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作家真辛苦64
莫裏亞蒂的新動向?
雖說瑪麗沒有忘記詹姆斯·莫裏亞蒂仍然在巴黎, 但自從經濟案後,他似乎已經許久沒有動作了。
“莫裏亞蒂?”
連尚未離開倫敦的艾琳·艾德勒女士,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都面露驚訝。溫柔如水的歌唱家頗為詫異地看了瑪麗一眼, 而後不自覺地擰起眉頭:“我離開巴黎時,他正在忙于公開演講和自己的課程, 教授忙的很,不像是有時間搞小動作。”
原來莫裏亞蒂真的有在認真教課啊。
至于他忙不忙, 倒是不在瑪麗的考慮範圍內。像福爾摩斯和莫裏亞蒂這個級別的人,已經不能用正常人的“忙碌”來定義了。
“歇洛克并沒有說明具體情況,”瑪麗解釋,“他只是說, 莫裏亞蒂教授又在研究新的經濟模型,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瑪麗也沒問,不是不想知道, 而是不确定她是否能知道。就像是之前的經濟案, 瑪麗能接觸到的信息止步于抓住了教授的爪牙莫蘭上校, 繼續深入的話,不管是經濟方面的內容,還是涉及到國家機密的東西, 都不是瑪麗有資格了解的。
聽到這話, 艾琳陷入了沉思。
瑪麗禁不住問道:“你是否要多逗留一陣子, 艾琳?你要教授幫忙,教授沒幫到你,是歇洛克幫助你拿到了需要的藥方, 這不是明晃晃的打了莫裏亞蒂一個耳光?”
艾琳聞言輕笑出聲。
“我知道莫裏亞蒂教授不是什麽好人,”她說,“但他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我的需求和他的利益無關,教授是不會關心誰幫我找到藥方的。”
也是。
想來在教授眼中,為了拯救愛人而遠赴倫敦的艾琳·艾德勒根本不值一提吧。就算是瑪麗·班納特,或者被捕的莫蘭上校,在教授眼裏,估計也不過是小兵小卒的水平,壓根不配他放在眼裏。
“不過。”
艾琳見瑪麗理解了自己的意圖,話題溫柔一轉:“我确實要在倫敦留一陣子。辛德雷夫人認識一名頗有名氣的精神科醫學家,他閱讀了光照會的藥方,認為自己說不定能改進方子,削弱副作用。”
瑪麗的雙眼驀然亮了起來:“那你豈不是要多住幾天?”
艾琳:“豈止是幾天,我想一兩個月沒問題。”
瑪麗當即歡呼:“太好……呃,可、可是你的愛人怎麽辦?”
她高興到一半,笑容僵硬在臉上,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哪個姑娘不希望自己的閨蜜多住幾日?但是艾琳到來是有理由的,她已經在倫敦待了這麽久,她的愛人不會想念她嗎?
見瑪麗左右為難,艾琳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不用擔心,”她說,“我要是想走,誰也攔不住我。我要是想留,就算是他親自找上門來也無濟于事。”
艾琳·艾德勒确實是這樣的人。瑪麗和她相處的日子不長,但二人脾氣相投,很快就成為了好友。瑪麗格外喜歡艾琳的性格:她看起來柔柔弱弱、通情達理的模樣,仿佛誰都能過來拿捏一把的端莊淑女。然而瑪麗可是親眼見過她掏槍射擊的模樣,而且明知道莫裏亞蒂是個罪犯還敢和他打交道,來到倫敦更是不怕光照會的威脅,足以證明艾琳并未表面那麽溫和。
什麽樣的男人,才能獲得這種女人的芳心啊?
瑪麗終于還是沒藏住一直存在于心底的好奇。
“艾琳,”她小心問道,“你的愛人……究竟是什麽人?”
艾琳的反應則像是有顆星星落在了自己面前。
她困惑和思索的神情在頃刻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璀璨光華和無盡的愛意。歌唱家纖細的睫毛抖了抖,而後她露出了瑪麗所見過的,最為甜蜜、最為深情的笑容。
“他是個天才,”艾琳不假思索地說道,“是位不亞于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天才。”
“他也是一位偵探嗎?”瑪麗瞪大眼睛。
“不是。”
艾琳哭笑不得地戳了戳瑪麗的額頭:“你啊,腦子裏不是冒險,就是破案,要麽就是寫冒險和破案的文章,別說只有你能忍受福爾摩斯的脾氣,天底下也只有福爾摩斯能把這樣的你視為尋常人了。”
怎麽一個個都要戳她額頭,她腦門都要被戳凹了!
瑪麗急忙捂住自己的額頭,好在艾琳可不像伊麗莎白一樣教訓起人就沒完沒了。揶揄瑪麗幾句後,艾琳繼續說道:“他是一名音樂家,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音樂家。”
一時間無數音樂家的姓名在瑪麗腦海中呼啦啦掠過:偏執的怪才,即便有這個限定,瑪麗還是篩出了不少人選。
別說十九世紀真實存在的音樂家,就光小說角色也不少啦!
就在瑪麗打算繼續追問時,她剛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艾琳的女仆就匆忙地走了進來:“瑪麗小姐,有一位流浪兒說要見你,有緊急事項。”
流浪兒?應該是威金斯吧。
瑪麗還以為出什麽事了,連忙請女仆将人請進客廳。果然是小威金斯,往日裏神氣無比的男孩兒此時面露焦急,拉着瑪麗就要往外走:“瑪麗小姐,你快去安慰安慰福爾摩斯先生!”
哎?
“什麽?”瑪麗茫然問道。
“嗨呀,”威金斯風風火火地說道,“偵探遲遲找不到下一步線索,可着急啦。我們都不敢和他說話,只好來找你。”
“……”
你們不敢惹暴躁狀态的福爾摩斯,就讓她去嗎!?
瑪麗很是無語,這些街頭的孩子真是狡猾。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小威金斯,看他風塵仆仆,帽子上還沾着灰,顯然是剛從什麽室外場合鑽回來。
由此推斷,福爾摩斯應該也在室外調查。
“他人在哪兒?”瑪麗問道。
“在船塢呢,”小威金斯回答,“偵探打扮成了水手,在碼頭和我們找了一天也沒什麽突破。現在船塢思考問題。”
“帶我去吧……等等。”
還沒等小威金斯高興,瑪麗又想了想:“我先回家拿點東西咱們再走。”
同艾琳告別後,瑪麗先是回到自己的公寓拿走了放在桌面的小說稿件,然後喊了一輛馬車,帶着威金斯直奔船塢。
當然了,她還不忘記換上一身低調的粗棉長裙——之前的女仆裝因為鑽了地下水道,沾了好幾次污泥,着實不能要了。現在的衣物,還是布洛大媽拿錢找自己的左鄰右舍換的。
穿着粗棉長裙的瑪麗,除了身材嬌小、臉頰白皙外,倒是和在工廠的女工沒什麽區別。因而她拎着裙擺走進船塢時,倒是也沒引起多少注意。
在威金斯的帶路下,瑪麗跟着他左拐右繞,總算是繞進了船塢的一間柴房裏,福爾摩斯就在哪兒。
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個在貝克街見過的孩子。
歇洛克·福爾摩斯一襲條紋長衫,脖子上還系上紅色手巾,加上那頂水手帽,幾乎和剛剛出海歸來的尋常水手沒有任何區別——他甚至還塗黑了皮膚,做出了長時間接受風吹日曬的假象,要不是事先得知那就是福爾摩斯,瑪麗可能仍然認不出來。
他在昏暗的柴房裏來回踱步,看那焦躁的步伐,就知道他陷入了思維的困境當中。
威金斯一進門就大喊:“福爾摩斯先生,瑪麗小——”
福爾摩斯:“噓。”
恐怕就算是詹姆斯·莫裏亞蒂親臨,福爾摩斯也得把自己該想的問題想完。瑪麗也不着急,她拍了拍小威金斯的肩膀:“沒事,我們等等就是了。”
威金斯委屈巴巴地點了點頭:“好吧。”
瑪麗尋摸一圈,在柴房的窗邊落座,這裏是房間裏光線最好的地方。趁着窗外的日光,瑪麗幹脆拿出了自己的手稿和鉛筆,着手開始做最後的修改,完全不管福爾摩斯在室內反複踱步。
他們就這麽一個焦躁不已,一個心平氣和地各忙各的事情?!這樣的畫面把威金斯看得目瞪口呆。
“瑪麗,瑪麗小姐。”
小男孩兒湊到瑪麗身邊,壓低聲音耳語道:“你就這麽坐着?”
瑪麗一邊改稿,一邊開口:“急什麽?他想要結果,我是能代替他思考,還是能直接給出答案呢?”
威金斯:“呃……”
瑪麗:“既然都不能,就等到他結束思索後再說。”
說完瑪麗就繼續忙着改自己的稿件了。
別說,坐在柴房窗邊的效率甚至要比坐在書房要高。平日裏瑪麗滿心都是完成稿件,免不了走神摸魚什麽的。而今天被威金斯叫出來,她的目的在于同福爾摩斯交談,現在改稿反而成了摸魚,瑪麗那叫一個氣定神閑,進度飛快。
這種詭異又和諧的氣氛維持了有一小會兒,直到歇洛克·福爾摩斯突然停住了步伐,他不滿地開口:“不,這也不對!”
瑪麗這才不急不緩地收起筆,将注意力再次轉到偵探身上:“調查出了什麽問題?”
福爾摩斯擡起頭。
他就像是剛剛發現瑪麗已然到來一樣,盯着她端詳片刻,而後也不打招呼,直入正題:“按理來說船應該在這裏。”
“船?”
瑪麗有些茫然:“什麽船?”
福爾摩斯頗為煩躁地舒了口氣,似乎是不想浪費時間在解釋今日的行動上。
“你明明可以坐在塞彭泰恩大街等待答案,”福爾摩斯不太客氣地說,“何必親自趕來?”
“我知道。”
許久不曾面對福爾摩斯的直白,瑪麗笑眯眯地回應道:“但是你得原諒一名女士的好奇心,歇洛克,我就是想聽聽你是如何用非凡智慧推斷整個案件的,這不過分吧?”
福爾摩斯:“……”
雖然瑪麗一番話發自真心,但在這節骨眼說出來,也是明晃晃的阿谀奉承。福爾摩斯挑了挑眉,瘦削的紳士繃着神情,似乎還想說什麽,可到底是沒繃住。
“好吧,”他的話鋒一轉,“既然這是你的要求,瑪麗小姐。”
果然還是受用嘛!歇洛克·福爾摩斯太懂得如何分辨一個人的真心和虛情假意了。所以就算是瑪麗擺明了要奉承他,偵探也吃這套。
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同華生這位“損友”關系那麽好了。
瑪麗還是挂着笑容:“請,福爾摩斯先生。”
她的虛心求教,多少轉移了福爾摩斯的情緒。況且思路走進困境,重新捋一遍來龍去脈,也能夠幫助他發現之前忽略的細節。
“雷斯垂德将公文刊登見報後,”福爾摩斯解釋道,“便将撒迪厄斯·肖爾托放了回去。我再次拜訪他,他才将在兄長屍體上發現的一張紙拿了出來。”
“一張紙?”瑪麗問。
“準确地來說,是一張寫着四人簽名的名片,”福爾摩斯說,“這足以證明,牽扯到肖爾托長子死亡,甚至可能與摩斯坦小姐父親死亡相關的人有四個,而我在現場發現的兩人蹤跡,理應屬于這四個人中的兩個人,或者代表這四個人。”
“我想這并不是你出現在船塢的理由。”
“是的。”
福爾摩斯說着,朝着柴房外呼喚了一聲:“格拉斯頓!”
他話音落下,屬于華生的那只沙皮獵犬搖着自己短短的尾巴沖了進來,圍着福爾摩斯轉了一圈,又叫了一聲,接着快快樂樂地挪到瑪麗身邊,對着她露出了肚皮撒歡。
“我曾經說過,我與華生在案發現場發現了木榴油的痕跡,格拉斯頓幫助我們一路尋找,最終找到了一戶擁有快艇的人家。那艘快艇叫曙光號,正是被一名裝着木腿的人租賃走了。”
那豈不剛好找到了兇手嗎。
瑪麗有些困惑:“所以,究竟是什麽阻礙了案件進展?”
福爾摩斯:“我找不到那艘船。”
瑪麗:“……”
所以,他裝扮成水手的模樣,又和孩子們在碼頭奔走,是為了找那艘曙光號。瑪麗搞清楚的情況,又看了一眼正在和她撒嬌的格拉斯頓,摸了摸獵犬的肚皮開口:“華生呢?他沒和你一起嗎?”
福爾摩斯嗤笑出聲:“我們的醫生此時陷入了人生的重大危機之中,萬一他不在摩斯坦小姐身邊,我們美麗的愛爾蘭姑娘被富有的繼承人搶走該怎麽辦?”
他話語之間,完全不掩飾自己對華生醫生重色輕友的鄙夷和不屑。
在福爾摩斯心中,天底下沒有比案件更為重要的事情了,但這不代表着華生醫生也是這麽想啊。瑪麗失笑出聲:“你不在乎,不能強求華生也不在乎。”
“我當然不在乎,”福爾摩斯用淺色的眼睛看了瑪麗半晌,理所當然地開口,“他的煩惱并不存在于我身上。”
“…………”
瑪麗頓了一下,立刻理解了福爾摩斯的潛臺詞——小提琴曲都拉了,福爾摩斯當然不用像華生那樣苦苦追尋求而不得。
“他在煩惱摩斯坦小姐的心放在哪兒,”瑪麗開玩笑道,“你在煩惱船究竟放在哪兒,嚴格來說你們的煩惱還挺相似的。”
福爾摩斯橫了瑪麗一眼:“試圖給案件增添浪漫色彩,就如同将愛情故事變成歐幾裏得第五個幾何命題一樣*,曙光號不論藏在哪兒,它都是切實存在的,而且一定有個固定答案。”
瑪麗:“既然碼頭沒有,那碼頭之外呢?”
福爾摩斯:“碼頭之外怎——”
偵探的話戛然而止。
他深深吸了口氣,驀然綻開一個笑容。
“是我走進了思維誤區!”
水手裝扮的福爾摩斯來了精神,他走到瑪麗面前:“正是因為事情本來就非常簡單,才反而容易忽略*,瑪麗,你真是一位當偵探的好材料,偶爾閃現的靈光可謂是起到了關鍵作用。曙光號根本不在碼頭當中!”
威金斯完全沒跟上福爾摩斯的思路:“什麽?船不在碼頭當中,還能在哪兒?”
福爾摩斯:“就在船塢裏。”
——還有哪兒更适合藏船?自然是修理船的船塢了!只要拿油布把船身一蓋,誰能找到曙光號的痕跡呢?
瑪麗見他來了精神,只是笑,也不說話。
這算得上是瑪麗利用了自己穿越帶來的便利吧!之前的幾個案子都和原著無關,導致瑪麗就算了解案件也沒什麽用處。現在總算有她比福爾摩斯更清楚的案件線索啦……小小的提醒一下,應該不算作弊。
“現在還有時間,一個個船塢問過去總會有結果,”福爾摩斯一改剛才的焦躁,“我們走。”
“你們去吧,”瑪麗開口,“既然你的問題解決了,我就回去啦。”
福爾摩斯身形一頓,他有些驚訝地看向瑪麗。
瑪麗:“怎麽?我也有我的事情,這是你案子,先生。而拜你所賜,我把最後一點稿件整理完全,剛好回去的時候可以順路去一趟《海濱雜志》交稿。”
福爾摩斯:“……”
人都到了,卻要在追查線索時離開,這可不是瑪麗的風格。她知道福爾摩斯很是驚訝,驚訝就驚訝吧,能讓偵探本人産生驚訝情緒,瑪麗還有點得意呢。
于是她還是保持着燦爛的笑容:“反正你總會找到真相的不是嗎?所以啊,比起摩斯坦小姐的財産,還有殺死肖爾托家長子的真兇,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是她的稿件和第三篇連載,二是這個世界裏不存在什麽天堂地獄、時間之靈,那斯克魯奇該如何在一夜之間大徹大悟,想通一切呢?
上次見到斯克魯奇時,剛好撞上他頭痛病發作,嚴重到坐立難安、話說不全,只得回屋休息的地步,克萊切特和弗雷德說,他這毛病很久了,哪裏的醫生也治不好。
瑪麗不是醫生,但她覺得斯克魯奇脾氣那麽大,估計是影響頭痛病的原因之一。
所以……
既然不存在靈魂,就去制造靈魂。瑪麗的心中大概有個主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表示,專業順毛二十年,手法得當力道适中,老福都說好!(?)
老福:重色輕友,呵!
華生:你這是公然虐狗!
格拉斯頓:???
【試圖給案件增添浪漫色彩,就如同将愛情故事變成歐幾裏得第五個幾何命題一樣。】【正是因為事情本來就非常簡單,才反而容易忽略】:來自于《四簽名》原著。
之前有姑娘猜中怎麽讓斯克魯奇見到靈魂啦,所以就不無獎競猜惹23333這章也算是蓋章艾琳的愛人了,就是魅影(我之前說過了嗎?)不過我寫到偏執音樂家的時候突然想到……約翰·克裏斯多夫也符合這個描述,而且和艾琳竟然還挺配的?????驚了,我突然心動!
關于凱瑟琳到底什麽心事,我只能說,你們比老福還厲害,我第一次暗示的時候就有妹妹發現了……佩服大家,姜花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