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家真辛苦38
瑪麗答應了布萊克伍德爵士的邀請。
她的信件換來了布萊克伍德再次親自上門, 爵士看上去非常高興,他再三承諾,等到了下月一號時, 會派一輛馬車來塞彭泰恩大街迎接她。
文學沙龍的舉辦地點就在爵士府上。
當天動身之前,瑪麗在自己的裙擺之下藏了一把刀和一個火折子——雖然如果布萊克伍德或者其他光照會成員出手襲擊她, 攜帶武器也并沒有什麽實際上的用途,但至少可以給瑪麗一些底氣。
艾琳見到她的行為, 沉默片刻,從家中的箱子裏掏出了一把手槍和槍套給她。
瑪麗大大吃了一驚,而向來溫柔典雅的艾琳·艾德勒女士卻還是寬容一笑:“怎麽,你覺得我會毫無準備地站在詹姆斯·莫裏亞蒂身邊嗎?”
她教瑪麗如何将槍套綁在大腿上, 一切準備妥當後,才送瑪麗出門。
“一定要保持警惕,”艾琳牽着瑪麗的手叮囑道, “接下來就只有你自己去應對一切了, 瑪麗。”
“我知道。”
瑪麗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管布萊克伍德下一步有什麽行動, 對外看來,他的行為舉止依然無懈可擊。
擁有爵位、家境殷實,又擁有不俗品味的布萊克伍德确實在家中舉辦了一場文學沙龍, 受邀在列的不少都是牛津劍橋的文學博士, 連瑪麗這種野路子出身的雜志連載作者都早有耳聞。
“瑪麗小姐。”
布萊克伍德親自出門迎接瑪麗的到來, 他禮貌地伸手扶她下車,在進門之前還不忘記特地強調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在沙龍裏,你是受我邀請而來的文學愛好者、是我尊重的女士,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身份。有什麽人是你想見見的嗎?”
好吧,走一步算一步,自己太過緊張反而會被看出端倪。
況且……瑪麗确實有想見見的人。
“比爾·梅恩先生在場嗎?”瑪麗問。
布萊克伍德失笑出聲。
“先說好,”爵士清了清嗓子,忍下笑意一本正經地開口,“見到比爾·梅恩本人,你可千萬要忍住火氣。”
——瑪麗能不假思索說出這位先生的名字,足以證明她有多麽印象深刻。這位比爾·梅恩,正是那位自從《連環殺手棋局》問世以來,就一直抓着菲利普·路德不放,不停寫評論批評他的文學評論家。
瑪麗上來就說要見他,也太像準備撸袖子撩架的了,不怪布萊克伍德爵士出言叮囑。
“我不會生氣的,”瑪麗同樣勾起嘴角,“如果我是會因為旁人的攻擊而惱羞成怒的人,那麽菲利普·路德也不會以冷漠的态度對待所有的反饋和來信。”
聽到她的保證,布萊克伍德才放心地帶領瑪麗走到了比爾·梅恩面前。
他的每一篇評論,瑪麗都仔細閱讀過。霍爾主編對瑪麗介紹過他,和在場的諸位文學界名人一樣,比爾·梅恩也是劍橋畢業,文筆和措辭自然是無可指摘。他批評菲利普·路德毫不留情,而且不得不承認,雖然瑪麗認為他的評論很不客氣,而且大有一種瞧不起作者的姿态,但他每一次都能抓住關鍵點。
《連環殺手棋局》第一期連載過後,他就寫信給霍爾主編,痛罵菲利普·路德嘩衆取寵,竟然要拿惡魔的心路歷程大做文章;《狂歡之王》開始連載時,對于利用巴納姆作為角色原型的行為,他也是罵得最響亮的那個。
評價都是負面評價,然而評論家卻精準無比地抓住了瑪麗的創作想法。
這也叫瑪麗很是好奇,比爾·梅恩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而他本人看起來和瑪麗想象的差不多——四十歲上下,衣冠楚楚,一副傲氣又清高的模樣。
“梅恩先生?”布萊克伍德開口。
“啊,爵士,”比爾·梅恩露出一個熱切的笑容,“感謝你今天能夠邀請我參加沙龍,在場的諸位都是有些真才實學的人物。你認同他們,并且認同我,這是我的榮幸。”
“不用客氣。”
布萊克伍德點了點頭,然後對梅恩先生介紹道:“這位是瑪麗·班納特小姐,她熱愛文學,是位有見解的女士。”
“班納特。”
梅恩先生重複了一遍瑪麗的姓氏,有些困惑:“我沒有聽說過有哪位貴族小姐姓班納特。”
布萊克伍德:“未必只有貴族小姐才會對文學感興趣,梅恩先生。瑪麗小姐來自南方,但她的才智過人,比起倫敦的貴族女士們不遑多讓。”
然而即使布萊克伍德對瑪麗·班納特保持着很高的贊譽,瑪麗也依然能感覺到比爾·梅恩的微妙變化。
他還是挂着那副冷傲的神情,客客氣氣道:“身為一名女性,能有如此覺悟,實在是難得。你有喜歡的戲劇作品嗎,小姐?”
“我喜歡莎士比亞。”瑪麗回答。
“當然,”梅恩先生笑出聲,“沒人不喜歡莎士比亞。來到倫敦後,應該去看一看真正的莎士比亞戲劇才是。”
接着梅恩先生問了瑪麗幾個無比簡單的問題,仿佛生怕難一點瑪麗就答不上來,造成尴尬似的。
他這個态度,讓瑪麗迅速失去了溝通的欲望。
講道理,瑪麗不怕別人輕視自己,至少要展開交談,給她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吧。而這位文學評論家直接把瑪麗定義為沒見過世面的姑娘,壓根不打算同她交流。
看來比爾·梅恩不僅看不起菲利普·路德這類連載作者,也看不起沒有貴族頭銜的瑪麗和她鄉紳之女的身份。
不過這很正常,瑪麗不會因為他人的輕視而氣餒。
只是,既然如此看不起“層次不高”的人,比爾·梅恩先生又何必抓着路德的連載不放呢?要是那麽高傲,自诩牛津劍橋的文學才是真正的文學,《海濱雜志》上的連載自然是不配一位評論家撰寫文章的。
不過,比爾·梅恩瞧不起路德,但在文學沙龍上,菲利普·路德的名字還是偶爾出現了那麽幾次。
瑪麗默不作聲地傾聽着其他先生們的反饋,發現路德的名聲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不喜歡菲利普·路德的,持有的觀點同比爾·梅恩大差不離。要麽認為懸疑推理小說沒什麽藝術價值,要麽認為以p.t.巴納姆作為原型——重點是巴納姆本人還大張旗鼓地給了回應,着實不上臺面。
而喜歡菲利普·路德的,則認為盡管藝術價值不高,可現實意義強烈。路德的敘述方式是平民的敘述方式和審美取向,平民們喜歡殺人案,喜歡馬戲團,仍然有一定意義。
但這些不過是沙龍中的兩三句閑談,更多的學者和評論家的反應更為真實——大概從比爾·梅恩先生那邊聽說了有這麽個人,至于是誰,寫過什麽,壓根漠不關心。
瑪麗反而悄悄松了口氣。
現在菲利普·路德正在連載第二個短篇小說,暫時沒有什麽真正的文學家關注也好。給她點成長的時間嘛,歇洛克·福爾摩斯可是狠狠批評了《連環殺手棋局》中的案件漏洞,但他對不那麽嚴謹的《狂歡之王》反而放寬條件,表示贊許。其中瑪麗的構思進步,巧妙選擇揚長避短是重要的原因。
她希望等到更多的人因為巴納姆的大張旗鼓而注意到菲利普·路德時,自己能拿出真正值得人稱道——哪怕僅僅是作為通俗文學值得稱道的作品。
除此之外,這場文學沙龍就再沒有什麽瑪麗想要關心的事情了。
比起因為瑪麗的性別而不把她放在眼裏的諸位紳士,紳士們帶來的女伴倒是對瑪麗還算客氣。雖然她身份不高,但在布萊克伍德爵士之前的宴會上,但凡在場的女士們都沒忘記辛德雷夫人對幾位班納特小姐青眼有加。
不說這位瑪麗小姐是布萊克伍德爵士心儀認同的單身姑娘,單說班納特家小女兒莉迪亞設計服裝的“小愛好”,在宴會上可算是驚豔了全場。與莉迪亞的姐姐打好關系,還有什麽缺點不成?
因此沒過多久,瑪麗就被格外熱情的女伴們包圍了。
面對她們的八卦閑聊,瑪麗一個頭兩個大——說實話,她發自內心佩服莉迪亞能夠在一堆太太們的問候下仍然保持淡定。穿越之前瑪麗就經常被七大姑八大姨搞得頭暈腦脹,而現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語言,女士們的聊天內容卻差不多。
不是在詢問瑪麗“布萊克伍德爵士和福爾摩斯先生究竟選哪一個”,就是問“聽說布萊克伍德爵士邀請了艾琳·艾德勒女士私人演唱是真的嗎”,要麽就是開始詢問起瑪麗鄉村生活如何,梅裏頓附近還沒有沒空地,最好是和賓利夫婦家的內瑟菲爾德莊園毗鄰等等話題。
天啊,她甚至懷疑布萊克伍德是準備用這些太太把瑪麗念到頭暈腦脹,這可比直接給她一槍更為合法更為輕松!
就在瑪麗快要招架不住的時候,一直湊在瑪麗身邊的某位夫人突然扶住了額頭。
“你怎麽了,夫人?”瑪麗立刻開口,打斷了仍然沒有停止意向的八卦閑聊。
“沒什麽,”老夫人勉強對着瑪麗笑了笑,“就是我有些頭暈。”
“這怎麽行!”
瑪麗終于抓住了結束話題的機會,她急忙站了起來:“我去通知布萊克伍德爵士請醫生。”
“用不着,”老夫人擺了擺手,“是老毛病了,我靜坐一會兒就好。”
“那客廳當中也不适合靜坐,”瑪麗堅持道,“請管家帶你去客卧休息一下吧,夫人。”
既然老夫人不願意麻煩爵士本人,瑪麗就找來了管家。在管家的帶領下,瑪麗攙着老夫人離開了客廳。
“客房在這邊,夫人,”管家盡職盡責地說,“待會兒我派個女仆陪同你,你若是——夫人!”
管家話還沒說完,老夫人就腳下一軟,眼看着要倒下去了。
要不是瑪麗反應及時,用肩膀頂住老夫人的身體,她肯定要重重摔到地上不可。這下也沒什麽機會去客房了,瑪麗和管家手忙腳亂地把老夫人架到就近的一個房間裏,放她躺在沙發上。
“夫人?夫人!”
管家有些慌張:“我這就去請醫生。”
瑪麗:“先等等,請先拿杯糖水來!”
老夫人嘴唇蒼白,渾身顫抖,額頭上遍布冷汗,加之她剛剛說是老毛病了,很有可能就是低血糖。瑪麗采用了最最古老的法子——掐人中,利用疼痛刺激将老夫人從昏迷中喚醒。然後接過管家拿來的糖水,一點一點喂給老夫人。
不久之後,老夫人的臉色慢慢好轉。
“你在此休息片刻,”瑪麗聞聲道,“休息好了,請管家帶你去客房。”
“還是就在這兒吧。”管家建議道,他可不敢随意挪動老夫人。
瑪麗聞言看向房間四周。
這可是布萊克伍德爵士的書房,有個沙發沒錯,但到底不是休息的地方。或許是看出了瑪麗的擔憂,管家急忙解釋道:“沒關系,爵士平日不在書房辦公,這裏除了他的藏書之外沒有任何不合适的存在。”
那就好。
看到那些高高的書架和各色書籍,再想想沙龍上不住八卦的夫人們……瑪麗不假思索地對管家開口:“那不如就讓我留在這裏陪同老夫人吧,反正我也不喜歡同人社交。”
聽到這話,老管家流露出感激的神情。
要真派個女仆陪伴老夫人,管家還生怕年輕姑娘笨手笨腳,再惹出事端呢。而瑪麗小姐是布萊克伍德爵士心儀的女士,加上她聰明得體,肯定不會出什麽差錯的。
因此管家沒怎麽猶豫,直接答應下來:“那真是再感謝不過了,瑪麗小姐。”
管家離去後,瑪麗陪着老夫人說了幾句話。看她的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紅潤,可老夫人似乎還是有些疲倦。瑪麗免不了多問幾句,一問才知道,她今天上午才陪同丈夫從國外歸來。
老夫人應該有五十多歲了,本就有低血糖的毛病,還經歷了長時間的旅行,不暈倒才怪呢。
瑪麗陪伴老夫人,直至她沉沉睡去後,長舒口氣,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會客室的沙龍有多熱鬧,書房就有多安靜。
布萊克伍德爵士的藏書着實不少,他的書房只有一張沙發、一套辦公桌椅——還如同管家所言,幾乎沒怎麽用過。其他的空間則擺滿了書架。
要知道,一位有錢的爵士可不止是一處倫敦房産那麽簡單。維多利亞時期的書籍可不便宜,單單倫敦的房産就這麽多藏書,怪不得他能在上流社會中贏得如此高的贊譽。
而且,布萊克伍德的藏書品味還不錯。
瑪麗大概看了看他的書架,內心中幾乎産生了一種可惜的情緒。有人藏書是為了裝飾書房,有人藏書則是真心認可知識的價值。書房主人是哪類人,看看他購置的書籍就知道了,而布萊克伍德明擺着是後者。
他的确是位有思考的紳士,若非如此,也不會成立什麽光照會,去追尋人類在宇宙中的定——等等。
她的思路戛然而止。
瑪麗緊緊盯着眼前擺在書架上的小雕塑,不禁擰起了眉頭。
白教堂教區地下的祭壇中央繪制着一個巨大的三角框架,而布萊克伍德宅邸之外的下水道井口也畫着同樣的圖案。瑪麗一直很想問,眼睛哪兒去了?
而擺放在她眼前的,是一尊……不知該說是眼睛,還是該說是蠕蟲的“生物”。
這尊雕塑讓瑪麗聯想到了亨利·戴克筆記本上描述的無數爬蟲的祭壇,她下意識打了個寒戰,伸手想把雕塑拿起來,卻發現拿不動。
雕塑是鑄在書架上面的。
瑪麗立刻就懂了,她放過雕塑底座,沿着不可名狀的“生物”形象摸了一圈,然後握着後方猛然一轉,伴随着“咔嚓”一聲,她收回手,書架連同後方的牆壁翻轉了過去。
一道冷風從漆黑的秘密樓梯中吹拂上來。
果然。
竟然如此機緣巧合地找到了密道啊,瑪麗在心底感嘆道。
書房在二樓,而一樓的房間可沒有直接開向室外的。吹上來的冷風夾雜着大量水汽,再加上之前光照會成員透露,布萊克伍德在自己家的地下也建了個“祭壇”……瑪麗覺得,這個漆黑的樓梯,很有可能是通往地下的。
那麽,下不下去?
瑪麗頓時猶豫起來。
下去吧,這風險太大了——萬一布萊克伍德中途過來查看老夫人的情況,她就徹底暴露了自己的行為。再說萬一下面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呢?貿然下樓的選擇和二十一世紀恐怖片中閉眼作死的主角沒什麽區別。
可是不下去,就意味着瑪麗眼睜睜地放棄了這條線索。
今夜是月初第一天,後天就是光照會“最後一次”集會的時間。不論是瑪麗,還是福爾摩斯先生,都不會再有機會進入布萊克伍德爵士的書房,打開這個秘密樓梯。
所以……
歇洛克·福爾摩斯的聲音在瑪麗的耳畔回響。
他說過會支持自己的,他承諾過會同自己裏應外合。瑪麗勾起嘴角。
她相信偵探一定能做到。
瑪麗深深吸了口氣,拿出綁在大腿處的火折子,邁開了第一部 。
越往下走,空氣越是潮濕。瑪麗的腳步踩在木制的樓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回想,在一片漆黑的環境下除了腳步聲和木頭承壓的聲音外一片死寂,唯一的光源則是瑪麗手中的火折子,火苗忽隐忽現,把瑪麗嬌小的身影投射到牆壁上,無限拉長變形。
這下,瑪麗大概是明白,為什麽在第一次從地下水道的祭壇歸來時,福爾摩斯要再三确認她完全不信鬼神才同意她繼續追查線索了。
走下樓梯之後,是一個大廳。
借助着幽暗火光,瑪麗首先看到的是地面上的巨大三角框架圖騰,她心中一動,這應該就是位于布萊克伍德府地下的祭壇了。
瑪麗拎起裙擺,小跑幾步走到圖騰之上,失望的發現這裏也沒有眼睛。
光照會的圖騰是三角框架內含一只眼,怎麽看,眼睛才應該是圖騰的重點。而現在……眼睛到底去哪兒了?
她低頭研究着繪制在地面上的框架,沿着巨大的圖案走了一圈,也沒看到任何端倪。
地板有些潮濕,卻幹幹淨淨,整個大廳也是空空如也,除了瑪麗的腳步和呼吸聲之外,就只有地下水道中水流過時發出的水聲……那不是水聲。
瑪麗猛然反應過來。
一滴清澈的液體從天花板上墜落到她的臉側,瑪麗下意識一摸,粘稠透明的觸感讓她一驚,擡起頭來——
爬蟲,到處都是爬蟲。
白色的蠕蟲不知道何時悄無聲息地爬了過來,遍布天花板與牆壁,窸窸窣窣擠成一團,掩蓋了牆壁原有的色彩,粘液像是滴水般懸挂在天花板上時不時墜落。
這樣的場面讓瑪麗驀然屏住了呼吸,她後退半步,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之中,蠕蟲們猛然停下了。
淺淺的爆裂聲從火折子映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傳來。“噗”得一聲有如點燃化學物質的火苗,更多的爆裂聲節次鱗比地響起。
是那些蟲子。
蠕蟲的軀體爆裂脫出,黏糊糊的軀殼墜落在地上,砸到瑪麗腳邊,惡心的她不住往後退去,直到退出了大廳中央,她的雙腳離開三角框架之後,瑪麗才看清了蟲子的變化。
軀殼落地,留在牆壁上的,是一個個球狀體。
下一刻,無數球體睜開了眼睛。
亨利·戴克幻境中的畫面,近乎完全地呈現在瑪麗的面前。
眼睛,無數眼睛,到處都是,就這麽挂在大廳的天花板和牆壁上,不住地滴着透明的液體。那些眼睛有如感應般齊齊地轉向了瑪麗,來自四面八方的眼睛全部在盯着她。
她被這些眼睛盯得頭皮發麻,只覺得四肢百骸的血液統統倒流回了心髒。瑪麗死死抓住火折子,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快逃!
然而就在她行動之前,布萊克伍德的聲音自大廳入口處緩緩響起。
“你總是能為我帶來驚喜,瑪麗·班納特小姐。”
瑪麗回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布萊克伍德爵士的大半面孔和身軀都隐匿在黑暗之中,看不分明。
他的聲線中依然帶着禮貌的笑意。
“獨自一人,竟然敢深入到不見光線的祭壇當中。”
爵士邁開步子。他高大的身軀踩過無數死去的蠕蟲屍體。
“不過這也好,省得我耗費力氣将你帶過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