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命運(二)
雖然鬼離異變成了怪物, 可血脈之間的聯系沒有斷,幼年神明看似占了上風,但其實劇烈的痛感也讓他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緩緩。
長刀只插入了三分之一,并沒有觸碰到關鍵的地方,所以巨蛇很快就回過神來,晃着腦袋想将他甩下去。
“小祗,這滋味不好受吧?”耳邊突然響起青年的聲音, 仍帶着游離于事态之外的淡然,就仿佛他只是這場鬥争的看客而已。
光憑想像都能知道,那人唇邊一定有挂着令人厭煩的笑意, 彎起眼笑容愉悅的在說着話。
幼年神明凝住心神,強行又将刀插得更深了些。但那種感覺就像是捅在自己心髒上一樣,幾乎要震碎所有神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還真是學不乖呢。”對方的聲音裏也出現了一絲波動, 但很快又恢複如常,仿佛很可憐他似的、放得軟了些, “只要乖乖跟我回家,就再不會痛了,也不會再有煩惱。哥哥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呀, 也許你暫時無法理解,但等你長大了,自然就能領會我的良苦用心了。”
握住刀柄的手緊了緊,他的眼睛注視着巨蛇試圖複原的傷口, 又用力将它破開,但每刺入一分、自身的眩暈感都會更加嚴重,到最後連視線都微微的模糊起來。
他死死咬緊牙關,努力抗拒着來自對方的雙重折磨。
——別說什麽可笑的話了,他怎麽可能會再次屈服啊!就算痛得像是被敲斷了全身的骨頭,就算只剩爬行的力量,也會先殺了這些人渣,再活着回到那些家夥的身邊!
——絕對不會認輸的!
刀鋒上都帶着他的意志,又再次向下深入了幾分,将鮮紅的血肉攪得一片模糊,又不少溫熱的鮮血飛濺、染濕了他的臉頰和衣衫。
對方再也無法保持鎮定,長長的蛇尾一甩,居然徑直向他的身後襲去。這一下又快又猛,根本不是痛到渾身發軟的他所能抵擋的,所以就被巨力卷了個正着、懸在了半空之中。
“你別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可怖的巨大蛇眼倒映着他的身影,信子危險的吐了出來,像是随時準備将他一口吞入嘴中,“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小祗,我的耐心有限。”
“我從頭到尾就不需要你給的機會,來到這裏的唯一目的就是……”感覺到絞住自己的力量越來越大,連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咯吱”作響,他不但沒有慌張,一雙紅眸反倒是明亮異常、就仿佛是浸着血色似的,映着額間完全綻放的櫻花印記,顯得格外妖豔。
“殺了你們所有人。”
話音未落,巨量的金色光芒便破體而出、直沖九霄,将整片天空都照得仿若火燒一般。而不管是他還是巨蛇的身影,瞬間就被一同卷了進去,除了刺目的光,再沒人能看到裏面的情形。
“這種神明之力,難道他想把整個兒夜兔族都毀了嗎!”再顧不上與付喪神們纏鬥,白發老頭呆愣在原地,就仿佛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樣,只能可笑的大張着嘴。
——作為本應憐愛世人的神明根本就不應該做出這種事來,當年撫子就算到了最後關頭,都沒想着反殺,可如今她的兒子居然……要做出這種逆天而行的事情來!
“別看向那邊啊,老頭,你的對手可是我們呢。”木質的長刀劃過他的頰邊,坂田銀時的眼裏映着光、卻仿佛是來自黃泉的惡鬼,“畢竟可是答應那孩子要把你們全部打包的啊,在他那邊結束之前,就讓我先來了結了你們吧!”
“呵呵,你以為那份力量爆炸之後,你們還能逃得掉嗎?”一邊躲閃一邊冷笑着,白發老人嘲諷道,“那可是能毀滅一個星球的力量啊,只要他控制不好,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會徹底消失!”
就像是在回應他所說的話,巨大的光柱中傳出了爆破聲,連地面都跟着轟隆隆地震動着。但僅僅持續了幾秒的時間,又恢複如常,只是那道強光就像被強自按壓下來的一樣,不時扭曲着、想向周圍擴散開來。
可銀發男人就像沒看到也沒聽到一樣,依舊執着地發起進攻,迫使對方只能疲于迎戰,再沒時間說些危言聳聽的話。
——無論那番言論是否屬實,他都相信着那孩子,無條件的信任。
光柱無聲地顫動着,盡力向裏收縮着,想将那條巨蛇徹底壓扁。但對于融入了一部分血液的鬼離來說,仍有一搏之力,這會兒正瘋狂地扭動着身體,試圖從束縛中逃脫出來。
幼年神明還被卷在他的尾巴中,正靠着神力的支撐,才沒被巨力給碾成碎末。
眼睛裏全都是模糊的光,他甚至看不到面前的龐然大物,就感覺自己在一片寬廣無邊的海洋中掙紮,随時會被大浪拍入海底。
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在痛,但更多的是來源于心底,每當他加大力量時,就好似硬生生在裏面鑽出無數個洞一樣,簡直是痛不欲生。
——絕對要堅持下去,只差一點就可以……!
“哈哈哈哈——別做無所謂的掙紮了,除非你想連自己一起殺掉!其實能一起死也不錯啊,只要跟小衹在一起,無論哪裏,我都會非常開心呢。”
鬼離的聲音中滿是癫狂,又時而充斥着脈脈溫情,仿佛在情人耳邊低語一般。如果不是變成了這種模樣,他恐怕早已伸出手,将對方擁入懷中。
——再一次回到自己的身邊呢,小衹,就這樣一直在一起吧……
巨蛇猛然張大了嘴,連着自己的尾巴一起吞入,等确保獵物徹底進入了腹部後,才心滿意足的将尾巴拔了出來。
光柱的力量倏地變弱了許多,很快的,就徹底暗淡了下來。天空又恢複了之前的湛藍寧靜,只是被攪亂的雲還呈波紋狀,看起來就像是倒過來的海。
“哈哈哈哈——居然連神明都敢吞下去,該說不愧是那家夥的兒子嗎!”看到了這一幕,夜兔族的兩個老頭喜上眉梢,瞬間就忘了身體上的疼痛,盡情地嘲笑起了對手。
“你們還指望着那孩子能翻了天不成,看到沒有,到最後只能落得個如此下場!”
“哎喲,別哭別哭,你們也馬上就可以下去陪他了,黃泉路上有這麽多伴,倒也不算寂寞呀。”
“喂,別啰裏八嗦說個沒完了老頭子,要打就快打。”甩了甩染血的刀鋒,栗發少年表情發寒,一步步向前逼近,“至于他的死活,還用不着你們來操心,等弄死了你們,就算是從那條蛇的肚子裏挖,我也會把他挖出來的。”
“所以你們就安心上路吧!”
刀鋒再次劈砍而下,竟帶着雷霆萬鈞之勢,令人不敢小觑。
與此同時,空氣中忽然傳出噼啪響聲,就像是被他這一擊拉響的炸.藥一般,而後愈演愈烈,震得人耳邊嗡鳴作響。
但這并不是他引發的天降異象,而是從那巨蛇的肚子中傳來的!
只見它腹部猛然亮起強光,仿佛一團燃燒着的火焰,越漲越大,到最後幾乎要将整個腹部就這樣撐破。
“小衹——!”鬼離仰天長嘯,聲音着有着說不出的惱火與恨意,一雙巨型蛇眼閃出駭人的血光來。
一振長刀突然插破巨蛇的腹部,緊接着迅速向上移動,竟将整個兒蛇皮一分為二!
巨蛇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嘶吼聲,但根本無濟于事,只能轟然倒地,露出血肉模糊的腹部來。
而一雙手很快出現,用力将血肉分得更開,然後費力地爬了出來。
幼年神明狼狽地喘着粗氣,一雙眼幾乎沒了光彩,只能靠将長刀插入地面、才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而被在肚子上開了個口,鬼離再維持不住巨蛇的身形,很快又變做了正常的人形。他的腹部滿是血色,長長的刀口洞穿了大片皮肉,只看一眼都令人毛骨悚然。
他再維持不住面上的笑容,此刻睜大了眼,正死死盯着面人之人不肯挪開,就像想将對方再次吞入自己的體內一般。
“為什麽你就、就不肯留在我的身邊,永永遠遠的在一起呢……”
聲音中滿是病态的癡念,他的指尖微動,似乎想去觸碰對方,卻只能無力地停留在地面。
櫻井真弓擦了擦頰邊的血跡,拖着長刀一步步來到對方的身邊,居高臨下的俯視着。
他似乎是第一次從這種視角去觀察這個男人,曾經的噩夢,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一團茍延殘喘的爛泥而已。
——這次,他終于能親手終結這一切了。
手中的木刀高高揚起,迎着天邊落下的一縷斜陽,折射出鋒利的刀光來。他最後一次直視着對方的面孔,唇邊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來。
“鬼離,從今往後,你就在地獄中忏悔自己的罪行吧。”
“永別了。”
刀鋒直直刺入對方的胸口,随後用力一攪,頃刻間翻滾出濃稠的鮮血來。有不少噴射而出,濺在他蒼白到透明的面孔上,讓他看起來才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讨債的惡鬼。
“啧,接下來就是那個男人了,黃泉路上,你們倒是不會寂寞。”
他伸出舌頭,舔掉了唇邊染上的鮮血,随後喃喃自語道:“真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