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家真辛苦20
手帕本來就是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的。
——事實上, 瑪麗已經完全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并非她少女心泛濫,像是攜帶珍寶一樣時時刻刻将心上人的貼身物品帶在身邊。畢竟福爾摩斯先生還送了她一枝玫瑰作為感謝呢,真要帶也帶玫瑰嘛!而是早在一開始來倫敦, 福爾摩斯先生将手帕借給她之後,瑪麗就一直沒找到機會歸還。
同歇洛克·福爾摩斯見面很少有閑談的時間, 兩個人不是在協商如何追查線索,就是在追查線索的路上。
不知道福爾摩斯本人是否還記得這件事情, 反正久而久之,瑪麗早就把“還手帕”的事情抛在腦後了。
好吧她也承認,在瑪麗內心深處,還是有那麽一點點不太想還的。
然而不管她要還或者不要還, 現在已經晚了!
今日事發突然,摩斯坦小姐敲了門就要把瑪麗往門外拖,倉皇之下, 她根本沒想到自己拿的手帕是福爾摩斯的而不是自己的, 現在看着他非笑似笑的神情, 瑪麗只覺得自己臉紅的要腦袋冒煙。
“沒,沒關系。”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紅透的臉頰,硬撐着開口:“本來就是先生你的, 不用歸還給我。”
福爾摩斯點了點頭。
他把手帕疊好, 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裏, 若無其事地補刀:“你一直帶着?”
瑪麗:“……”
救命啊。
她真想找個地縫直接鑽進去。瑪麗強作鎮定:“也,也不是一直都帶着。之前總是想把手帕還給你,卻找不到機會。或許是今天出門太倉皇拿錯了手帕。”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此解釋實在是太蒼白了。但福爾摩斯并沒有拆穿瑪麗, 偵探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片刻。
“你們不應該在這個時間過來,”最終福爾摩斯收回目光,“一會兒請華生送你回去。”
“先生。”
“什麽?”
瑪麗深深吸了口氣,她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瑪麗的眼睛迎上福爾摩斯淺色的眼睛。她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開口:“如果不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請千萬避免再做出以身犯險的抉擇,可以嗎?”
其實瑪麗還是有些失落的。
不僅僅是因為就算以這種方式提醒瑪麗手帕的主人到底是誰,歇洛克·福爾摩斯還是一副坦坦蕩蕩的姿态。更是因為,摩斯坦小姐吼出了大家所有人的心裏話,但瑪麗覺得偵探還是會我行我素。
瑪麗也很想因此發火生氣,但她也知道沒什麽用。
這可不是福爾摩斯第一次抛下旁人的擔心獨自行動了,早在米爾頓之時,為了秘密回到英國,他幹脆斷絕了與國內所有人的聯系,白白讓瑪麗擔心了好久候才像是從天而降般出現在她的面前。
而今天的情況比之前更加危險——就像是摩斯坦小姐生氣的那樣,萬一他沒能走出地下水道,萬一在街頭撞上了馬車,那可怎麽辦才好?
“并非只有摩斯坦小姐一個人擔心你的人身安危。”瑪麗懇求道。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瑪麗:“沒有任何人能夠百分百預估到所有情況,即便是你也不能,偵探。而且你比我更懂得案件的發展,現在你我手頭沒有多少關于光照會的資料,更不知道那個所謂的‘祭壇’中到底是什麽讓亨利·戴克和賽克斯看到了幻覺。即使你真的不會為恐怖的幻覺所影響,可你怎麽能确定那些讓人在幻覺中看到眼睛的其他因素,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顯然偵探并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你認為我不會想到這點嗎,瑪麗小姐?我自然是——”
“先生,請聽我說完。”
福爾摩斯一怔。
自梅裏頓初遇起,瑪麗從未打斷過福爾摩斯高談闊論。她一直是個很好的聆聽者——不僅是聽的時候安安靜靜,并且反應機敏、善于發問,往往能在第一時間領會偵探的意圖。正是因為這點,歇洛克·福爾摩斯才一直對瑪麗報以尊敬的态度。
缺少的經驗和見識可以一步一步學習成長,但敏銳程度和理解能力卻難以在後天培養。而在這兩方面,瑪麗·班納特的天賦甚至遠勝大部分的男性。
福爾摩斯同瑪麗相處起來還不曾出現過分歧,也正因如此,她突然打斷了福爾摩斯,倒是讓偵探有些驚訝。
瑪麗聲線依然很輕,可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甚至伸出手,食指在福爾摩斯薄薄的嘴唇前輕輕懸着。嬌小的女士眼睛一閃一閃:“華生醫生說,你認定白教堂教區地下水道之中可能會有危險,如果我同你前行,可能會出現連你和醫生兩個人也無法保護我的情況。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慮,你才将我從下水道前支開,讓我折返回家去見艾琳·艾德勒女士,是這樣的嗎?”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是這樣。并且這本不必要讓你知情。”
瑪麗:“但我很感謝華生醫生‘出賣’了你,至少讓我知道我在關心你的安危的同時,你也在關心我的安危。”
福爾摩斯:“……”
“我假定你會為我受到傷害而感傷擔憂了,先生,”瑪麗緩緩吐出一口氣,“那麽在你做出冒險行為時,也請千萬不要忘記,同樣有人在你擔心。不僅僅是你的家人,也不僅僅是摩斯坦小姐和華生醫生,還有……我。”
偵探沒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瑪麗。
食指舉的太久,舉的瑪麗手臂都開始酸痛了。她嘆息一聲,強打着精神繼續說道:“不管你在乎不在乎,福爾摩斯先生,我把我的擔憂告訴你了,就算是你不屑一顧事實也是如此。我只希望,下次你擔憂我時,下次你決定獨自冒險時,哪怕我無法幫助你,也盡力讓我做一個知情者,好嗎?”
直至此時,瑪麗才緩緩放下了舉着的手臂。
歇洛克·福爾摩斯等到她的闡述徹底結束後,才微微颔首:“恕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瑪麗小姐。”
瑪麗沒有立刻失望,她知道偵探後面還有話要說。
“我不能保證今後所有的案件都是你我共同處理,”他解釋道,“同樣也有一部分案件的雇主,或者是政府方面會要求絕對保密。如你所言,即便是我也不能百分百預估到所有情況,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無法答應你。”
然而說到此處,福爾摩斯話鋒一轉:“但是,我很感謝你的挂念,瑪麗小姐。我可以答應你,在這次案件當中我不再有所隐瞞,不過同樣的,你也必須答應我,如果在情況危急時,假設我拒絕你的同行要求,請不要勉強。”
“沒問題。”
瑪麗相當幹脆地答應了福爾摩斯的條件。
這還用說嗎!要是真的牽扯到了什麽邪教和宗教儀式,那這個光照會估計背負着不少性命呢。瑪麗又不想死,更不願意拖福爾摩斯後腿,在追查線索中還得保護自己。
她可不願意當在危急時刻只能等人救命的花瓶女主角。
而且……
這就是福爾摩斯先生承認他确實關心自己的安危了!
想到這兒壓在瑪麗心底的大石塊總算消失不見。
往日裏始終笑吟吟的瑪麗又回來了,她甜蜜地笑了笑,大膽地伸出右手:“我答應你的條件,先生,那我們就算成交了?”
福爾摩斯勾了勾嘴角。
他的眼睛裏浮現出了幾分明顯的笑意,偵探同樣伸出右手:“既然你堅持的話,瑪麗小姐。”
“謝謝你。”
“沒什麽,”福爾摩斯頓了頓,“那手帕——”
瑪麗的臉再次爆紅:“都說了還給你就不用再給我呀!”
說過了還要提,這下瑪麗可以确定歇洛克·福爾摩斯絕對是故意的!
太過分了吧。直到華生送瑪麗和摩斯坦小姐回到塞彭泰恩大街,她的臉蛋還是紅紅的。導致瑪麗向華生道別時,醫生還無比關切地問了一句:“你不會是吹風受寒了吧,瑪麗小姐?”
“沒、沒事。”
瑪麗急忙搖頭:“你也早點回去吧,醫生。”
華生倒是不着急,他看上去依然興致勃勃的:“我一個大男人,夜晚走在街上也沒關系。倒是你,摩斯坦小姐。”
說着醫生看向了瑪麗身邊的紅發姑娘,一副很是期待的模樣:“不如我順路送你一程回家?”
貧民窟和貝克街和不順路。不僅不順路,嚴格來說華生要繞一大圈才能從白教堂區繞回家呢,順路只是托詞,誰看不出來他的真正想法?
雖然不曾明說,但華生從未隐瞞壓制過自己對摩斯坦小姐的好感。
紅頭發的愛爾蘭姑娘只是一笑:“天色這麽晚了,我不回去也沒關系,瑪麗總不可能讓我露宿街頭,對吧瑪麗?”
瑪麗:“……”
她當然不會了!請朋友在自己家留宿一晚不是很尋常的事情。只是她這位愛爾蘭朋友性格獨立、不愛求人,寧可叨擾她也不願意給華生表現的機會……意思就很明顯了。
看來醫生想要俘獲摩斯坦小姐的芳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既然摩斯坦小姐提出了要求,瑪麗也不會拒絕。她盛情邀請自己的朋友在公寓裏住了一晚——雖然地方小了點,但兩個姑娘勉強擠一擠湊活一晚也是沒關系的。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賣報童在送來報紙時,也一并從郵局帶來了瑪麗的信件。
她多給了報童一便士的獎勵,拿到信件時,看到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免不了一凜。
是布萊克伍德爵士從倫敦的住所寄過來的。
她拆開信件,爵士淩厲的字跡呈現在眼前,內容卻很是簡單。
布萊克伍德爵士先是說明了經由蘇格蘭場的幫助,他找到了自己舊友的兒子,也就是《霧都孤兒》的小主人公奧利弗。由于奧利弗已經在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其父好友布朗洛先生,和自己的姨媽露梓小姐,爵士決定不對奧利弗的人生進行幹涉,而是交由他的親屬負責。
但他依然非常感激蘇格蘭場和瑪麗的幫助,為了慶祝這件好事,他決定邀請自己在倫敦的好友們做客,開一場舞會也未嘗不可。
“而你,瑪麗小姐,”布萊克伍德爵士在信中寫道,“作為直接幫助我尋找到奧利弗的大功臣,請你務必帶領你的兩位妹妹莅臨寒舍,晚宴的上賓位置我一定為你和賓利夫婦留着。”
瑪麗面無表情地放下信件。
留給賓利先生和她的姐姐,瑪麗還是能理解。她區區一名未婚姑娘,既沒有貴族頭銜,也并非腰纏萬貫,話說的這麽漂亮,換做其他姑娘,可能還要為此雀躍不已呢!
然而對瑪麗來說……這個節骨眼上無事獻殷勤?一準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