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家真辛苦43
瑪麗和摩斯坦跟随雷斯垂德探長來到了蘇格蘭場。
摩斯坦小姐和其他愛爾蘭工人們早在幾年前就同歇洛克·福爾摩斯相識, 身為偵探的線人,加之幾名熱血青年也沒少同工廠主起矛盾,雷斯垂德探長不僅認識道森, 而且和他還算熟識。
“只是走個過場,”因此雷斯垂德沒有真的要摩斯坦小姐去直面道森的屍體, “你不用進去,跟着警員去辦理手續就好。”
摩斯坦小姐明知道雷斯垂德探長是好心, 但還是搖頭:“至少讓我見他……最後一面,探長。”
雷斯垂德探長的臉上浮現出了幾分不忍的神色。
人到中年的蘇格蘭場探長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可是看到摩斯坦小姐堅定的神情和微微泛紅的眼眶,頗為為難地抹了一把臉。
“該死的畜生, ”他罵了一聲,“也算上帝無眼,讓他逃跑了。”
探長說着, 寬慰性質地拍了拍摩斯坦小姐的肩膀, 鄭重其事地說道:“聽我的, 摩斯坦,等到葬禮時再見他也不遲,我見過太多類似的場面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聽到這話, 摩斯坦小姐面孔中的堅強終于破裂開來。
她咬住嘴唇, 似乎在強忍着淚水:“我知道了,謝謝你,探長。”
雷斯垂德挫敗地罵了一句髒話, 抱怨道:“為什麽一定要我做這種事?不用謝我,摩斯坦,抓住布萊克伍德才是要緊事。還有你,瑪麗小姐,你不是還要見見威克姆?”
“是。”
見摩斯坦小姐這幅悲痛的神情,瑪麗也很難過。因而雷斯垂德探長擺明了在轉移話題,她還是順着探長的思路回應道:“我有些好奇,探長,威克姆又不是嫌疑犯,為什麽要扣押他?”
“沒有人扣押他,”雷斯垂德探長翻了個白眼,“是他不肯走。嚷嚷着警局應該保護市民的安全,他在布萊克伍德的死亡名單上,布萊克伍德會找上門的,他不能回家——恕我直言,我們在祭壇上發現他的時候,光照會對待這家夥就像是對待祭祀的牛羊。我可不覺得祭祀的牛羊有什麽重要性,還能讓布萊克伍德回頭找上門。”
瑪麗:“……”
能在第一次相識時就惹了雷斯垂德探長厭煩,看來威克姆确實受到了了不少驚吓,連自己賴以生存的讨喜本領都不見了。
“我的确要去見見他,”瑪麗點頭,“威克姆現在在哪兒?”
“在審訊室,”雷斯垂德探長回應,“我帶你過去。”
瑪麗走到審訊室前時,還沒進門,就聽到威克姆在用他一貫彬彬有禮的語氣委婉提出蘇格蘭場夥食很差的意見。
不等負責看守他的警員回答,雷斯垂德探長就直接推門:“我才是負責的那個,有什麽話對我說。”
“雷斯垂德探長——我的個基督耶稣啊!”
在見到瑪麗走進審訊室時,威克姆原本客客氣氣的笑容驀然僵硬在了臉上。他驚恐地站了起來,被椅子腿絆了一腳也沒阻攔他踉踉跄跄地退後到牆壁邊沿。威克姆指着瑪麗,顫顫巍巍地開口:“你,你還沒死?!”
瑪麗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她真的很想把這話原封不動的還給威克姆。在光照會的陰謀操作下,整個案件導致的直接或者間接死亡的受害者那麽多,在瑪麗眼裏除了賽克斯外都是無辜者——南希、亨利,還有道森,哪個不是善良且赤誠的人?
為什麽死的是他們,偏偏、偏偏不是指着瑪麗恐懼大喊的騙子加賭棍?
“怎麽,”瑪麗冷冷地看着威克姆,“許你能從布萊克伍德的魔爪中逃生,不許別人得以生還嗎,威克姆?”
“那可——不,不是。”
威克姆緊張的兩個膝蓋都在發抖。他謹慎地打量了瑪麗半晌,看了看她健康的臉色,又看了看她地上的影子,才小心翼翼地說道:“你,你不是鬼魂,是真的活人?”
雷斯垂德探長嗤笑出聲。
瑪麗:“……探長,請讓我和威克姆先生單獨談談。”
威克姆:“不,別,探長!我懷疑瑪麗·班納特被布萊克伍德洗腦了,她一定是來殺我的。你別,探長!!求你了別走!”
當雷斯垂德走出審訊室時,威克姆的嗓音猛然變了調。
但探長壓根不打算理他,“嘭”得一聲巨響,審訊室當中只剩下了威克姆和瑪麗二人。他發出恐懼地呼喊,然後無比畏懼地看着瑪麗慢條斯理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并沒有任何攻擊他的意思。
确認安全後,威克姆緩緩地放松幾分,賠笑道:“瑪麗小姐,我和你無冤無仇,你應該不會傷害我的吧?要知道我差點成了你的妹——”
他還有臉提?!這是什麽厚顏無恥的精神啊!
瑪麗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你敢說出那個詞,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威克姆當即住嘴。
明明在地下囚牢當中瑪麗和威克姆都是受害者,但威克姆這幅态度,顯然是沒把瑪麗當成同類看。
不知道是他的确被吓破了膽,還是在祭壇上光照會成員說了什麽,總之威克姆看瑪麗時,再也無法保持往日風度翩翩英俊紳士的虛僞面皮,而像是在對待什麽附在人身上的怪物。
“你,你到底想要什麽?”威克姆磕磕絆絆地說。
這幅畏畏縮縮的模樣真叫瑪麗心生厭煩。
“有句話你說對了,”瑪麗平靜地開口,“我和你無冤無仇,和你有仇的是我的妹妹莉迪亞和喬治亞娜·達西小姐。”
在各個地方渾水摸魚,靠着漂亮面皮騙過不知道多少姑娘的威克姆,哪兒能聽不出瑪麗的潛臺詞。她的話音落地,威克姆緊接着拼命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對。你是莉迪亞的姐姐,自然要替她着想。我賠償!”
“你有錢?”
瑪麗冷笑幾聲:“先給喬治亞娜小姐和莉迪亞道歉再說別的吧,我們家可不稀罕你的那點錢。”
威克姆:“還有喬治亞娜?但是我……”
想來他是不能輕易回到彭伯裏莊園了。瑪麗也不強求:“那就寫信道歉。必須誠懇,不能推脫責任,也不能請求原諒。”
“沒問題。”
威克姆爽快地答應了瑪麗,不就是道個歉。對于威克姆這種厚臉皮的騙子來說根本不是事:“我去寫信,然後給莉迪亞小姐親自道歉。”
“除了莉迪亞,還有達西先生。”
“……”
提及達西,威克姆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雖然威克姆處處诋毀達西,但當他生命受到威脅時,達西還是看在威克姆父親的面子上掏錢幫他還了債款——名義上是借給威克姆的,然而就憑他的品性,想來達西先生壓根就沒打算這人能還錢。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當然了,得是合法的辦法,”瑪麗說,“你得把錢還給達西。”
“我暫時拿不出這麽多錢來。”威克姆急忙說道。
“暫時不能,以後總能。”
瑪麗無動于衷:“你還算聰明,威克姆,也足夠幸運。我真希望你死在囚牢,為什麽不是你而是道森?你比得上道森的一根手指嗎?”
“比不上、比不上,”威克姆附和道,“我絕對比不上。這錢我——”
“既然你聰明又幸運,合法賺錢絕非什麽問題,”瑪麗再次打斷了他,“還錢總比丢了小命好,是吧?”
威克姆嗚咽出聲。
瑪麗算是懂了,威克姆完全把她當成了怪物而不是人。既然如此,瑪麗也懶得去澄清。讓威克姆心生畏懼,比他繼續厚臉皮纏着自己的家人要好得多。
“不僅如此。”
于是她勾了勾嘴角,揚起了“瑪麗·班納特”式标準的假笑:“你也不能再出現在我的家人面前,以後班納特家的小姐和她們的丈夫不管到哪兒,你必須躲得遠遠的,否則……”
“否、否則?”
“福爾摩斯先生和我已經徹底研究透了光照會的信仰,”瑪麗笑道,“你見到那些蟲子了嗎,威克姆,有什麽感想?”
威克姆的臉在瞬間變得蒼白無比。
他的反應已經給了瑪麗肯定的答案。威克姆近乎急切地撲到了桌子前,他前傾身體:“那、那些蟲子怎麽樣?我就知道有鬼!天啊,那些家夥竟然讓我幹吃了不少蟲子,我想起來就、就惡心!”
說着威克姆幹嘔幾聲,才繼續說道:“瑪麗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就知道是這樣。
因為藥水會讓“祭品”發狂死亡,所以出于祭祀效果,威克姆沒有被灌藥,而是直接塞了一嘴蟲子。
恐怕這也是他活着走出地下祭壇的重要原因。
不過福爾摩斯先生已經确定了蠕蟲和蠕蟲體內的真菌并沒有毒素。也就是說,威克姆不過是吃了一肚子的蛋白質加菌類而已。除了可能會因為不衛生而胃痛拉肚子外,頂多就是受到了嚴重驚吓。
太可惡了。
瑪麗真希望他去死,換道森活下來。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她再恨威克姆也無濟于事。在整個案件中,威克姆也是個莫名其妙被牽連進來的受害者,哪怕瑪麗讨厭他讨厭到恨不得唾棄他,也不能否認他什麽都沒做的事實。
只是她不想再看見他了。
“我不會救你,”瑪麗輕蔑地說,“不僅如此,一旦要我看見你再同我的姐妹家人出現在一起……我就讓那些蟲子從你的肚子裏爬出來!”
“別,別別!”
威克姆驚得再次退回了房間角落。
他無比驚恐地看着瑪麗:“我走,道完歉我就走,我去北方總行了吧?求求你別。”
“算你識相。”
瑪麗得到想要的答案後,平靜地站了起來:“希望我們這次見面就是永別,威克姆先生。”
而她相信,威克姆本人比自己更希望如此。
離開審訊室,摩斯坦小姐在辦完了認領屍體的手續,正在同雷斯垂德探長交流着什麽,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怎麽了?”瑪麗走向前問道。
“我擔心布萊克伍德會對你們實施報複,”雷斯垂德探長坦言,“不僅僅是上門襲擊,瑪麗小姐。敵人在暗處,而光照會的成員多數有權有錢,閉着眼睛随便動動關系,阻攔我們追查,或者诋毀侮辱你們,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然而恐怕連雷斯垂德探長本人也沒想到,布萊克伍德的報複來的那麽快。
在瑪麗從蘇格蘭場回到艾琳住處的第二天,從報童手中拿到報紙的艾琳,幾乎是直接闖進了瑪麗的卧室。
她一臉震驚地将報紙遞給瑪麗,在看到标題上寫着“菲利普·路德”時,瑪麗就意識到了不好。
《菲利普·路德是女人!懸疑作者的真身為一名未婚的鄉紳小姐。》
布萊克伍德竟然直接動用關系,公布了菲利普·路德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