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背負前行
不等南小樓說話，傾百裏便又緊接着道：“南樓，你不必擔憂，便是千山萬水，我也總會陪在你身邊。”
“啊？”她略微詫異，詫異他怎麽會知道她心中所想，“我……傾百裏，謝謝你。”
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麽，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他明了她心中所想，給予她安穩的力量。
“回家吧。”他在她耳畔輕語，“天就快要黑了。”
回家……南小樓恍惚，他說棠梨院是他們的家。真要細論，棠梨院的确是她成為骨頭後唯一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好，我們回家。”她起身，與他手拉手行出山神廟。
雪從未停止，但天空上卻仍斜斜挂着朦胧的太陽，只餘有些許輪廓，并未給人溫暖。
腳印從山神廟門口一直往外延伸，她的手被握在他的手心，而腳，每一步都踏在雪地裏。
幸好她身量輕，不至于深陷入雪中。
“下雪固然很美，可是下得太多了，就會變成災禍。”南小樓忽的一聲輕嘆，荒年還要好長一段時間才會過去。
“沒關系，一切命運，司命自有安排。”傾百裏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腳面，“我背你。”
她臉頰微紅，搖頭拒絕：“還是不要了，我身子輕，陷不進雪裏。”
真要背她，她倒是挺不好意思，身份變化太快，令她猝不及防。
“沒關系，我想背你。”他半蹲下身子，她竊笑一聲爬上他的背，瞧着挺清瘦一人，背竟然如此寬闊溫暖。
一步一步行走在山中雪地，南小樓只想将此時此刻永遠留存下來。
“南樓，我願永生如此背負着你。”傾百裏的低語令她沉迷，她将頭埋在他頸窩，溫聲細語。
“我願永遠被你這樣背着。”
忽然前方樹杈上掉落一坨積雪，一只飛鳥振翅雲端。
“啊，是那只小仙鳥。”南小樓認出那只鳥就是時常在棠梨院外徘徊的仙鳥，“仙鳥不用越冬麽？”
傾百裏眉頭緊皺，望着那只小鳥神色顯出些許擔憂。
在雪中穿行的小仙鳥乘雲振翅，一路飛遠……
天界，侍女匆匆忙忙踏入宮殿，紅葉正在挑選新上供的首飾。
那侍女皺眉猶豫，随後附在她耳邊低語，手中的金釵陡然掉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侍女。
卻見侍女點點頭，肯定了方才所說的話語。
“可恨。”她一聲低喝，打翻放首飾的玉制托盤。
上頭一切事物咣當落地，伴随着紅葉憤怒的謾罵聲，“明日便去南樓山，叫那精怪好生認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侍女埋首附和，又趕忙将掉落一地的首飾撿起。
似對一切有所感知一般，傾百裏背着南小樓繼續停在棠梨院門外，“南樓，最近不要外出，就在棠梨院中便好。”
“哦……好。”南小樓雖不明白為什麽，卻還是點頭答應，随後從他背上下來，歡快跑進院中。
彌太郎正在享受溫泉，溫泉池子邊上積雪消融，開着幾朵鮮豔的小花。
“彌太郎！”南小樓忽然出現，吓它一跳。
“小樓你回來啦？要不要一起泡溫泉，特別暖和。”它從水底浮起，又從池子裏撈出一顆燙得溫熱的蘋果遞給她。
咦……她嘴角微抽，這不是用洗澡水泡過的蘋果麽？南小樓連連擺手，“不吃不吃，你自己吃吧。我不愛吃熱蘋果。”
“小黃它怎麽樣了？”她低聲聞訊，又偏頭去看大門緊閉的柴房。
小黃從不曾和她置氣這樣久，更不曾這樣言辭激烈與她說話，她覺得自己應該和它好好談一次。
畢竟，那是她的朋友，并且是一直陪伴她的朋友。
然而彌太郎搖搖頭，怯怯道：“它一直不出來，可能在睡覺吧。其實，它只是擔心你吃虧。”
“我知道。”南小樓嘆息一聲，“我當然知道，但是……”
她側目去看正要進房間的傾百裏，随後堅定道：“但是我相信傾百裏，他不會騙我。”
“嗯，山神大人是個好神仙。”彌太郎肯定地點點頭，投給她一記鼓勵的目光，“你們會幸福的，說不定棠梨院很快就要有喜事了。”
“別胡說。”她羞紅了臉，卻心潮澎湃，這才剛剛開始，未來怎樣還未可知，但她相信，一定會有一個美滿的未來。
她不是凡人，傾百裏也不是，她們不會有生老病死，所以會有很長的時間來培養感情經營未來。
“小樓我覺得你最近變了。”彌太郎眼神認真，“你變得更淑女更溫柔，愛情的力量果然很大啊。”
人總是會變的吧？南小樓忽然仰天長笑：“哈哈哈，彌太郎，這說明我成熟了。”
“又原形畢露。”彌太郎無言，兀自縮回水中繼續泡溫泉。
而南小樓則收住笑聲鑽進廚房，搗騰半天後端着一碗紅燒肉敲響柴房門，“小黃，你別生氣了，要吃紅燒肉麽？”
裏頭沒動靜，她又喊幾聲，這才疑惑地推開柴房門。
然而小黃正蜷縮在柴火堆裏呼呼大睡，直到門推開，紅燒肉的香味兒飄進鼻子裏，它才有所感應。
鼻子抖幾下後，小黃大喊一聲：“紅燒肉。”
喊罷便撲到南小樓跟前奪過大碗，直接用爪子撈肉吃，“廚藝見長啊，不過糖放太少。”
還真不是她糖放得少，而是廚房沒有糖，最後一點點糖已經全部都放進肉中。
“糖吃光了。”她眨眨眼，心頭想着明日該去集市買些糖才是。
然而方才傾百裏剛剛提醒她，讓她最近幾日不要出棠梨院。
可是……應該沒什麽吧？她總不至于被去個集市就被人拐賣進青樓啊？
思及此，她才小聲提議：“要不我們明日去山下集市采買？我給你做一次膩死人的紅燒肉。”
說完，她小心翼翼瞧着小黃的動靜，卻見它正專心吃肉。
“那就怎麽定下？”她微笑點頭，遞過去一只茶壺，“慢些吃別噎着。”
她心中到底還是很在意小黃，畢竟是陪伴她多年的朋友，她不能沒有這個朋友。
見小黃沒有要繼續生氣的模樣，她心頭這才好受許多。她心裏自然是明白，小黃是為她打算。
第二日，南小樓趁着傾百裏去往山神廟，帶上銀兩和小黃偷偷跑到山下的小鎮裏。
因雪災施虐，又連年遭受災禍，雖有南小樓幫忙，鎮子裏仍然顯得十分蕭條。
但蕭條的永遠是窮人，富人該有糧食有金銀，也還是老模樣，兩極分化相當嚴重。
南小樓帶着黃鼠狼進入到鎮裏最大的酒樓點上一桌子菜，兩人大快朵頤吃了個痛快，這才想着去采買些食鹽以及赤砂糖。
誰料還沒到店鋪中，就發覺大排場龍，南小樓只好邊磕瓜子便排隊。
百無聊賴之際發現鋪子旁邊有個蔔卦的小攤，如今百姓吃喝都成問題，誰還有心思花錢蔔卦？
料想那蔔卦的半仙生意一定不好，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倒不如去調戲調戲這蔔卦的道士。
思及此，她便遛出隊伍，走到卦攤前。
“姑娘可是要問姻緣？”道士手撫胡須，半閉雙眼，一派得道高人的模樣。
然而再如何高的高人都得吃飯，否則就要餓肚子。
南小樓兀自想着，嗤笑出聲，她是真不信道士有什麽真本事。
“嗯，我問姻緣。”她點頭，從荷包中掏出一枚金錠，等着看道士的笑話。
道士睜眼，淡淡然看她一眼，神情十分冷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