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偵探不易做33
歇洛克·福爾摩斯歸來的第四天, 外界來了信息,裏爾調動了軍隊,即将趕來解決蒙蘇煤礦的工人暴動事件。
這件事讓卡特琳格外不安——她的父母家人, 還有沙瓦爾全部都在伏安礦井,馬厄一家幾乎是身先士卒沖在搶奪警察配槍的最前列。事到如今卡特琳日日夜夜祈禱的內容已然從對峙結束變成一家團圓。
局勢越來越緊張, 幸運的是,在時局壓迫至人無法喘息時, 仍然有一絲希望閃爍着微弱的曙光。
艾蒂安醒了。
高燒不退的艾蒂安終于漸漸退去了熱度,重傷在身的他憑借自己的意志力和求生欲望從生死線中掙紮回來。他花了一整天恢複力氣,聆聽卡特琳傾訴這幾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而後曾經的工人青年領袖做出了一個讓瑪麗無奈又絲毫不出意料的決定。
“我得去找大家, ”道出這句話的艾蒂安臉色蒼白,他本就瘦削的體型更顯得虛弱,“同志們在做抗争, 我無法心安理得地躲在安全的地方。”
“你這樣的身體, 若是出了沖突, ”瑪麗勸道,“只會拖工人們的後腿,不如養好再說。”
“瑪麗小姐。”
艾蒂安苦笑幾聲。
他的面孔仍然帶着大病初愈的痕跡, 但是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清明。
“我知道你是為我着想, 我很感激你, ”他說,“然而養好再說?我怕我來不及。”
“你——”
“瑪麗小姐,讓我們去吧。”卡特琳突然插嘴。
“……”
沒什麽主意的卡特琳, 任由沙瓦爾擺布不敢拒絕的卡特琳,一直盡心照顧傷員的卡特琳,第一次流露出了瑪麗想要看到的,屬于自我意識蘇醒的女性應有的神情。
她不知道這是卡特琳終于開竅,還是一名沒受過太多教育、日日在生存線上掙紮的女性工人下意識地尋覓自己的歸處和道路。總之道出這句話的卡特琳沉着且堅定,她靜靜地看着瑪麗的眼睛,慢慢開口:“若是軍隊沖着我們的親人朋友開槍,即便最終我與艾蒂安活下來,藏在遠離礦井的安全地帶完好無損,也沒有臉面繼續生存下去的。”
“哪怕是死。”
艾蒂安擲地有聲:“死在礦井,那也是我們的歸宿。”
瑪麗啞口無言。
她站在原地靜默半晌,而後深深地吸了口氣,下定決心般将來到馬謝納鎮就幾乎寸步不離的配槍從腰間抽出來,放到艾蒂安的掌心裏。
青年工人一怔。
“務必保護好自己,”瑪麗叮囑道,“也務必保護好卡特琳。我不管你和她還有沙瓦爾究竟是什麽關系,也不管你們在沖突之後究竟怎樣。但是在眼下的關頭,既然你們互相稱之為‘同志’,那就請相互照顧好對方。”
卡特琳眨了眨眼睛,而後兩行淚水從清秀的面孔滾落。
“謝謝你,瑪麗小姐,”她說,“我會為你祈禱的。”
“應該是我為你們祈禱。”
瑪麗笑道:“走吧,加入到你們同伴的行列當中。”
艾蒂安與卡特琳離開時,福爾摩斯回到馬謝納鎮已有五天。
五天的時間足以一個假消息從馬謝納小鎮擴散開來——俄羅斯的無政府主義者企圖幹涉法國政治,挑撥煤礦工人暴動的同時甚至攜帶炸藥欲圖炸毀礦井。他的計劃為歇洛克·福爾摩斯發現,在警察的審訊下蘇瓦林對自己的陰謀供認不諱,同時也拿出了來往信件和相應籌款支票作為證據,證明他的行為受到一名幕後黑手的指使,這名幕後黑手就是巴黎大學的客座教授詹姆斯·莫裏亞蒂。
警察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逮捕蘇瓦林之前,一封由福爾摩斯授意、蘇瓦林親自書寫的信件從馬謝納鎮寄了出去,直達巴黎。
第六天上午,軍隊到了。
不同于從省城臨時調來的警察,軍隊的抵達讓蒙蘇煤礦的矛盾沖突抵達至最高點。軍隊人數不多,他們在馬謝納鎮做了短暫的修整,而後浩浩蕩蕩地前往礦井。
這一天的天氣很好,氣溫依然不高,但天空放晴。可馬謝納鎮壓抑的氣氛卻令人難以呼吸,整條街道比罷工時更為蕭瑟,軍隊走後所有的住戶的門窗緊閉,街道上空無一人。
瑪麗走出了公寓。
她踩在馬謝納鎮的石板路上,主幹道幾乎可以從鎮子的一頭遙望到另外一頭,警察離開了,軍隊正在前往伏安礦井,她獨自一人走在街頭,仿佛誤入了什麽海市蜃樓的幻象,整個鎮子寂寥地令人畏懼。
最終瑪麗還是看到了人類的背影。
她格外熟悉的身影伫立在蒙蘇煤礦辦公室的前方,那是福爾摩斯。瑪麗走向前,随即看到了第二個人。
距離福爾摩斯十幾米開外的位置,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停下了步伐。
他與巴黎見面時沒有任何區別,莫裏亞蒂教授還是一襲英式風格的米色外套,搭配着深色圍巾。見到福爾摩斯與瑪麗時他禮貌地摘下了帽子,露出花白頭發和帽檐之下的厚厚鏡框。
教授張了張嘴,或許是結巴的習慣突然阻礙了他,老學者的話語未曾落地就先頓了頓,而後他才不急不緩地開口:“福爾摩斯,還有瑪麗小姐。”
“我等了你六天,教授。”福爾摩斯說道。
“我知道。”
他點了點頭。
“總要把巴黎的事情處理完才能趕過來,”教授說,“課程太多,還有幾個講座,想找到稱職的替代者可不容易。”
“學生們會想念你的。”
“我本就不是巴黎大學的教授,”他笑了笑,“遲早會有分別的時候。倒是你,福爾摩斯,你我相識兩年……不,在更早之時你就在試圖尋找我的線索,時隔這麽久,終于等到了你主動發出邀請的一天。”
福爾摩斯沒說話。
莫裏亞蒂教授彈了彈帽子:“難道不是邀請?蘇瓦林的書信是你的口吻,這是我的榮幸。”
福爾摩斯:“不怕我請人在街道涉下埋伏嗎,教授?”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可怕的。”
教授重新戴上了帽子。
“工人的歸工人,你我的歸你我,”他說,“就讓一切結束在這裏,我認為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