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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偵探不易做31

蘇瓦林和弗蘭茨·哈維先生都沒有說謊?

這……瑪麗就不太能理解了。福爾摩斯走到了她的公寓樓下:“我需要你帶路, 瑪麗。”

瑪麗:“去哪兒?”

福爾摩斯:“伏安煤礦。”

她點了點頭:“稍等。”

既然歇洛克·福爾摩斯歸來,并且放棄了在馬謝納小鎮的變裝,就證明他是想在今夜揭露真相了。然而煤礦工人暴動時福爾摩斯先生并不在, 現在鎮子又戒嚴了。想要進來容易,想要離開鎮子去礦井确實有些困難。

好在瑪麗早有準備。

這兩天停留在鎮子裏, 她不方便出門,但卡特琳可以。在卡特琳的幫助下, 兩位姑娘已然摸清了警察巡邏的頻率和動向,要想偷偷前往伏安礦井,只要避開巡邏隊離開小鎮就好。

瑪麗換好衣服,叮囑了卡特琳幾句, 便蹑手蹑腳地離開公寓。

“我們得小心,”瑪麗說,“工人們在礦井周圍架設了壁壘。晚上看不清楚來者, 我怕他們會出手攻擊。”

“不用擔心。”

福爾摩斯說着從腳邊拎起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我帶了礦工燈。”

瑪麗:“……”

定睛一看, 這不就是之前福爾摩斯帶去巴黎的那盞嗎!瑪麗哭笑不得:“你有辦法, 那就方便很多啦。”

他們二人小心翼翼地躲開了巡邏的警察,一路朝着伏安礦井走去。

走到靠近壁壘的地方,如瑪麗預料的那樣, 即便是在深夜也有工人負責看守巡邏。福爾摩斯在察覺到人影時直接打開了礦工燈, 月色明亮, 再加上燈光,使得壁壘之後的工人立刻就發現了遙遙走來的二人。

“是誰?”負責哨戒的工人警惕問道。

“福爾摩斯。”

“福——福爾摩斯?”

直到此時,瑪麗才明白過來, 為什麽歇洛克·福爾摩斯來到蒙蘇煤礦卻不下礦,反而選擇假扮成一名尋覓工作的卸貨工了。

所有的礦井的工人分散在各個礦工村內,要想打聽到全部村落的線索,就得選擇他們都會駐留的地點——馬謝納鎮。而福爾摩斯雖然不是真的卸貨工,但這個身份非常适合他到處走動,也換來了許多便利。

就像是現在,随便一個負責放哨的工人都認識福爾摩斯。

瑪麗跟随着偵探走近壁壘,看到歇洛克·福爾摩斯一身黑色長風衣時放哨的工人愣住了。

“你這是去哪兒了,”工人詫異地問道,“換成這身衣物?”

福爾摩斯沒回答。偵探先是擡手看了一眼手表,而後開口:“馬上會有人幫我解釋一切的。”

“誰?”

不用任何言語作為答案,很快福爾摩斯口中的“有人”就已然從黑暗中緩緩走了過來。

是沙瓦爾,人高馬大的青年押送着一名瘦弱的人走了過來。直到靠近後瑪麗才看清楚……那竟然是蘇瓦林!

這不僅在她的意料之外,也在放哨工人的意料之外。

要知道自從罷工開始,沙瓦爾的一系列所作所為可以說是徹底敗壞光了他在同伴們眼中的形象。在伏安礦井決定罷工時,他表面上同意艾蒂安號召的決定,但暗地卻讓“他的女人”卡特琳去別的礦井工作以供吃喝。待到其他礦井也紛紛罷工,卡特琳左右無法,哀求埃內博夫人要她去做瑪麗·班納特小姐的女仆,他又嫌棄瑪麗和艾蒂安走得近,不許卡特琳去做。

甚至因為在街頭起了争執,沙瓦爾還進了監獄。既不知好歹又沒輕沒重,和能言善辯、識字讀書的艾蒂安相比差太多了。

但現在,明擺着是福爾摩斯委托沙瓦爾協助追蹤蘇瓦林去了。

仔細想想倒是也不意外。

怪不得在艾蒂安中槍的那個晚上,福爾摩斯會選擇主動斷後進入警局。需要一點獨立的空間思考是其一,主動說服人高馬大的沙瓦爾協助調查在是重點吧。

“蘇瓦林!”

工人也反應過來:在暴動發生的時候,蘇瓦林可是一直沒出場。意識到這點後,負責放哨的工人立刻串聯起來一切:“福爾摩斯,你和沙瓦爾是去抓蘇瓦林了?”

“沒錯。”

高大的青年沒好氣道:“就是他把艾蒂安受傷的消息放了出去,引起動亂的!”

工人一時無言。

艾蒂安中槍的事情,廣大群衆一直被蒙在鼓裏。大家都明白弗蘭茨·哈維先生和瑪麗·班納特小姐選擇隐瞞消息的原因——不能讓警察發現他的行蹤,也不能讓大家恐慌。雖說艾蒂安中槍的消息成為了點燃反抗硝煙的導火索,如哈維先生所說,“是誰散發的消息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反而成為了一件好事。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将蘇瓦林的背叛行為輕輕揭過。

“我需要見見弗蘭茨·哈維,”福爾摩斯說,“我有話要對他講。”

在這個情況下,工人也沒有了任何阻攔的理由。

他帶着福爾摩斯和瑪麗一行人走近伏安礦井,兩天前停工的礦井還處在荒涼又戒備的狀态,兩天後的工人們已然從礦工村中搬來了僅剩無機的吃穿用度,紮起了頂棚。在礦工燈最為聚集的地方,他們找到了哈維先生,記者正在和幾名青年工人商讨着什麽。

看到福爾摩斯,弗蘭茨·哈維先生怔了怔,而後立刻激動地站了起來。

“福爾摩斯!”

他急忙向前:“你終于回來了,這幾天你去了哪兒?我還以為——”

後面的話,在看清被沙瓦爾半拎着的蘇瓦林時戛然而止。

弗蘭茨·哈維幾乎是立刻想通了一切。

“你去追他了,”記者說,“蘇瓦林果然是個叛徒!”

“不僅如此。”

沙瓦爾說着,把一直提在另一只手上的袋子丢在地上。

在黑夜中瑪麗看不清那具體是什麽,她和弗蘭茨·哈維的反應都是走向前。記者先生蹲下身,打開袋子,落入瑪麗眼簾的是整整一袋子、沉甸甸的……

炸藥。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擡頭看向福爾摩斯。

偵探感應到了瑪麗的目光,他轉過頭來,冷峻的面孔中浮現出了幾分感慨意味。

“我想,”他說,“我們應該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談,記者先生。”

當看清炸藥的時候,瑪麗的注意力已經無法集中了。

工人的反抗歸反抗,游行歸游行,甚至是發起暴動搶奪警察的槍都尚且屬于小規模的沖突範疇之內。但一旦出現了炸藥這種東西……那就不僅僅“沖突”了。

那是戰争啊。

弗蘭茨·哈維記者找了一塊安靜的角落,他把礦工燈放在地上,舉起那袋子炸藥,神情無比肅穆:“這是怎麽回事?福爾摩斯,你不要告訴我這些東西和蘇瓦林有關系!”

福爾摩斯:“具體有沒有關系,你可以自己判斷。”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交給記者。瑪麗敏銳地注意到信件還沒來得及蓋郵戳,但已經被拆開了。

所以歇洛克·福爾摩斯還真的幹了一趟郵差的活。

“三天前我察覺到蘇瓦林偷偷離開了鎮子,”福爾摩斯說,“于是我叫上沙瓦爾就跟了上去。他離開馬謝納鎮直奔省城,秘密地見了某個人,拿到了炸藥和這封信。你應該懂得俄文吧,哈維先生?”

“我懂一點。”

哈維先生拿出信件,在閱讀到一半後,臉色頓時大變。

“你,”哈維先生深深地吸了口氣,“你想用這些炸藥來幹什麽?!”

蘇瓦林聞言幹笑幾聲。

他終于開口了:“信上不都說了嗎,莫裏亞蒂教授要我在軍隊趕到之後,一旦局勢對工人不利,就炸掉伏安礦井。”

什麽?

瑪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蘇瓦林竟然真的是詹姆斯·莫裏亞蒂的人?!

雖然早就猜測到了這點,但正因為猜測到了,當假設成真時瑪麗才會震驚無比——他們在巴黎得到了線索,立刻在蒙蘇煤礦找到了對應角色。這樣的線索是不是太簡單粗暴了?縱觀幾次與莫裏亞蒂教授交手,為他做事的人向來低調又秘密。紡棉工業一案若非他的人在朗伯恩稍稍出了岔子,連福爾摩斯一直都沒找到有用的線索。

福爾摩斯讀懂了瑪麗的神情,他平靜開口:“是的,我也沒想到會這麽簡單。不過,我認為這一次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有恃無恐地把一切坦白在表面上,是有原因的。”

當然。

即使不太明白莫裏亞蒂教授想要蘇瓦林做什麽,可他在資本家一方做出撤回投資的行為……完全合情合法,說他目的不在于賺錢又怎麽樣?根本不能作為教授犯罪的證據。

“你還有另外的發現,”瑪麗隐隐意識到了什麽,“是嗎,歇洛克?”

福爾摩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銳利的眼睛從瑪麗面前掠過,瞥了一眼蘇瓦林,最終停留在了弗蘭茨·哈維先生身上。

“我也很驚訝,瑪麗,”他說,“你問我到底是誰在說謊,而在我看來,他們誰都沒有。哈維先生,你也認識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也曾經收到過他的來信,你為什麽不說?”

什麽??????

福爾摩斯的話語落地,迎來的是一片寂靜。

瑪麗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言語能力。她張了張嘴,完全說不出話來。

良久之後,弗蘭茨·哈維松開了深深擰起的眉心,他長嘆一口氣:“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福爾摩斯?”

直到記者先生承認,福爾摩斯揚起一抹近乎惡劣的笑容。

月光之下的福爾摩斯近乎得意地攤開雙手,他側了側頭:“事實上,先生,我不知道。是你剛剛親口告訴了我。”

——福爾摩斯在詐他。

作者有話要說: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jpg

我發現昨天我的形容大家好像誤會了啊,哭笑不得!是我自說自話讓大家誤解了我的鍋!我說的“多餘人”不是指瑪麗很多餘,這是個俄羅斯文學中的專有名詞,來自于屠格涅夫的《多餘人日記》,其中不含貶義的。而且這個現象不僅在俄國存在,在每個時代變革時期都有,我個人觀點啊,歌德筆下自殺的維特,夏多布裏昂的勒內,拜倫的“拜倫式英雄”,甚至是放眼二戰後的一部分後現代主義作品中形象,都和“多餘人”有些共通:大家都是出身還算可以,頭腦很清醒,接受先進思想且試圖有所作為的年輕人,但在歷史的洪流裏個人的行為能對社會産生的影響太小了,時局變幻的現狀中不論找得到或者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都是時間洪流中的一抹沙塵罷了。我想表達的是瑪麗因為自己的階級和經歷注定了她沒法成為工人階級的一份子,在我看來她也不算是鄉紳中的一員吧,因為她沒有土地,收入是靠稿費和破案維持,算是特殊階級【?】了,然而不是工人階級就是不是,這其中沒有否定她的意思啦。她無法切實參與運動也不代表着無所作為,作用不大也是限定在當下的情況,屠格涅夫自己都說“說一句有用的話,也算是做了事情”來着。一定要說的話,我覺得拜倫本人都是這類人呢,他跑去希臘幫希臘人民戰鬥但依然失敗了,也是融不進人民群衆的存在,但拜倫個人品德如何不論,沒人會否定拜倫的成就對吧!再說了,我可是親媽,我像是這麽看不起自己女兒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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