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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偵探不易做35

一個月後。

《海濱雜志》雜志社迎來了新的一天, 一位熟悉的客人不期而至。

霍爾主編的青年助理一見到訪客,驀然瞪大了眼睛:“瑪麗小姐?!你從法國回來啦?”

來的正是瑪麗·班納特小姐。

因為霍爾主編的消息渠道,還有《海濱雜志》本身也屬于印刷刊物。剛上任不久的小助理及時聽說了化名為菲利普·路德的女性作家在法國的經歷。海峽對岸國度不起眼的北方小鎮發生了爆炸, 好像還有工人起義什麽的,他并不清楚詳細內容, 只知道這件事其中有瑪麗小姐的參與。并且像之前一樣,她協同歇洛克·福爾摩斯偵探解決了一樁大案子。

原來她已經回家了呀。

上一期光照會案件影響很大, 小助理多少也能猜測到其中兇險,這一次恐怕也不遑多讓吧。好在瑪麗小姐看起來沒受傷,之前他們見過一面,出國回歸的瑪麗·班納特小姐一襲簡潔幹淨的白色衣裙, 讓小助理在意的是她系在手腕上的黑色緞帶。

還是有人出事了啊……

小助理沉重的目光自然換來了瑪麗的注意。

她沒解釋,只是禮貌一笑:“霍爾主編今天有空嗎?”

“有、有的!”

青年回神,急忙開口:“就是他正在開會, 你得等一會。應該提前說一聲的, 瑪麗小姐。剛剛從巴黎回來, 我想霍爾主編很樂意親自拜訪你一趟。”

“我可等不及啦。”

瑪麗誠實說道:“稿子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完成,火車上又收不到讀者來信和國內的報刊,可把我急壞了。雜志社內還有之前的兩期雜志嗎?”

言下之意就是, 瑪麗并不介意等待。

小助理撓了撓頭:“請稍等, 瑪麗小姐。”

他匆忙安排瑪麗到安靜的地方落座, 找來了上兩期雜志。《支票佳人》連載第三期的時候,瑪麗正在馬謝納小鎮,自然沒收到樣刊, 等第四期時她又在回來的路上,來來回回折騰下來,直接錯過了兩期。

好在現在回到倫敦了。

而霍爾主編這位新來的青年助理雖然看起來毫無經驗,但他做事格外的細心。見瑪麗滿心期待,幹脆将刊登着《支票佳人》終章的樣刊也一并拿了過來。

瑪麗眼前一亮:“謝謝你!”

小助理:“不客氣,你……瑪麗小姐,《支票佳人》這個故事實在是太精彩了!”

瑪麗:“是嗎?”

她笑吟吟地擡頭:“你很喜歡這個故事。”

“當然!”

眼瞧着瑪麗願意和自己聊天,小助理頓時來了精神。他搜腸刮肚想了半天,最終總結道:“我最喜歡的兩個部分,一是路德偵探和他夫人的愛情故事,據說這還是改編自真人真事,實在是令人驚嘆又羨慕,二是……二是……”

“二是?”瑪麗好奇問道。

“呃,”小助理的臉驀然紅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說道,“格蕾絲女士這樣的女士真是讓人向往。”

嗨呀。

說白了就是喜歡格蕾絲·斯坦女士這樣自信又聰明,能将一切掌控在手的美人嘛。瑪麗也喜歡,不然她也不會花這麽大功夫去刻畫這麽一位亦正亦邪的角色不是?

瑪麗一邊和小助理閑聊,一邊迅速地翻開了《海濱雜志》。

不得不說,幸好瑪麗自己就是作者,而且還一氣收到了三期雜志,不用忍受霍爾主編的斷章能力——他也是真的很厲害,瑪麗自己創作時根本沒考慮連載的篇幅問題,但是霍爾主編每次都能讀完故事之後立刻根據長度和劇情節奏卡好關鍵點。就算是習慣了霍爾主編的行為,見的多了,瑪麗也不禁感嘆。

剩下三期《支票佳人》,亦是每次都停得恰到好處。

第三期連載的故事接在路德偵探與格蕾絲·斯坦女士擦肩而過,為她逍遙逃竄之後,菲利普·路德和自己的老朋友威爾遜探長不得不從頭開始追查。好在親眼見到了格蕾絲女士的容貌,也熟悉了她的行為模式,這位潇灑的造價天才不得不開始小心行事了——因為各地的銀行都開始警惕起來,而她的相貌又是那麽動人。

格蕾絲女士幾次暴露行蹤,菲利普·路德和威爾遜探長都在第一時間趕了過去,然而格蕾絲女士每次都能憑借自己的敏銳和聰慧先行一步。雙方就這麽你追我趕了整整一年。一開始雙方還是相互挑釁,到了後來,格蕾絲女士逃脫成功之後總要給路德偵探寄一封信,不僅要言語上挑釁他,還得寫信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

她越是這樣,路德偵探反而越不生氣了。

原因無他,這位格蕾絲·斯坦女士一生漂泊動蕩,擁有的一切,除了她自己的容貌和頭腦之外都是騙來的。唯一深知她本性,了解她心中所想的,竟然是菲利普·路德和警察們。只有在寫信時才能透露出自己的真實性格和想法,可見她看着風光,其實非常孤獨,連個能說話的朋友都沒有。

在最後一次“你追我逃”的游戲中,菲利普·路德幹脆直接把這個觀點告訴了格蕾絲女士。

他說她“可憐”,只能把想把她送進監獄的對手當做朋友,所以也從不覺得格蕾絲·斯坦有什麽值得得意炫耀的地方。這句話換來了格蕾絲女士震驚的神情,她還是逃走了,在逃走第三個月後,格蕾絲女士再次寄來了一封信。

菲利普·路德拆開信件,看到的是格蕾絲女士宣布自己即将結婚的消息。

第三期連載到此為止,接着瑪麗放下雜志,拿起了《支票佳人》的第四期連載。

上一章的劇情點卡得那叫一個關鍵,沒看到讀者來信,瑪麗也能想象到勢必又在讀者之間掀起了一陣抱怨。而第四期的連載開頭就是格蕾絲女士的信件。

她說她要退隐了,到底菲利普·路德是沒抓住她。格蕾絲·斯坦在這三個月之間尋覓到了一位年輕、英俊且百分百愛她的人,于是行騙多年的女士決定徹底收手,和自己的愛人共度餘生去。

路德拿到這封信那叫一個滿臉問號,他可不相信格蕾絲·斯坦能夠因為自己的一句話直接轉性。而事實上,格蕾絲女士的這個決定不僅沒讓她徹底逍遙法外,反而陰差陽錯地叫她直接暴露在了警察的面前。

到不是她的行為出了什麽過錯,而是她那位年輕英俊的愛人。

因為支票詐騙按毫無進展,威爾遜警探被調走追查另外一起案件。這起案件則要簡單的多——不過是一個進行非法投資且一敗塗地的年輕人走投無路,想把責任推到貌美且完全無關的未婚妻身上。好巧不巧的是,嫌疑人剛認識不久的“無辜”未婚妻,竟然就是格蕾絲·斯坦。

見到畫像時,菲利普·路德和威爾遜探長那叫一個無語。

追查案件整整一年都沒有成功抓住格蕾絲·斯坦,現在她都宣布退隐了,反而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路德偵探想了想,提出要在警察抓住二人之前,給格蕾絲女士一個機會。

劇情又是卡在這裏一停。第四期連載主要是插入式簡短地講述了另外一起經濟案件,用以引出之後的故事。

接下來就是即将送去印刷的下個月雜志了。瑪麗翻開樣刊,找到了《支票佳人》的最後一期連載。

菲利普·路德沒有驚動想要推脫責任的嫌疑人,而是單獨找上了格蕾絲·斯坦。熟人見面之後免不了又是一頓冷嘲熱諷,然而在格蕾絲女士的挑釁之後,菲利普·路德只是開口問:“你知道他準備收拾細軟跑路然後讓你獨自面對警察嗎?”

“什麽?”

路德的一番話讓格蕾絲女士愣住了,然而她是什麽人?能把多國警局、銀行耍得團團轉,幾乎在明白過來菲利普·路德這句話的意義時,格蕾絲女士就已經迅速還原出了事情大概。

警察不是來抓她的,來抓的是她未婚夫。并且這家夥想要推脫責任,嘴上說着山盟海誓,恐怕現在已經把之前兩個人共同簽下的文件已經準備好交給警察了。

“我很抱歉。”

見格蕾絲女士變了表情,路德放緩音調:“雖說他準備跑路,但也未必不是真心對——”

“——我能提供給你們證據。”

“……”

路德原本安慰的話語卡在了喉嚨裏。

美麗的女騙子還是那副平靜又自若的表情,她甚至勾了勾嘴角:“馬失前蹄,沒辦法的事情。我本以為他就是個一派天真的英俊青年,卻沒想到我騙了這麽多人,卻險些被一名拙劣的騙子騙了過去。”

“感情的事情。”

菲利普·路德開口:“誰都會一時盲目的。”

“看來你很有感慨嘛,”格蕾絲女士說道,“是不是年輕時被某位聰明靓麗的女郎騙過心呢,偵探?”

“是的。”路德毫不掩飾。

這換來了格蕾絲女士的笑聲:“那麽結果如何?你親手逮捕了她,還是跑去酒吧傷心地買醉多夜?”

“後者。”

路德的回答讓格蕾絲女士禁不住有些得意,可他後面的話卻讓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傷心于我沒有給她更好的人生,”路德說,“也傷心于我們兩個沒有孩子,她早早離開,而我還得活很多年。”

格蕾絲·斯坦這才意識到,菲利普·路德說的是他的妻子。

于是路德就用朋友之間随意閑聊的語氣把自己與路德夫人的故事講述給了格蕾絲女士,這一部分的情節如霍爾主編的小助理所言,瑪麗在征得本人同意後,将之前巴頓探長提供給自己的愛情經歷用進了文章裏。

菲利普·路德本人和巴頓探長一樣不是個善于表達感情的人,他的敘述平靜且低沉,不過總算是走出了之前消沉悲痛的情緒。轉述後的故事自然不比真實經歷精彩,卻也讓格蕾絲女士沉默了很久。

最後威爾遜警探帶着警察破門而入,終于抓住了這位鼎鼎大名的“支票佳人”和她的未婚夫。在臨走之前,格蕾絲女士才對着路德偵探抛下一句:“果然誠實的人就算是說謊,也能夠得到真正的愛情和幸福啊。”

這句話和格蕾絲女士幾近孤獨的神情深深刻在了菲利普·路德的腦海裏。

後來的事情,就交給警察和法官了。

想要推脫責任給格蕾絲·斯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那位未婚夫,在格蕾絲的還擊下判的罪名相當重。當然了,也不會比格蕾絲女士更重,逍遙法外這麽久的詐騙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沒有在法庭上哭泣換同情,沒有通過其他手段為自己開解罪名,格蕾絲·斯坦的平靜和坦然讓路德覺得,她恐怕是真的意識到了行騙是不會有好結果的,願意承擔自己罪責的責任。

事後路德和威爾遜探長兩位老相識,總算是有了好好坐下來喝酒的機會。

他們聊了聊往事,又聊了聊案件,免不了為格蕾絲·斯坦這麽一位還算年輕,并且格外美貌的女士走入錯誤的道路而感到惋惜。兩個人都不年輕了,看到這樣聰明的人最終接受審判還是要感嘆一番的。

然而路德的惋惜并沒有持續多久。

在文章最後,他再次接到了威爾遜探長的消息,說是又有詐騙案件希望聽聽他的意見。并且威爾遜探長再三保證這次不會太麻煩,因為警方有位更具有經驗的官方顧問。

官方顧問?

菲利普·路德一臉茫然地來到警局,走進威爾遜探長的辦公室,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身影落入視野。

格蕾絲·斯坦女士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路德,”威爾遜探長很是無奈地開口,“上頭覺得她的能耐比銀行還要大,與其坐牢到死,不如戴罪立功,利用自己的行騙經歷反而去協助警方追查其他詐騙案,并且幫助銀行改善支票防僞系統。”

“怎麽樣,偵探。”

格蕾絲女士歪了歪頭:“看來說謊也不見得沒有好結果,對吧?”

菲利普·路德:“……”

《支票佳人》的故事到此為止。

“你實在是太厲害了,瑪麗小姐”小助理感嘆道,“格蕾絲女士竟然擊敗了路德偵探,她那麽聰明,情節曲折精彩,實在是太厲害了!”

“——什麽這麽厲害?”

瑪麗一怔,阖上雜志,看到霍爾主編從會議中走了出來。

他笑着和瑪麗打了聲招呼,看向自己的青年助理。小助理自己的工作還沒完成呢,被上司抓了現行,那叫一個不好意思。

“說我厲害呢,”瑪麗開口解圍,“看來我不在的時候,《支票佳人》的反響應該還算不錯。”

“确實不錯。”

霍爾主編點了點頭:“我聽說不少銀行都按照你我研究出來的漏洞更新支票的防僞手段了。”

這的确是瑪麗和霍爾主編都期待的結果。

不過,今日拜訪除了讨論舊連載外,自然也有其他的事情。霍爾主編的目光在瑪麗手腕的黑緞帶上一停,而後開口:“我想你肯定還有其他的事情,瑪麗小姐。”

“當然。”

瑪麗站起來,将手中的文稿遞給霍爾主編。

“這是我已經完稿的新故事。”

霍爾主編接過文稿定睛一看,文稿的扉頁上寫着菲利普·路德故事一脈相承的案件名稱:《死亡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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