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家真辛苦12
出了人命?
瑪麗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什麽人命?誰出事了?”
道森氣喘籲籲, 顯然是一路從工人聚集區跑過來的。哈德森太太好心地遞他一杯水,愛爾蘭青年一口氣把清水喝了個底朝天後才緩了過來。
“不,不認識, ”他解釋道,“我和亨利他們幾個今天照常出門上工, 走出街口就看到一個女人趴在地上,我們原本還以為是喝多了或者突發什麽疾病, 就走過去看了看,沒想到——”
說到後面,青年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竟然是一具屍體,腦袋被砸的稀爛, 太恐怖了!”
福爾摩斯挑眉:“你走近後才發現,附近沒有血跡嗎?”
道森:“沒有。”
福爾摩斯雙手合十,陷入了沉思:“那就是被抛屍到工人聚集區的附近, 第一現場不在那裏。你不認識受害者, 附近可有人認識?”
道森搖了搖頭。
“我們急忙叫來了人, 附近誰都不認識,”他說,“實在是沒辦法, 亨利留在原地維持秩序, 我抓緊跑來找你了。”
偵探聽到道森的求助并沒有表現出任何急切、或者終于來了案子的神情。
他反而一哂:“尋常的兇殺案, 你理應跑去找警察,而不是找我。”
“找警察?!警察有什麽用,”道森憤憤地說, “等他們破了案,兇手早就跑出國外去了!”
“……”瑪麗頓時無言。
雖然說沒那麽誇張,但道森不信任警察是有理由的。
工人聚集區算是貧民窟中治安比較好的位置,那些小偷、惡棍或者其他歹徒的歇腳處則更為魚龍混雜。同樣是死了人,一名躺在貧民窟的無名女屍,和躺在豪宅的受害者,待遇自然不同。
盡管如非懸案,絕不至于如道森說的那麽誇張,可攤上不負責任的警探,馬馬虎虎地一帶而過,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情。
在這樣的情況下,工人們選擇相信福爾摩斯而不是警察,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整個倫敦只有一個歇洛克·福爾摩斯,如果他代替警察負責大大小小的所有案件,那就算偵探有三頭六臂、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忙不過來的。
因此,福爾摩斯并沒有被道森的話打動:“屍體除了傷口之外,其他部分基本完好嗎?”
道森:“是的。”
福爾摩斯:“她身上的財物還在嗎?”
道森:“和我們一樣都是窮人,沒什麽財物,但不值錢的挂飾和錢袋都在身上。”
福爾摩斯:“确定沒有受過其他侵害的痕跡,對吧?”
道森:“……”
聽到福爾摩斯的話,青年的面孔微妙地扭曲了片刻。而福爾摩斯坦然的神情告訴他:他的聯想沒有錯,偵探問的就是受害者是否遭遇到性侵犯。
“沒,沒有。”道森深深吸了口氣,說道。
“那麽等到警察确認了受害者身份後,”偵探宣布道,“請他們調查一下受害者三天之內的行蹤線索,此人必定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秘密,或者是将理應保守的秘密洩露了出去,因而被殺人滅口了。”
華生醫生聞言大驚:“你怎麽能确定,福爾摩斯?”
“分析和觀察,華生!”
福爾摩斯坐在沙發上冷靜開口,那樣的姿态似乎華生問了什麽不應該的問題:“這兩類思考在推理案件中必不可少。受害者沒有受到其他的侵害,也不是遭遇了搶劫,所以兇手的動機只有一個,就是終結她的性命。”
說到此處偵探的話語頓了頓,流露出了幾分不認同地神情:“重物擊打頭部,足以看出兇手十分殘忍,他又大費周章把屍體挪到了遠處——手法娴熟、有一定掩蓋證據的意識,可以排除掉尋常人意外殺人的可能,這人很大概率是個歹徒。而歹徒謀害一名女性,不為錢也不為色,而是單純的為了奪取她的性命,恐怕是她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這并不難推斷,道森,再蠢笨的警察也會往附近的犯罪窩點去考量,等他們實在尋覓不到線索再來找我也不遲。”
道森:“可是……”
瑪麗坐在一邊,看到他不甘心的神色,突然開口:“不如我去看看吧。”
福爾摩斯:“你?”
偵探轉過頭,他雖然用了疑問語氣,但轉過頭來時卻沒有任何驚訝的痕跡。
“我有些不放心,”她說,“到底是在道森他們的家門口,也就是摩斯坦小姐的家門口了。她也是一名未婚的年輕女性,家門口出了這種事肯定會吓一跳的,我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麽線索。”
“你若是去,我不會阻攔,”福爾摩斯說,“鑒于你以此謀生,理應去見識見識真正的案件是什麽樣子,但是……”
“但是?”
歇洛克·福爾摩斯淺色的眼睛凝視着瑪麗,那之中盡是平靜,卻也帶着幾分真誠。
“我的建議是請華生陪同你。”
瑪麗心底一暖。
身為一名未婚姑娘,她一個人跟着愛爾蘭工人跑去貧民窟調查無名女屍,別說有人看見後名聲如何,光是貧民窟的治安和環境對瑪麗來說就不安全。
福爾摩斯不會在這種“無聊的謀殺案”上浪費時間,可請一位可靠的朋友陪同保護瑪麗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偵探是發自真心地為瑪麗的安全着想。
這份關懷,瑪麗哪裏有拒絕的理由?
“謝謝你,”她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那麽醫生,你願意陪同我嗎?”
“當然!”
華生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保護淑女是任何紳士都應該做的事情。”
瑪麗:“更遑論事件發生在摩斯坦小姐的家門前,對吧?”
華生:“咳咳。”
俊朗的醫生被拆穿後幹咳幾聲,不等瑪麗反應,自己先笑了起來:“真是什麽都逃不過你和福爾摩斯的眼睛,小姐。”
瑪麗莞爾:“走吧,我先回塞彭泰恩大街去換身衣服。”
她可沒忘記第一次踏入貧民窟時福爾摩斯的建議,瑪麗先回到了塞彭泰恩大街的家中,從衣櫃裏衆多的衣裙中翻出了那身女仆裙。
等瑪麗和華生來到貧民窟後,警察已經到了。
道森推開擁擠的人群,嘴裏還不住嚷嚷:“讓一讓,讓一讓!福爾摩斯先生派了人過來了!”
聽到這話,議論紛紛地窮人們立刻讓開了道路,讓瑪麗和華生走到了封鎖線前。
華生剛剛走近現場,隔着封鎖線就看到了負責案件的探長,驚奇道:“雷斯垂德探長?”
站在封鎖線後的探長猛然回頭:“華生醫生?”
好吧,竟然還是熟人。
鑒于華生剛剛協助福爾摩斯解決了一起案件,他和雷斯垂德探長也是熟人了。而瑪麗呢,雖然從未見過蘇格蘭場的探長們,但對于這位《福爾摩斯探案集》裏的著名npc也算是相當熟稔。
探長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發現華生之前正在指揮手下偵查現場。他見到華生,聽到二位是代替福爾摩斯來的,直接讓警察們放行進入封鎖線內。
“這位是……”他看了一眼瑪麗。
“這位是瑪麗·班納特小姐,”華生說,“也是……一位私家偵探,她在米爾頓——”
“幫了工人不少,還破了個大案。”
雷斯垂德探長接下了話語,末了還得意地看了一樣驚訝的華生:“這麽大的經濟案件,尋常不知情也就罷了,我可是蘇格蘭場的人。”言下之意就是,他雖然不如歇洛克·福爾摩斯那般天才,卻也是位經驗豐富,擁有自己消息源的偵探。
說着他禮貌地對着瑪麗點了點頭:“這不是什麽大案,而且場面很是難看,你一位女士,如果沒必要我想還是回避為好。”
“沒關系。”
瑪麗搖了搖頭:“我來就是為了查探情況的。”
雷斯垂德探長已經好言提醒過了,瑪麗執意要看現場,他也沒有強行阻攔:“那請便吧。”
得到首肯後,瑪麗同華生對視一眼,二人走向了蓋着白布的屍體前。
華生蹲下身,掀開白布。
如同道森所言,受害者遭遇了相當殘酷的暴行——她面部朝下,整個腦殼被重物狠狠砸過,已經變了形。血跡早就幹涸了,凝固在後腦處同頭發糾結在一起,場面相當駭人。
瑪麗流露出不忍的神色:“長條狀打擊,是木棍一類的東西。”
華生瞥了瑪麗一眼,剛想說什麽,最後又把話語吞了下去。
“你懂的一定的法醫知識,當然,”他說,“你怎麽會不懂?”
瑪麗知道他是想起了《連環殺手棋局》裏就展現出受害者屍體分析的情節,她只是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麽。
就像是道森描述的那樣,受害者沒有受到其他侵害,她的額頭有個血口,華生初步推斷是被槍托砸的,但致命傷仍然是木棍在後腦處的一擊。
屍體是被轉移到工人聚集體附近的,她的傷口如此駭人,周遭的土壤卻沒有沾染多少血跡。
華生檢驗完畢,根據血液的凝結程度,初步确認死亡時間在昨晚。
“能夠确認她的身份嗎,雷斯垂德探長?”華生問。
“看她的衣着,理應是白教堂附近的人。”雷斯垂德回答。
要換福爾摩斯在現場,肯定要忍不住出言嘲諷了——他們就在白教堂附近,這個“附近”概括了整個貧民窟,誰知道是哪個街區、哪條街道上的?
瑪麗想了想,向雷斯垂德探長要來了警探們搜集到的物品。
可惜的是他們的收獲不比愛爾蘭工人們多,在幾位青年的阻攔下沒有人從屍體上搜刮錢財,可警察拿到的也不過是一枚廉價的挂飾,和幾乎空空如也的錢袋,以及一張絲質手帕。
絲質手帕倒不像是一名窮人應有的物件。
浪漫的華生忍不住開口:“不會是她在與某位紳士幽會時遇害了吧?”
瑪麗搖了搖頭,她把手帕翻過來,将理應繡着名字的一角展示給他看,那個位置空空如也,徒留幾個難以察覺的針眼。
“手帕主人的姓名被拆掉了,”她解釋道,“這位姑娘恐怕是個小偷。”
“白教堂附近住着數不勝數的小偷,”愛爾蘭工人道森說道,“這個範圍太大了,瑪麗小姐。她不會是偷東西被人發現了,所以被打死,當事人不想負責任才抛屍的吧?”
“哪位紳士會在深夜來到這裏?”瑪麗反問。
也是。
一名擁有真絲手帕的紳士來到貧民窟,效果就和瑪麗第一次來到附近時差不多,愛爾蘭工人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所以瑪麗覺得,去掉名字的手帕只能證明這位姑娘的職業,不能證明手帕的主人就是兇手。
“受害者死後,從案發現場到這裏,她是不能自主行動的。”瑪麗悄聲嘀咕道。
“那是當然。”
雷斯垂德探長很是莫名:“要是死人還能自己走路,我們的探案過程豈不是要容易得多。”
瑪麗勉強一笑,沒回應探長的冷笑話,而是拎着裙擺再次蹲下來。
她從受害者鞋底取下一小塊幹涸的泥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随即呼吸一滞。
華生:“怎麽?”
瑪麗二話不說,直接把泥土塞到了華生的鼻子下面。
華生:“我——該死!”
他被嗆得連退三步,差點把髒話罵出來。瑪麗把泥塊丢給雷斯垂德探長,只感覺鼻腔中那腐朽的臭魚味道依然揮散不去。
“附近有魚攤的位置,查查有沒有小偷窩點,”她說,“我認為抓着這個線索,或許能确認這位受害者的身份……哦還有。”
瑪麗認真地複述了福爾摩斯先生的推測:“兇手不為錢不為色,行兇動機只是為了結果她的性命,因此推測出她可能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事情。鑒于她是個小偷,生活在歹徒當中,兇手不惜殺人也得隐藏秘密——你可能有個大案子好忙活了,探長。”
探長:“……”
人到中年的探長并沒有因此驚訝或者沮喪,他深深地看了瑪麗一眼,認真問道:“原諒我的冒犯,瑪麗小姐——你和福爾摩斯是什麽關系?”
瑪麗:“…………”
她沉默片刻,挂着笑容回了一句:“朋友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雷斯垂德:你和老福什麽關系?
瑪麗:已婚夫婦關——【被伊麗莎白捂嘴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