人上門拜訪,他流露出幾不可查地訝異神情:“請他進來。”

來的還真是貧民窟的愛爾蘭工人,在亨利·戴克被解雇之後,帶頭到工廠抗議的青年道森。

他神色匆忙,走進客廳後看到福爾摩斯和瑪麗後雙眼一亮。

“太好了,瑪麗小姐也在,”工人道森抓下來頭頂的帽子,有如看到救星般急切開口,“你們得去貧民窟看看,出人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馬戲團老板是美國人,當時的美國,意大利移民和愛爾蘭移民一樣,地位都挺低的。阿瑟·米勒的話劇《橋頭風景》就是反應意大利移民偷渡問題的一部作品,你們馬強老師有演過的,b站有資源搜索作品的英文名稱就可以,我都說了這麽多了不考慮吃一下安利嗎!【你

《蒙娜麗莎》在歷史上确實被偷過,也的确是一位民族主義者的意大利人,偷畫只是為了“搶回國寶”而且過程也不特別人間真實根本不刺激……哭笑不得,《狂歡之王》裏稍作修改,我沒有黑意大利人的意思啊,你們姜花很喜歡地中海風情的帥小夥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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