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家真辛苦18
第二天, 雷斯垂德探長的人帶來了新的消息:老猶太費根全都招了。
他和賽克斯受聘于一位叫蒙克斯的有錢人,目的就是在于謀害一名受到好心人收養的年幼孤兒奧利弗。這個孩子是蒙克斯同父異母的弟弟,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蒙克斯之所以做出謀害血親的事情來, 是為了争奪父親留下的遺産。
這些細節剛好與布萊克伍德爵士尋找的舊友之子對的上。
來報信的年輕警察在轉述完消息後,還說了一句也把同樣的信息告訴了爵士。布萊克伍德在聽到奧利弗的身份後, 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直奔來猶太費根透露的“好心人”的住處。
《霧都孤兒》的原著情節到此徹底真相大白, 歷經苦難的小主人公奧利弗也算是苦盡甘來,找回自己的身世真相時也終于能重回他應在的階層而不是街頭流浪。
這本應是好事,但一想到布萊克伍德爵士牽扯其中,瑪麗就高興不起來。
要不是知道《霧都孤兒》的劇情, 可能直到現在她還當布萊克伍德爵士是一位好心負責的紳士呢。但現在,已經确定試圖謀害奧利弗的賽克斯中了魔鬼腳跟的毒,而布萊克伍德爵士又在尋找奧利弗, 兩個事件交織于一處, 任何相關成員都可能下毒的嫌疑人。
加上那個“光照會”……布萊克伍德爵士會是其中的成員嗎?福爾摩斯在聽到他出現在整個案件當中時立刻确認他有問題, 是否因為他對這個光照會多少有些了解?
瑪麗隐隐覺得,這可能是個大案子,其危險程度不比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的經濟案低。
當天瑪麗輾轉反側整整一晚, 滿腦子都是案件相關的細節, 特別是賽克斯死前的瘋狂形狀時時在她眼前回放, 怎麽也睡不着。
等到天一亮,瑪麗就寫了一封關于案件的手信,把自己對于布萊克伍德爵士的推測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請人送去了貝克街221b。
而偵探很快就給了回信。他直接拍了個電報回複,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推測合理。”
瑪麗:“……”
行吧,工作狀态的福爾摩斯基本上是無法溝通的,而這更是映證了瑪麗的推測——關于光照會的案件的确很複雜。
即便瑪麗再關心進展也不好打擾福爾摩斯追查線索。況且他提及艾琳·艾德勒,分明是希望自己能同委托人深入打交道,一則是保護她,二則也是觀察她是否有所隐瞞或者說謊。
然而從這兩天的相處來看,如果艾琳·艾德勒在說謊,她其實是莫裏亞蒂教授派來混淆視線的奸細的話,那這位“奸細”也太不稱職了。
兩天以來,除了拜訪了瑪麗和瑪麗的房東太太外,艾琳就沒有再離開過自己的公寓。倒是在瑪麗忙着同福爾摩斯寫信時,莉迪亞興致勃勃地拉着凱瑟琳去找艾琳聊天,瑪麗還生怕兩位妹妹太過活力旺盛,打擾到艾琳,沒想到她本人還挺高興的。
“我以為英國人生性拘謹,”艾琳對瑪麗說,“或許不會喜歡巴黎的時裝風格,可是莉迪亞卻很感興趣。”
瑪麗一笑:“她對任何美麗的衣物都感興趣,不過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和國籍無關,誰不喜歡漂亮衣服呢?”
有兩位妹妹陪伴艾琳,瑪麗也放心一些。既免得艾琳一個人在家寂寞、觸景生情,想起自己生病的愛人而感到痛苦,她又見多識廣、生性溫柔,同艾琳接觸,也能為莉迪亞和凱瑟琳帶來好的影響。
至于瑪麗,趁着福爾摩斯先生調查賽克斯中毒地點的功夫,她決定先忙自己的事情。
她拿出了之前在《海濱雜志》雜志社,從小報報道上記錄下來的“可能是菲利普·路德本人的退休警探”名單。
瑪麗早就想有時間去拜訪一下這幾位被懷疑是路德本人的老探長了,現在終于有了機會。而且瑪麗稍加打聽,意外的發現其中有四名退休探長在倫敦當地頗為著名,她沒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退休探長們的通訊地址。
瑪麗以菲利普·路德的口吻,用打字機向四位探長寫了信件,表達了對他們的尊敬,以及身為一名作者想要向有經歷的人取材的希望。并且在最後誠誠懇懇地表明他“因病在身”不能前往,只能請自己的秘書瑪麗小姐代勞。
寄出去了四封信,瑪麗只收到了兩封回複。其中一名探長以退休後不想再回憶過往為由婉拒了瑪麗的拜訪請求,還有一封信石沉大海,瑪麗又托人問了問,才得知這位老探長已經在今年春天的時候病逝了。
而另外兩名老探長,魯道夫·巴頓和法比安·卡萊爾竟然是相識多年的好友。其中一位熱情地歡迎路德的“小秘書”瑪麗到訪,甚至還說他們兩個人都是《海濱雜志》的忠實讀者,能夠為作者提供創作素材是他們的榮幸。
沒料到兩位老先生的态度那麽熱情,瑪麗也不再拖延。
轉天一早,瑪麗直奔倫敦郊區。
其實巴頓探長住在倫敦市內,而卡萊爾探長則一退休就在位置極好的郊區購置了公寓。可是瑪麗抵達的時候,他們早就齊聚在一處,久候瑪麗多時了。
兩位老先生看上去年紀相仿,都是六十歲左右的模樣,體态外貌卻天差地別。卡萊爾探長矮胖,臉上挂着和和氣氣的笑容,比起傳聞中破了無數大案、機敏銳利的警局探長,更像是慷慨大方、子孫滿堂的好心企業家。
而和瑪麗一樣,是從倫敦市區趕來的巴頓探長則更符合她心中老探長的形象:清矍、瘦削,即使臉上爬滿了皺紋也無損他眼中的清醒和敏銳。他在看到瑪麗時立刻蹙眉——從巴頓探長眉心之間的皺紋來看,這可能是他的習慣性表情。
“你就是菲利普·路德秘書?”他冷冷地問。
“是的,”瑪麗回應,“菲利普·路德先生不能親自到來,并非他敷衍兩位探長,而是有病在身,無法下床。”
“真的有病在身?”
“……”
“行了,”胖乎乎的卡萊爾探長立刻喝止住了自己的朋友,“快把你的職業病收一收,老家夥,你在家裏也是這麽同自己的孫女說話的嗎,別吓到瑪麗小姐。”
吓到倒是不至于,但瑪麗隐瞞在先,被巴頓探長這麽一問,稍微有些心虛罷了。
“沒關系,”瑪麗開口,“我不怕警察。”
“那是自然。”
胖探長滿臉慈祥的笑容:“體面的年輕女士行事作風問心無愧,自然是不需要畏懼警察。”
巴頓探長:“那可不見得,萬一——”
卡萊爾探長:“你少烏鴉嘴。”
瑪麗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兩位探長太有趣了,一個胖一個瘦,一個和藹一個嚴肅。瑪麗剛同他們見面,就斷定兩位老先生平日一定沒少鬥嘴。
“年輕姑娘應該多多社交,認識更多的人,”卡萊爾探長樂呵呵說道,“別在我們兩個老頭這邊浪費時間了,巴頓,快把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交給瑪麗小姐。”
竟然提前準備好了?!
瑪麗有些驚訝,她原本的打算是陪兩位老先生喝杯茶散散步來着。
當了一輩子警察,卡萊爾探長豈能看不懂瑪麗的神情?他笑着開口:“菲利普·路德先生想要真實案件當做素材,那可真是找對人了。我和巴頓合作了三十年,辦過的每一件案子我都有記錄,大案是收集報紙,小案是我自己的案件記錄。我們兩個人退休之後閑着無事,收到路德先生的來信後,便把有趣的案件整理出來,說不定其中就有能激發作者靈感的素材呢。”
那可真是……太有心了。
能碰到這樣合作的兩位先生,瑪麗覺得自己可以說是撞了大運。
卡萊爾探長和瑪麗拉家常的功夫,巴頓探長就已經把厚厚一沓文件拿了過來,瑪麗一眼就分辨出其中既有剪報,也有文稿。
“謝謝你們,”瑪麗真誠地說道,“如果不介意,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書房,卡萊爾探長,幫助路德先生初步篩選一下案件嗎?若是看到有價值的案件,我也可以代替路德向你們詢問細節。”
“當然可以。”
卡萊爾探長是個很好說話的人:“我去請我的女兒為你們倒杯茶,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瑪麗小姐。”
一進入書房,瑪麗立刻就進入了工作模式。
她翻開文件,兩位探長保持了工作三十餘年的好習慣——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些文件是由警察整理的,條理分明、簡單明了,就算是剪報,也剪的整整齊齊,挑選了最為關鍵、最能展現案件全貌的報道。
而且,他們選用的都不是什麽涉及隐私的資料。要麽是過往的公開報道,要麽是卡萊爾探長根據自己的探案日志總結出的案件陳述,既保護了案件當事人隐私,也保證瑪麗能夠看懂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愧倫敦著名的兩位探長啊。
他們兩個的名聲很是響亮,連瑪麗的房東太太都能叫出卡萊爾和巴頓的名字,說是二十多年前,兩位探長聯手破了不少大案,是鼎鼎有名的黃金搭檔。
聽起來就像是現實中的福爾摩斯與華生。
瑪麗迅速地翻閱完所有的文件,最終看中了兩個案件。
一個是發生在泰晤士河工廠附近的殺人案件——那個地點瑪麗很熟悉,就在漢普的工廠附近,每天愛爾蘭姑娘瑪麗·摩斯坦要從白教堂區去漢普的工廠上班時都要經過的一條街區。
兩位探長整理的文件中有很多謀殺案,瑪麗承認自己就是被熟悉的地名所吸引。而案件本身也相當曲折。一開始案子交到卡萊爾探長手中時,他以為不過是普通的工人鬥毆釀成的惡果,卻沒料到深入調查後,竟然同街頭幫派有關。
這個幫派活躍在泰晤士河沿岸的工廠之間,鬥毆、犯罪搞得附近地帶烏煙瘴氣,蘇格蘭場忙活了兩年也沒什麽進展。卡萊爾探長和巴頓探長聯合起來,順着一起謀殺案展開調查,竟然牽扯出了一系列幫派糾葛。
從兩位探長短短的描述之間,瑪麗就已經讀出了當時調查有多麽驚險刺激,以及隐藏在案件背後,涉及到倫敦黑幫的存在。
一年之前瑪麗聽說賓利先生去過伯明翰,還對當地臭名昭著的黑幫剃刀黨向往不已呢。而現在,活生生的黑幫故事就擺在了瑪麗面前呢。
她覺得,若是經過深入詢問調查,再動筆創作的話,以倫敦黑幫為主題的懸疑故事,一定會寫的非常精彩。
但這樣的故事,五六萬字是注定無法結束的。
瑪麗現在還處在事業剛剛起步的階段,按照她的創作速度,瑪麗覺得自己還沒有創作長篇小說的條件——一個五萬詞的故事就要花費她至少一個月的時間,三十萬詞的故事豈不是要半年?
盡管故事可以連載的更長、稿費更多,可萬一她的長篇小說無法過稿,其中耗費的時間成本,瑪麗承擔不起。
題材很好,但現在不急着寫。
瑪麗這麽想着,把注意力轉移到另外一起案件上。
比起涉及黑幫糾葛的謀殺案來說,這起案件不僅不那麽嚴肅,反而非常……有趣。
用有趣形容是因為,這是一起詐騙案,詐騙手法也很簡單——找個英俊潇灑的花花公子,說是自己有了孩子來訛詐撫養費。這種情況多發生于有錢公子哥或者貴族身上,要是受害者真的背着風流債,往往即便明白是詐騙,也會選擇付錢,免得對方糾纏惹上麻煩。
但這起案件不是。
瑪麗啼笑皆非的是,這起詐騙案的受害人,是魯道夫·巴頓探長!
“魯道夫·巴頓,”瑪麗看到人名是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不會是重名吧?”
卡萊爾探長:“要是重名,我何必把這種案子整理在文件中呢,瑪麗小姐!”
瑪麗:“……”
看不出來啊!巴頓探長看上去就是性格嚴肅、相當自律的人,竟然還碰到過這種事情?這下瑪麗甚至都不想看卡萊爾探長的筆記了,本着八卦精神,她直接央求卡萊爾探長親自講。
“這太稀罕了,還有詐騙犯能騙到警察的?卡萊爾探長,你可得好好給我講講……等等。”
瑪麗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先告訴我,這位詐騙犯小姐現在怎麽樣了?”
不等卡萊爾探長回答,巴頓探長就抹了一把額頭,很是無奈地開口:“她現在是我的妻子。”
而卡萊爾探長說巴頓探長甚至有了孫女,顯然這位詐騙犯小姐是得手了呀。
這還是個愛情故事!
“黛西當時剛剛二十歲,而這個老家夥,”卡萊爾探長重重拍了一下老友的肩膀,“已經是個三十歲的單身漢了!她抱着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直接沖進了蘇格蘭場——這個膽量,誰會懷疑她說的竟然是假話呢?”
卡萊爾探長是個非常會講故事的人,他三言兩語把瑪麗逗得樂不可支,更是繪聲繪色地講述完了整個故事。
故事并不具有懸疑或者推理色彩,但作為愛情故事,這位已然是巴頓夫人的直闖蘇格蘭場的壯舉着實令人驚嘆。
她是倫敦附近一個小鎮的旅店老板之女,巴頓探長在一次追查案件中來到了小鎮,在小鎮旅店住了半個月之久。尚未嫁給巴頓的黛西,年紀輕輕,卻格外大膽,一眼就瞧中了巴頓這個人。
平心而論,六十多歲的魯道夫·巴頓探長體态勻稱、氣質端莊,是位頗有威嚴的爺爺,年輕時想來也是個禁欲系的帥小夥了——或者用卡萊爾探長的話來說,就是個木頭疙瘩。
結果就是黛西各種暗示,各種示好,一心撲在案子上的巴頓探長竟然全然沒有察覺到。他辦完案子、抓住兇手,二話不說就直接離開了小鎮回到倫敦去了!
他的“冷酷”讓黛西傷心欲絕,她傷心了好久、氣了好久,可就是忘不掉不過相處了半個月的魯道夫·巴頓。
最終年輕的姑娘,竟然謀劃出一起“詐騙案”來。
黛西抱着一個小男孩就跑到了蘇格蘭場,說那是巴頓探長醉酒之後和自己一夜風流後生下的私生子,現在要求巴頓探長來負責。
“老實說,”卡萊爾探長連連感嘆,“這事情發生要是發生在我身上,我可能也會猶豫幾分,可是發生在巴頓身上,可讓整個蘇格蘭場都只顧着震驚,誰都忘記去考慮事情的真實性。”
可不是嘛,瑪麗哭笑不得。一個和藹可親的紳士勢必會讨女性喜歡,而一個沉默寡言,不解風情的小夥子,竟然惹上了風流債?換做瑪麗,瑪麗也會震驚的。
并且黛西的謊言近乎天衣無縫——巴頓探長有寫日記的習慣,她說他醉酒了,那天的确如此。時間、地點,和當時的主人公狀态完全對的上。警局的幾番審訊和考證,完全沒找到任何破綻。
這甚至讓魯道夫·巴頓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出格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一般的詐騙犯無非是索取錢財或者其他利益,但黛西可不是。她的目的很簡單,就是非得要嫁給巴頓不可。
“那麽,”瑪麗好奇地問,“最後你們是如何發現巴頓夫人在說謊的?”
“因為她把自己不到一歲的侄子偷偷抱了出來,”巴頓探長挑了挑眉,“家人找到倫敦,謊言自然徹底暴露,還了我清白。”
卡萊爾探長大笑出聲。
“而這家夥,”他揶揄道,“不僅沒有惱怒,反而木頭疙瘩一樣的腦袋突然開竅了!”
當了整整三十年“木頭疙瘩”的魯道夫·巴頓探長,與年輕美麗的黛西朝夕相處半個月都沒有動心,卻因為她一場險些成功的騙局而頭一回對女性萌生出了愛情。
黛西的騙局轟動了整個蘇格蘭場,可沒有造成任何財産損失,巴頓探長也不會控告自己的心上人,這件事就這麽不了了之。
但故事的一切細節卻早就被卡萊爾探長寫在案件日志裏了。
“我接觸過那麽多騙子,”卡萊爾探長煞有介事地評價道,“黛西始終是最高明的那個。所謂的騙局不過是無中生有,黛西可不僅僅是做到了‘生有’,她還讓受害者心甘情願獻上一片真心呢。”
說完他興致勃勃地看向瑪麗:“怎麽樣啊,瑪麗小姐,巴頓的愛情故事,不比路德先生的差吧?”
瑪麗:“實際上,路德先生……還沒想好故事中的愛情該如何發展。”
其實瑪麗就沒打算寫。虛化一位動人的女性讓菲利普·路德魂牽夢繞,這無異于神話了他們的感情。保持着朦胧的美感才是最感人的,要讓瑪麗這種缺乏浪漫細胞的作者落實故事,可能就沒那個效果了。
“這樣啊……”
卡萊爾探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過,請原諒我冒昧提出意見,瑪麗小姐,雖然黛西和魯道夫的愛情故事不适合寫成推理小說,但我覺得多少也能參考人物原型。”
這倒是。
一位大膽、聰明的年輕姑娘,為了追求愛情謀劃出差點騙過專業人士的騙局,這種故事放在二十一世紀也相當有趣,更遑論在維多利亞時期?
雖說放在十九世紀末,黛西的行為可以說是相當出格,但最終的相愛結尾足以抹平任何指責,可謂皆大歡喜了。
瑪麗覺得,要寫個女性罪犯為主題的詐騙案,倒是也無不可。字數不比太多,兩期連載的篇幅足以她作為調整,尋找下一個故事的靈感。
并且……
她的目光看向了兩位探長:“謝謝你們,先生。”
總覺得自己來一趟的收獲并非是手中的案卷呢。
“不客氣,能幫路德先生提供靈感是我們的榮幸,”卡萊爾探長說着,又忍不住揶揄起巴頓探長來,“你別看他冷着一張臉,其實讀《連環殺人棋局》的連載讀的比我要認真,雖然路德并非警察,但他确實很有一套。”
“你們怎麽知道路德先生不是警察?”瑪麗很是驚訝。
“因為我們就是警察啊,瑪麗小姐,”卡萊爾探長得意地說,“他的描寫很是細致,但反而暴露了自己并沒有參與過完整刑偵的事實。當然了,我們不會在這方面吹毛求疵,畢竟瑕不掩瑜,他故事的優點遠勝于缺點。”
果然是這樣。
早在福爾摩斯先生挑過毛病在先,退休警探能看出問題,瑪麗倒是也不意外。
“能得到你們的肯定,我想路德先生一定非常高興,”瑪麗笑道,“而且巴頓探長和巴頓夫人的愛情故事很是動人。”
“說你呢,老家夥,”卡萊爾探長轉頭看向自己的老友,“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有。”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巴頓探長終于主動開口了。
他看向瑪麗,近乎咄咄逼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就是菲利普·路德吧,瑪麗小姐。”他說。
瑪麗:“…………”
卡萊爾探長:“你太過分了,巴頓!你明不明白什麽叫筆名,用筆名就證明瑪麗小姐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就是作者,直接說出口你會吓壞孩子的!”
瑪麗:“………………”
她深深吸了口氣,按下了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我……”
瑪麗很是無奈地笑出聲:“能告訴我是哪裏漏出破綻了嗎,探長?”
巴頓探長:“你說路德還沒想好故事中的愛情該如何發展,這證明《連環殺手棋局》中他和亡妻的故事是假的。”
“而若是他真的在寫自己的經歷——一名中年男性的經歷,就算其中有所杜撰,”卡萊爾探長眨了眨眼,“相信我,孩子,要麽他人到中年還是單身,要麽他娶了妻子不想活了,否則他絕對不會寫死自己的老婆。”
天啊。
千構思萬小心,沒想到是在這句話上露出了馬腳。
誰叫瑪麗既不是男人,也沒結婚。她一個單身狗哪兒能了解夫妻之間的日常生活,無心的一句推辭,反而讓兩位家庭和睦的爺爺聽出了問題。
“那麽,”瑪麗小心翼翼地說道,“你們一定要替我保密。”
巴頓探長冷哼一聲,那副神情,仿佛瑪麗一句話是在質疑他的人品。
“當然得保密,”他說,“讓人知道你一個姑娘家寫出殺人案件來,名聲還想要嗎?”
“你別理他。”
卡萊爾探長擠眉弄眼:“他就是覺得瑪麗小姐你年紀輕輕,故事寫的那麽引人入勝,他追的連載竟然出自一個小姑娘之手,拉不下臉來而已。你的故事寫的很好,選擇隐瞞身份也情有可原,可千萬別把這家夥的話語放在心上。”
瑪麗當然不會放在心上,聽到兩位老先生一唱一和,她反而覺得心底暖暖的。
“我不會生氣的,”她由衷地說,“事實上,先生們,得知我的故事有你們這樣的讀者,這是我從開始寫作以來,獲得的最大認可。”
翻看文件花了瑪麗整整一天的時間,她連午飯都沒吃。即便卡萊爾探長再三邀請瑪麗留下來用晚餐,但她挂念着繼續翻閱資料,還是堅持離開了。
臨走前,她和兩位探長許諾,有機會一定再來看望他們。卡萊爾探長很是高興,而巴頓雖然嘴上不說,但瑪麗沒錯過他驀然亮起的眼睛。
還有什麽比獲得這樣的認可更為值得高興的事情呢?
兩位老先生的笑聲和話語,驅散了白教堂區命案發生後,一直積壓在瑪麗心底的最後幾分陰霾。
她一身輕松地回到家,剛剛放下厚厚的資料,正想着事情慢慢往好的方面發展時,意外突然發生。
晚飯過後,摩斯坦小姐突然敲響了公寓大門。
“你還愣着幹什麽?”
見到瑪麗開門後,愛爾蘭的紅發姑娘一把抓住了瑪麗的手腕:“跟我來,瑪麗,快叫輛馬車去貝克街!”
瑪麗一凜:“怎麽了?”
摩斯坦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偵探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我看我這個馬甲就是個24k純擺設![胖丁生氣.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