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作家真辛苦62
要是沒出差錯的話, 瑪麗明明記得《四簽名》原著中和摩斯坦小姐父親一起發現財寶的那名軍官姓肖爾托。
但鑒于這個世界的各個作品發生了諸多改變,瑪麗倒是也沒驚訝。她倒是更好奇這位“斯克魯奇”究竟來自于哪部作品。一路上瑪麗、華生和摩斯坦小姐面面相觑,她就在思考哪個作品中有這個姓氏。
思來想去, 瑪麗也沒得到什麽确切答案。
“搞得那麽神秘,”華生則有更為現實的擔憂, “福爾摩斯真的能找對地方嗎?就算他找對了地方,也不可能直接面見主人啊。”
瑪麗眨眨眼:“我認同威金斯的說法。”
華生:“什麽?”
瑪麗信誓旦旦地回答:“福爾摩斯什麽都能做到。”
華生:“……”
雖然華生已經同歇洛克·福爾摩斯成為了可以交換性命的好友, 也看透了瑪麗和福爾摩斯的感情,但聽到瑪麗的話,華生還是非常不紳士地翻了個白眼:這濾鏡恐怕是真的沒救了!
瑪麗也不急于反駁,她還是挂着自己标志性的燦爛笑容。
直到車夫停下了馬車, 歇洛克·福爾摩斯身體力行地證明了他沒有辜負瑪麗的“盲目信任”。
馬車停在了倫敦的郊區,同布朗洛先生和小奧利弗住的富人街區截然不同,瑪麗走出馬車時看到的是一片片的灰色, 低矮的磚牆房和格格不入的廉價酒館節次鱗比, 連後方的小別墅顯得也相當樸素, 一瞧就是新建的。
福爾摩斯先生正站在磚牆房的第三戶人家前,同身邊的人熱切聊着什麽。
“福爾摩斯!”
華生無比驚訝,他失聲喊道:“你怎麽在這兒?”——按照醫生的想想, 就算福爾摩斯神通廣大, 也應該躲在角落裏默默觀察才對, 直接站在人家家門口,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果不其然,車夫一聽到最近口耳相傳的名字, 免不了警惕道:“你們事先埋伏好了?!”
而福爾摩斯,他拿着煙鬥,手掌夾在腋下,面對車夫的诘問不過是看了他一眼,冷冷開口:“通常情況下,人們不會把當街閑聊稱之為‘事先埋伏’,先生。”
車夫:“……”
和福爾摩斯閑聊的男士失笑出聲:“福爾摩斯真的不是來埋伏的,他就是剛好路過,瞧見了在門外等待摩斯坦小姐的我而已。”
“你們認識?”瑪麗迅速跟上了思路。
“克萊切特是一位拳擊運動愛好者,”福爾摩斯說道,“而我是一名業餘拳擊手。”
“拜福爾摩斯所賜,”克萊切特洋洋得意地補充,“我在擔任斯克魯奇老爺的管家之餘,還贏了不少賭拳的錢。”
她就說吧,福爾摩斯什麽都能做到!瑪麗立刻看向華生。
華生:“…………”
他算是服了!在知道福爾摩斯的打算下,華生也不點破,而是順着管家克萊切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既然你認識福爾摩斯,那就是你家老爺的福氣了,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偵探,什麽麻煩都能解決。”
克萊切特雙眼一亮:“真的嗎?之前我就在想托詞,就是遲遲不好說出口而已。斯克魯奇老爺确實——”
“——克萊切特!”
磚牆房裏突然傳來了一個頗為冷硬的聲音打斷了管家:“你在同什麽人講話?”
克萊切特:“是我的一位朋友,斯克魯奇老爺,他剛好路過街頭。”
斯克魯奇無比暴躁地說:“我請你來不是叫你在街頭閑聊的!”
克萊切特也不生氣:“摩斯坦小姐和她的朋友也到了,真是巧合,他們剛好認識,而我的朋友還是名偵探。不如請他也進去吧,老爺?之前你也在報紙上讀到過他的名字,就是那名福爾摩斯。”
室內的斯克魯奇小聲嘀咕了幾句。
他明擺着有些遲疑,但有着克萊切特的推薦在先,斯克魯奇還是硬邦邦地開口:“那就一起請進來吧。”
克萊切特二話不說,打開了房門:“先生們,女士們,請跟我來。”
四人跟着管家走進磚牆房,其中昏暗的走廊和不太整潔的擺設同室外沒什麽兩樣,和瑪麗想象的別有洞天大不相同,甚至還不如街道上敞亮呢。
而斯克魯奇早就在客廳等待了。
他看上去有些年紀了,生得一副嚴厲刻薄的模樣,裹着一襲毛毯,坐在蕭瑟的客廳裏。瞧見克萊切特帶人進來,斯克魯奇先是開口:“哪位是摩斯坦小姐?”
“我是,”摩斯坦小姐回答,“你找我有什麽事,先生?我與你素不相識。”
斯克魯奇冷哼一聲。
“你自然是同我素不相識,”他說着看向福爾摩斯,“報紙上不說這位大偵探有着通天本事,能做到未蔔先知嗎?不如讓他說說我請你來做什麽。”
“老爺!”
克萊切特哭笑不得地阻攔道:“就算是偵探也做不到未蔔先知啊,他們是拿線索和證據說話的,眼下聖誕将至,大好日子也別給客人找不自在不是?”
斯克魯奇:“聖誕!別說這麽晦氣的話。”
華生和摩斯坦小姐流露出驚訝的神情——管家克萊切特可說的是“聖誕”而不是“萬聖”啊。好端端的新年節日,怎麽就晦氣了?
他們驚訝,而瑪麗卻恍然大悟。
不說聖誕還好,一說聖誕,瑪麗終于想起來這位斯克魯奇是哪本書出來的人物了。
正是狄更斯諸多流傳于世的作品中,最為受歡迎的《聖誕頌歌》呀。
與描述法國大革命的《雙城記》、描述主人公跌宕起伏一生冒險的《大衛·科波菲爾》相比,《聖誕頌歌》篇幅短小,也沒有多少現實批判性。故事很簡單:講述生性吝啬又人情淡薄的店主斯克魯奇,在聖誕夜之時被過去、現在、未來之靈帶去回顧了童年的記憶、現世親人的幸福和未來慘淡的葬禮,在重見了人性美好和将來自己的悲慘結局後,斯克魯奇找回了自己的良知,重拾人生的真谛,變成了一位慷慨仁慈的好人。
就是這麽一個短篇,卻在狄更斯再世時,獲得了比其他作品更為熱烈的反響。
全世界的人們都喜愛童話故事嘛,溫暖人心,又涉及西方最為重要的節日聖誕節,自然是廣為流傳。
只是……
在這個世界裏,真的會有時間之靈來喚醒斯克魯奇的良知嗎?
瑪麗對此很是懷疑,畢竟布萊克伍德花了大半輩子研究如何召喚外神,召喚儀式搞得像模像樣,花費那麽多,死了這麽多人,外神也沒有回應他的召喚。
“聖誕節,無非是花錢的日子,”斯克魯奇罵罵咧咧地說道,“你們各個都要請假,說什麽回家度過聖誕節,難道我給你們發工資,就是要你們回家享清福的嗎?別給我說什麽聖誕,我最讨厭的就是聖誕節——你,大偵探,既然克萊切特說你神通廣大,請你進門,你總得拿出來本事,來證明你不是欺世盜名吧。”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
“你同摩斯坦小姐素不相識,”偵探直言,“但不見得不認識她的父親。”
“……”斯克魯奇一頓。
“什麽?”
摩斯坦小姐驚呼出聲:“你是說,有我父親的消息?”
福爾摩斯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斯克魯奇:“你身上的毛毯産自印度,而你寫給摩斯坦小姐的信用的也是印度土紙,這足以證明你對印度有着深刻了解,特別是你選用的信紙,斯克魯奇先生,若非親自到過印度并且住過很長時間,否則一般人不會選用這種昂貴的土質作為慣用紙張——方便書寫的話,英國當地的紙張就足以。”
“這又能證明什麽?”斯克魯奇不依不饒道。
“只是這樣還不足以證明什麽,”福爾摩斯繼續說,“但你的坐姿端正,是軍人的坐姿。毛毯蓋着的是右膝蓋,言談期間還是不是揉按自己的右腿。今日天氣不太好,突然轉寒、還有下雪的跡象。受過傷的人往往會腿部不适,是嗎,華生?”
華生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左膝蓋:“确實如此,我的左膝蓋不太舒服。”
福爾摩斯:“從你的坐姿和受傷的腿推斷,你應該當過兵,斯克魯奇先生。了解印度的退役兵人,我大膽猜測你是一名駐守過印度的軍官,而無獨有偶的是,摩斯坦親口說過,抛棄她母女二人的親生父親,也是一名印度軍官。”
說完,福爾摩斯也不等斯克魯奇招呼,直接坐到了主人對面的沙發上,冷冷回道:“将你的身份和摩斯坦父親的身份聯系起來,若是你們曾經相識,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情。這樣的推斷,雖然算不上未蔔先知,但我想足以證明我的職業素養。”
斯克魯奇:“……”
他陰沉沉地看着福爾摩斯,顯然斯克魯奇很不滿于福爾摩斯近乎挑釁般的證明自己。但是他出言不遜在先,斯克魯奇到底也沒說什麽。
“坐吧,”他招呼其他客人,又對着克萊切特伸了伸手,“把我卧室裏的信函和資料箱拿過來不。”
克萊切特對着衆人熱情一笑,還極其誇張地欠了個身,仿佛他服侍的不是個刻薄卻有錢的退伍軍官,而是什麽印度國王一樣。
和言語不遜的斯克魯奇相比,克萊切特着實讨人喜歡。
管家離開後,斯克魯奇才重新看向幾位客人。他環視四周,最終目光停留在了摩斯坦小姐身上。
“你的父親亞瑟·摩斯坦少校,”他說,“已經死了。”
摩斯坦小姐的面孔驟然變得蒼白無比。
但比起之前痛失兩位摯友,未曾見過的摩斯坦少校的死訊并沒有讓摩斯坦小姐過分悲痛。紅發的愛爾蘭姑娘阖上眼睛,再睜開眼睛已經恢複了平靜。
華生露出不忍的神情,他伸手碰了碰摩斯坦小姐的肩膀。
摩斯坦小姐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離開後就沒有了音訊,”她苦笑幾聲,“要麽已經忘記了母親,要麽去世了,相比之下,後一個答案反而更令人釋懷一些。”
斯克魯奇一聲嗤笑:“是被謀殺的,也不要緊嗎?”
福爾摩斯:“這就是你邀請摩斯坦小姐到來的目的。”
話到此處,克萊切特拿着斯克魯奇所說的信件和資料箱回來了,他把東西放在斯克魯奇面前,斯克魯奇卻讓他交給福爾摩斯。
“我和摩斯坦少校,還有一位肖爾托少校,當年同為駐守印度的軍官,”趁着福爾摩斯翻閱文件的時候,斯克魯奇解釋,“我們在印度一起發現了價值連城的寶藏,請肖爾托率先将之帶回了倫敦,卻起了私吞的主意。他一回倫敦便再也沒了消息,摩斯坦少校便動身前往,卻沒料到同他見面之後再也沒回來過。肖爾托還宣稱寶藏也不見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福爾摩斯問。
“一八七二年。”斯克魯奇回答。
那麽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十餘年了。瑪麗免不了看向摩斯坦小姐,斯克魯奇大概明白其他人心中所想,便直言道:“我們之前有軍令在身,不得輕易回到倫敦。你的父親并非負心漢,摩斯坦小姐,而是他的父母以門第為由強迫他離開你的母親,若是他不遠赴印度當兵,就要被迫迎娶自己不愛的女人了。摩斯坦少校返回倫敦之前心心念念的就是你和你的母親。”
摩斯坦小姐:“那他為什麽不給我們寫信?”
斯克魯奇:“摩斯坦少校聯系不上你,小姐,寄去的信件和彙款總是被打回來,要不是幾天前你的名字上報,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紅發姑娘深深地吸了口氣。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在斯克魯奇的解釋一下,瑪麗·摩斯坦很輕松地拼接上了昔日的記憶碎片。
當年摩斯坦少校被迫離開心愛的女人,賺到第一筆錢時就迫不及待地寄回愛爾蘭,但得到的回複卻是與他私定終身、已然有孕的女人遠走他鄉的消息。
不怪摩斯坦小姐的母親,愛爾蘭□□如此嚴重,她懷着女兒,無法在故土上活下去,出于生計,只得前往倫敦謀生活。
至于為什麽摩斯坦小姐會說是父親抛棄了她們母女……
恐怕也是因為印度到英國路途遙遠,在漫長的等待和饑餓陰影之下,年輕的孕婦放棄了希望吧。
在等下去,就是一屍兩命,與其抱着遙不可及的希望,不如去謀份生活。
“那六顆珍珠是我給你的,”斯克魯奇說道,“這是摩斯坦少校留在我這裏的奢侈品,理應是你的遺産的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華生敏銳的抓住了重點。
“哈,當然。”
斯克魯奇挂上了嘲諷的表情,陰陽怪氣地開口:“當年肖爾托說寶藏和摩斯坦少校一同失蹤了,誰會相信這種蹩腳的謊言?果不其然,不多久之前,肖爾托的兒子就找到了寶藏。所以我才找到摩斯坦小姐,要一同前去索要屬于她和屬于我的那部分。”
“六顆珍珠只是一部分的話,”華生總結,“那想來是一大筆錢了。”
“确實是一大筆錢。”斯克魯奇回答。
“有……有六千英鎊嗎?”華生試探地問。
“六千?”
斯克魯奇像是被侮辱了般一拍扶手:“平分下來,我們應該每人拿到五十萬!”
五十萬英鎊?!
別說華生了,就連早就知道原著劇情的瑪麗,也免不了被斯克魯奇的語氣震了一下。
看小說還沒什麽,真實聽到這個數字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了。十九世紀的五十萬英鎊啊,達西先生一年五萬英鎊就是大富豪,五十萬英鎊的遺産,摩斯坦小姐可能要一躍成為倫敦最為富有的小姐之一啦。
就在斯克魯奇憤憤不平、其他人驚訝不已時,克萊切特再次走了進來。
他停在客廳前:“斯克魯奇老爺,你的外甥弗雷德來了。”
斯克魯奇:“不見!”
克萊切特很是為難:“啊?可是我都已經把弗萊德少爺請進來了啊。”
斯克魯奇當即暴躁如雷,他憤怒地看向克萊切特:“誰叫你請他進來的?這小子早就不懷好意,之前就貪圖我的店鋪財産,現在得知寶藏的事情更是大獻殷勤。好啊,請他進來,現在客廳裏坐着另外一名五十萬英鎊的繼承人,他可有的忙啦!”
老軍官的話音落地,一名青年走了進來。
斯克魯奇的嗓門奇大,走進門的青年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這名青年長相俊朗,有着清澈的眼睛,在聽到斯克魯奇的話語後也不生氣,反而揚起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我只是來邀請你到我家過聖誕節的,”弗雷德摘下帽子,誠懇說道,“你有多少錢,和我有什麽關系,舅舅?”
“別喊我舅舅。”
斯克魯奇刻薄說道:“這位摩斯坦小姐也即将拿到自己的五十萬英鎊,我看你要是善于算賬,不如現在就向她求婚,這樣等我死後,你可滿打滿算有整整一百萬的財産了!”
摩斯坦小姐:“……”
華生:“………………”
瑪麗見進門的青年弗雷德一臉茫然,而華生又像是見了宿敵般的神情,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愛爾蘭女工人突然獲得了五十萬英鎊遺産,這就足夠身為退役軍官的華生頭大了,現在又來了一名有力的“競争者”?
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啦!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家啦!又是粗長勤奮花了,這章有五千字,我超棒0v0!
華生:之前她說配不上我,現在是我高攀不起,完了還來了個競争者?你的小十字架不管用啊瑪麗!
瑪麗:你再說我就給別人舉小十字架了:)
《聖誕頌歌》原著裏斯克魯奇是個開店的,他外甥已婚。但是呢,混亂邪惡姜花表示,貴圈真亂這種事不是越多越好嗎,嘻嘻。哦當然,該唯物的世界觀還是要唯物的,看姜花怎麽掰扯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