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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作家真辛苦19

“偵探出事了!”

愛爾蘭姑娘幾乎是拖着瑪麗出了門, 直到兩個人坐上馬車,瑪麗才得以開口問:“什麽叫出事了,出什麽事了?”

她很少見到摩斯坦小姐如此慌張的模樣, 在瑪麗眼裏這位紅發姑娘簡直無所不能,她一面用自己的勞動賺取金錢, 一面又混跡于街頭巷尾,人脈廣、消息靈, 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摩斯坦小姐一慌張,瑪麗也跟着緊張起來。

但是瑪麗知道自己不能同樣表現出緊張,兩個人要是都慌了馬腳那可真亂套啦。于是她強行忍着心底的着急,伸手拍了拍摩斯坦小姐的手臂:“別急, 你喘口氣再說。”

誰都能看出來瑪麗是在強作鎮定,但這着實管用。

其中一人情緒平靜,自然會感染到另外一人。見瑪麗努力維持着沉着的表情, 摩斯坦小姐也逐漸地平靜下來, 她眉頭深鎖:“我回去的時候, 聽到道森說看到福爾摩斯先生從下水道爬出來踉跄着走了,看上去狀态非常不好。他沖上前詢問偵探是否需要幫忙,可沒攔住他, 他該攔住偵探的!”

“就他一個人?華生醫生呢?”

“沒有看到華生醫生, ”摩斯坦小姐說着又開始着急了, “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出事了!”

歇洛克·福爾摩斯選擇單獨出門,而不是帶着自己的朋友兼助手華生?不怪摩斯坦小姐擔心, 她這麽一說瑪麗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根據原著來看,出現這樣的情況無非是華生不方便行動,或者福爾摩斯認定下水道中的情況過于危險不适合帶着華生冒險——不論是哪個可能,都不是好事啊。

兩位姑娘不住催促車夫加快車速,一路兵荒馬亂的趕到了貝克街。

敲開門後瑪麗甚至顧不得同哈德森太太解釋情況,拎着裙擺就推開房門,客廳裏一個人也沒有,但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房間大開着房門,瑪麗和摩斯坦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偵探和在旁邊做急救工作的華生醫生。

“怎麽回事?!”摩斯坦小姐幾乎是尖叫出聲。

然而在她們沖進現場之前,唯一神智清醒的華生也是一臉茫然:“我在我的房間裏聽到了翻窗子的聲音,敲門也沒人應,只得撞開房門,然後就看到福爾摩斯倒在了地上。”

翻窗進門?這可是他自己的家啊!

瑪麗走向前,幾乎是在踏進房間的一剎那就嗅到了無比熟悉的刺鼻惡臭。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向緊閉的窗戶:“窗子是你關的,醫生?”

華生:“當然,現在可是冬天!”

瑪麗二話不說,推開了房間的窗戶,轉頭對華生開口:“把偵探搬到這邊,別管冷不冷了,是魔鬼腳跟!”

謝天謝地瑪麗見過偵探如何處理中毒之後的受害者,魔鬼腳跟的氣味極其難聞,燃燒之後揮發的效果極快,但中了毒之後的人,只能等到吸入肺部的氣體慢慢排出後才能恢複神智。

下水道裏有燃燒後的致幻劑?

瑪麗并不知道偵探吸入了多少致幻劑氣體,華生把福爾摩斯架到了通風處,醫生俯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臉:“福爾摩斯?福爾摩斯!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覺得他沒聽到,”摩斯坦小姐開口,“這可怎麽辦才好?”

“魔鬼腳跟是揮發性毒藥嗎,瑪麗小姐?”

“我不知道粉末是否也有毒,”瑪麗說道,“但最初亨利·戴克中毒确實是吸入了揮發性的氣體。偵探讓人把他綁在了通風處,沒過多久他就自行恢複了神智。”

華生聞言,露出了擔心的神情:“可是他就是從外面回來的。”

言下之意,若是透風,難道還有什麽地方比室外更甚?醫生擔心的是毒藥劑量太大,傷及了福爾摩斯天才般的大腦。

但瑪麗卻保持樂觀态度:中毒之後他還能強撐着回到貝克街,證明情況還沒嚴重到這個地步。

“先生?”

瑪麗忍不住低聲喊道:“先生,你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直到此時福爾摩斯才睜開了眼。

他淺色的眼睛循着聲音看向瑪麗,但臉上茫然的神情讓瑪麗覺得他的神智并沒有清醒。平日偵探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時顯得有些虛浮,俊朗的面孔上盡是汗水,即使窗外的冷風不住往市內倒灌,他的冷汗也沒有停下。

何時見過歇洛克·福爾摩斯這般狼狽的模樣啊。

瑪麗頓時有些心疼,她咬了咬嘴唇,拿出了手帕。

“醫生,”她低聲說,“讓我為偵探擦擦汗水。”

華生讓開了道路,瑪麗得以坐在了福爾摩斯的對面。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福爾摩斯額頭上的汗跡。

然而在她的手隔着帕子觸及到偵探的皮膚時,他突襲般動了起來,一把抓住了瑪麗的手腕。

瑪麗:!

“福爾摩斯!”

華生急忙按住了他:“這是瑪麗小姐,你中了致幻劑,你還記得發生過什麽嗎?”

“瑪麗?”

福爾摩斯終于開口了。

因為長時間奔跑,他的聲線有些沙啞。道出瑪麗的名字時福爾摩斯深深地擰起了眉頭,那雙淺色的眼睛一動不動盯着瑪麗,視線直直射過來仿佛要看穿她的靈魂。

即使瑪麗覺得在偵探的視覺中,他看到的很可能不是自己,可福爾摩斯依然在恍惚中意識到了什麽,至少在瑪麗再次試圖為他擦去汗水時,偵探沒有動。

瑪麗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但福爾摩斯的冷汗一直不曾停過,瑪麗一遍又一遍地為他擦去臉上的汗珠,扭頭看向華生:“需要做點什麽嗎?”

華生:“我去準備生理鹽水,好等他清醒後服用。”

瑪麗:“你并不知道偵探出門?”

醫生看上去很是頭疼。

“很抱歉,瑪麗小姐,”他扶着福爾摩斯的肩膀,“我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福爾摩斯出事的?”

“我的朋友看到福爾摩斯從下水道中離開,”摩斯坦小姐開口,“并且他的情況看上去不太好,所以我喊了瑪麗一同過來。”

“下水道?”

華生看上去既驚訝又困惑:“可是福爾摩斯和我已經去過一次下水道了,該拿到的線索也已經到手,他為什麽要獨自折返?”

“這就要等福爾摩斯先生清醒後問他本人了。”瑪麗說。

好在他們沒等多久。

大概持續了幾分鐘過後,瑪麗就感覺到偵探在逐步恢複清醒:冷汗在減少,直至停止。他阖了阖眼,虛浮困惑的神情也在一寸一寸褪去,最終消失不見。

平日裏清明沉着的歇洛克·福爾摩斯回來了。

他再睜眼時先是看了一眼瑪麗,而後擡眼瞥向她落在自己額頭上的手。瑪麗的動作一停,她收回了帕子:“先生?”

福爾摩斯:“我的幻覺中沒有眼睛。”

瑪麗:“……”

福爾摩斯:“所以魔鬼腳跟造成的幻覺因人而異,若是亨利·戴克和賽克斯看到的是同樣的幻覺,那麽一定還有其他的影響因素。”

瑪麗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在拿自己做實驗嗎,先生?!”

“什麽?!”華生和摩斯坦小姐幾乎是異口同聲喊道。

兩個人頗為尴尬地對視一眼,不等華生先做反應,愛爾蘭姑娘的眉頭就立了起來:“你自己一個人跑去下水道,就是還原他們中藥之後的效果?!你瘋了嗎,偵探,萬一你出了什麽事情,沒能從下水道走出來,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看到三個人均是一副大事不好的神情,福爾摩斯只是一哂。

“毒藥之所以是毒藥,不在于藥物本身有害,而是在于有人運用藥草害人,”他說,“魔鬼腳跟在原産地本就是用以治療癔症的藥物,只要控制好劑量,我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摩斯坦:“我看你确實是瘋了!”

雖然出身貧寒的瑪麗·摩斯坦不懂化學原理和藥理知識,但是她明白這東西之所以能害人,肯定不如福爾摩斯所說的那般無害——退一萬步,就算他真的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然而帶着幻覺一路跌跌撞撞翻窗進門,他就不怕被馬車撞到嗎?

“你還翻窗進門,”摩斯坦小姐氣勢洶洶地訓斥道,“你就不怕吓到華生醫生嗎?”

“你未免太小瞧華生的膽量了,”福爾摩斯反擊,“吓到華生,至少比吓到哈德森太太好。你們兩個來做什麽?”

摩斯坦:“……”

瑪麗:“……”

在神智不清醒的狀态下還惦記着不打擾哈德森太太。瑪麗簡直不知道該附和摩斯坦的訓斥,還是認可偵探的體貼好了。

然而偵探這一副事情同你無關的模樣,可把摩斯坦氣個夠嗆。

“我原本以為有個體面的紳士能讓你的作息和行為稍微保守那麽一點點,”摩斯坦沒好氣地說,“沒想到反而是你帶壞了紳士,偵探,這太危險了。”

華生:“……等等,我并沒有跟他重返白教堂區。”

摩斯坦:“難道第一次不是你陪偵探跑進下水道的嗎?”

華生:“……”

那總不能不探案啊!華生巨冤。

但同福爾摩斯不一樣,約翰·華生醫生深谙不要惹女士生氣這一做人道理——特別是她并非完全的無理取鬧,若不是關心兩位紳士的人身安全,摩斯坦小姐也不會這麽生氣。

然而比起摩斯坦,瑪麗倒是心态稍微好一點。

去都去了,再出言責怪也沒什麽用處。要是歇洛克·福爾摩斯能聽進去教訓,他壓根就不會被上一個公寓的房東趕出來。

雖然瑪麗也覺得,特地折返回現場,親自去試試魔鬼腳跟的幻覺也太冒險了。

“所以,”她問,“地下水道裏到底有什麽?你又從哪裏找到的魔鬼腳跟,先生?”

“小劑量的藥草并不難找到。”福爾摩斯回答。

華生:“白教堂的地下水道裏有個祭壇。”

瑪麗:“什麽?”

祭壇?

聽到這個單詞瑪麗一個哆嗦,她幾乎是立刻想到了艾琳·艾德勒畫給她的那個光照會符號。

“艾琳畫了一個符號給我,”瑪麗不假思索地提出了自己問題,“一個三角框架框住了一個眼睛,說是倫敦當地的神秘組織。我認為是個宗教組織,會不會同這個組織有關。”

“光照會。”

福爾摩斯一句話确定了瑪麗的猜測。偵探對着瑪麗伸出手:“手帕借我用一下,瑪麗小姐。”

接過瑪麗手中的帕子,福爾摩斯的動作驀然一頓。他低頭瞥了一眼帕子角落上的姓名縮寫,是s.h。

——這是他之前借給瑪麗的手帕。

但偵探并沒有對此多說什麽,他一邊擦去後頸的汗水,一邊開口:“布萊克伍德爵士是光照會的成員,幾年前他曾經邀請過我。我并不清楚他們的組織具體涉及什麽宗教,但組織成員基本上都是倫敦有頭有臉的人物。”

好吧,這倒是和瑪麗得知的所謂“光照會”差不多,其成員不是政客就是達官貴人,歇洛克·福爾摩斯智商超群,自然也在那些“大人物”的認可之內。

“但是你沒有加入他們的組織。”華生說。

“感謝你的推理,華生,”福爾摩斯冷淡地說,“我不認為這樣的組織有任何存在的意義——盡管我或許低估了他們。很長一段時間我認為光照會不過是上流社會的玩具,直到艾德勒女士對我說光照會的人在倫敦使用魔鬼腳跟。”

“既然如此,”瑪麗沉重地說,“那麽布萊克伍德爵士出現在賽克斯發瘋的現場,他肯定有問題!”

果然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坐在窗邊許久,福爾摩斯終于徹底恢複完全。他站起來,大步走到了自己的書桌之前,抖開了一張巨大的紙張。

“我把祭壇的模樣畫了下來。”

說着,他把紙張遞給了瑪麗。

盡管瑪麗不知道白教堂區的下水道究竟是什麽什麽模樣,可在遠離太陽的地下,其中一定光線黑暗、惡臭無比,和二十一世紀的恐怖影視和游戲中的畫面沒什麽兩樣。

而展開紙張的一剎那——

瑪麗:“……”

她承認,她沒看懂。

并非福爾摩斯先生的畫技抽象,相反,偵探的畫工很好,幾乎巨細無遺地描繪出了祭壇上的每個細節——事實上,要不是華生和福爾摩斯都認定這是個祭壇,瑪麗根本看不出來這和宗教有什麽關系。

畫面中所呈現的是一個大廳模樣的室內區域,當中地面畫了一個三角框架,除此之外就是大廳四周坐落的立柱。

不管大廳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至少瑪麗能夠确定它絕不應該出現在地下水道之中。

最後吸引住瑪麗的是大廳牆壁上的……不知道應該說是紋路還是圖騰,總之在福爾摩斯先生繪制的圖中,牆壁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凹槽,像是用斧子鑿出的痕跡,也像是常年被流水沖刷腐蝕後的結果。

總之密密麻麻的凹槽連成一片,像是組成了什麽圖案,但瑪麗看不懂。要說其他的……也像是什麽東西爬行過的痕跡。

想到這兒瑪麗只覺得脊背發涼。

“這些牆壁上的痕跡,”瑪麗詢問道,“是鑿出來的嗎?”

“像是腐蝕出來的。”回答她的是華生。

華生醫生似乎也很是費解:“上面挂滿了幹涸的分泌物,好像是蝸牛或者蛞蝓。地下水道非常潮濕,有這些生物并不奇怪,奇怪的是……”

“是?”

“如果是軟體動物,”福爾摩斯回答,“那分泌物的密度遠超尋常。”

說完,他從瑪麗手中拿回了畫作,鋪在了桌面上。

“我在這裏,”他指了指地面上繪制出的三角框架尖端,“找到了魔鬼腳跟燃燒後的痕跡,足以證明賽克斯臨死前,他的确是在這裏中了毒。在你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很可能已經處在幻覺狀态中,布萊克伍德爵士的一槍成為了壓垮他神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如何确定?”瑪麗問。

“……陷入魔鬼腳跟的幻覺後,”福爾摩斯解釋,“所有的感受都被放大,并且,我出現了通感現象。”

“通感?”摩斯坦有些不解。

“就是觸覺變成嗅覺,嗅覺變成視覺,視覺變成味覺,味覺變成聽覺,聽覺又可以變成觸覺,”瑪麗解釋,“所有的感覺化作一體,就是通感。這樣的反應很嚴重嗎,先生?”

“當你的手碰觸到我時,瑪麗小姐,我的感覺就像是——”

“什麽?”

福爾摩斯微妙地頓了頓:“沒什麽,但足以令我感到驚訝。即使你坐在我的面前,我的大腦也無法辨認出來那是你。但我知道自己身處貝克街,所以你不會是敵人。而那時藥效已經褪去大半了,華生喊出了你的名字,我才确認自己的安全的。”

所以剛剛魔鬼腳跟的藥效徹底揮發幹淨之前,歇洛克·福爾摩斯竟然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智力和推斷能力,憑借記憶從白教堂一路回到了貝克街不說,甚至是身處幻覺,也保持着清醒。

在幻覺中保持清醒。

就算做到這件事的福爾摩斯本人,瑪麗也免不了為之震驚。

“那,那麽,”她瞪大眼睛,“你又如何确定這是祭壇的,先生?”

“魔鬼腳跟,光照會标志的一部分,”福爾摩斯挑了挑眉,仿佛認為瑪麗不應該問出這種低級的問題,“不管光照會的目的是什麽,自然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才把大廳建造在地下水道中。就算不是出于宗教目的,也必定見不得光。而在諸多動機之中,為了宗教而建設的可能性最大。”

這倒是。

不說別的,在二十一世紀,幾乎是任何一部背景是十九世紀的電影,都得來那麽一出“邪惡的宗教組織”,別管是什麽光照會還是黑暗會還是其他的邪教,總歸少不了鬼神一說,歸類到祭壇八成不會錯。

瑪麗想了想:“如果我能親自下去看看就好了。”

華生:“不行!”

瑪麗有些驚訝,約翰·華生醫生向來支持她成為一名“私家偵探”的,這怎麽否定的那麽幹脆?

看到她茫然的眼神,華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不會想知道地下水道有多髒,瑪麗小姐。”

難道她還怕髒嗎?

見瑪麗滿臉的不贊同,華生左右無法,他轉頭看向福爾摩斯:“若是适合你去,自然就帶你去了,而不是在發現線索的第一刻時請你先行回家拜訪艾琳·艾德勒小姐,對吧,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深深地看了出賣自己的華生一眼。

華生可不怕他,即便被投以質問靈魂的眼神,醫生也是坦坦蕩蕩,他直接引用了福爾摩斯說給自己的話:“萬一出現了什麽危險,在地下環境中,就算是我和福爾摩斯加起來也無法保護你。”

瑪麗:“……好吧。”

不得不承認,華生這句話倒是說服了她。

假設瑪麗是個動作片中拎着裙擺也能撂倒三名大漢的淑女,即便碰到危險也無所畏懼。但她不是,因而還是不要輕易冒險為好。

她不求自己能足智多謀到事實幫助福爾摩斯,最起碼的,瑪麗不想拖偵探後腿。

但就在瑪麗準備放棄的時候,福爾摩斯突然開口:“等等。”

偵探收回緊盯着華生的目光,瘦削高挑的男士繞到書桌之後,停在瑪麗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瑪麗好幾眼,然後用一貫不急不緩地語速開口:“你信上帝嗎,瑪麗小姐?”

哎?

怎麽突然問了這個問題。瑪麗有些困惑:“如果是涉及光照會才有這麽一問,我可以确認布萊克伍德爵士不信,這是他在彭伯裏莊園親自告訴我的,并且他不僅不信上帝,還是個不可知論者。”

福爾摩斯:“我問的是你,小姐,你是否相信上帝的存在?”

瑪麗:“……”

這麽一問,搞得瑪麗徹底糊塗了。

但她還是誠實地回答了福爾摩斯的問題:“比起上帝,我更認同的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先生。”

福爾摩斯:“不信上帝,那你可否信鬼神?或者巫術、星盤、吉普賽人的占蔔等等事物?”

瑪麗:“也不信。我認為所有的鬼神都是人類社會處在低級發展階段的不自覺産物,是人們在生産力低下的情況下,用想象出來的事物解釋自然、社會現象和闡述人倫關系和社會秩序——因此這個世界上沒什麽現象是科學不能解釋的,就算有,也是由于社會生産力受到了限制,在我們之後,人們也會找到答案。”

福爾摩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将雙手插進口袋裏:“好,如果再有涉及到光照會相關的調查,在能保證人身安全的情況下,請你盡可能地代替華生。”

華生:“什——把瑪麗小姐送走時你可不是這樣說的,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嗤笑出聲。

“比起未知的危險,已知的恐懼更具有威脅性,華生,”他毫不客氣地批評道,“倘若你在見到祭壇時不那麽疑神疑鬼,我不會考慮更換助手。”

瑪麗:“……”

華生:“我是尊重我們的文化信仰。”

福爾摩斯:“你是一名戰地醫生,你怎麽能相信上帝的存在?上帝從不會保佑子彈在撞上士兵的軀體之前拐彎,是你們這些醫生将他們從地獄的邊緣拉了回來。”

行吧,兩位紳士争論到這兒,瑪麗也大概明白偵探因為什麽而感到不滿了。

華生醫生未必是虔誠的基督教徒,但在歐美文化裏,西方宗教已然深入到了國家社會的方方面面。就算是百餘年後的人們在驚訝時也會感嘆一句“我的上帝”呢,更遑論是維多利亞時期。

但既然可能涉及到神鬼一說,即便華生醫生并非真正的相信上帝,但受到宗教文化的影響也勢必會左右他的判斷。

出于這種考慮,兩個人的觀點都沒什麽錯就是了。

“既然如此,”瑪麗想了想,好心地轉移話題,“是不是也應該确認一下亨利·戴克去沒去過地下水道?他總不會是被光照會随機選上的。”

“我去問問他就行。”摩斯坦小姐說道。

“還有,”瑪麗還是不太放心,“不能再叫人靠近地下水道附近了。我想可以請雷斯垂德探長在附近挂個封鎖線。”

“你們也不要再輕易下去。”

摩斯坦小姐不忘二人來意,出言提醒:“一次兩次還好,再多了萬一那什麽什麽爵士盯上了你們怎麽辦?就算我們愛爾蘭人住在附近,也來不及趕過去救援。”

唉,好可惜。

如果有可能,瑪麗還是想親自見識一下那個“祭壇”的模樣。這不明用途的大廳一定有問題。

不說別的,大廳的地面上只畫了一個三角框架,那麽,眼睛去哪兒了?更遑論莫名其妙的凹痕和粘在牆壁上的分泌物。

“賽克斯到達了那個‘祭壇’,他在魔鬼腳跟的效果下看到了關于眼睛的幻覺,”瑪麗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可是先生,你也去了祭壇,但是你沒有看到。”

福爾摩斯颔首:“可能是我沒有觸發祭壇的真正的作用。”

摩斯坦小姐第一個聽出了弦外之音:“偵探,你不能再三嘗試了!”

“我不會再去嘗試。”

話是這麽說,但誰都能看出歇洛克·福爾摩斯臉上的不甘心:“如你所言,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盡可能不要打草驚蛇,只能從另外角度入手。瑪麗小姐,如果有進一步消息,我會通知于你。”

“謝謝你,先生。”

福爾摩斯并沒有同瑪麗客氣,他只是把手帕遞給了瑪麗。但是在她要接過來之前,偵探又将手收了回去。

瑪麗的手撲了一空:“先生?”

福爾摩斯:“我請哈德森太太洗幹淨後再給你。”

瑪麗:“不要緊,這本來也就是——”

等等。

瑪麗突然反應過來了。

迎上歇洛克·福爾摩斯非笑似笑的表情,她只覺得自己的臉頰正在光速升溫——手帕本來就是福爾摩斯先生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為什麽這篇文不綜哈利波特的,請作者綜一下哈利波特謝謝,我要給自己來一個遺忘咒[臉紅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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