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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不自量力

不等道士說話,南小樓就先說一句:“若你真有本事,那這金子就歸你。”

道士又淡淡然看她一眼,啓唇道:“姑娘游離黃泉多年,為何還要偏執留在人間?”

此話一出,南小樓立刻呆愣,想來他真有些本事,竟然能夠看出她的身份。

她自己也說不上自己是不是死人,總之她不是人。

“我問姻緣。”她定定望着道士,又掏出一塊金子,“我未來姻緣如何?”

“何談姻緣,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道士鄙夷一笑,“你懷中那只黃鼠狼姻緣倒是很長。”

額?這道士不光能夠看她的姻緣,還能看黃鼠狼的麽?

不對,他剛剛說自己的姻緣乃是鏡中月水中花,言下之意,便是一切都是虛幻的?

可傾百裏的胸膛那樣溫暖,她能夠清晰感受到他的情意。

“臭道士,胡說八道。”她皺着鼻子想要重新擠進隊伍裏,但轉身卻發現周遭百姓統統停止不動。

“你終究是誰?”她厲聲一喝,抱着黃鼠狼暴退三步。

卦攤後的道士起身,搖身一變化作一紅衣女子,她定睛一瞧,是紅葉無疑。

紅葉怎麽會來此處?她心頭一痛,認定紅葉是來找她麻煩,可她不怕,只要有傾百裏的情意在,她就可以無懼紅葉。

紅葉仍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不管是那身紅衣還是那倨傲的神情都說明她的高傲。

“南小樓……你叫南小樓……多麽可笑的名字。”紅葉喃喃自語般說着,掀唇冷笑。

“我是叫南小樓又如何?”她強作鎮定,不願被對方氣勢壓倒,面對情敵,就要勇者無畏。

盡管她是個名義上的第三者,但她不怕,感情沒有第三者,只有愛與不愛。

正是這份信念讓她信心十足,“小黃,你先走,這裏交個我,她不敢拿我怎麽樣。”

“不走,我看那女人恨不能吃了你。”小黃兀自吞着唾沫,有些懼怕的模樣。

是啊,紅葉的表情那樣猙獰,猙獰得配不上她的身份。

“那個,紅葉仙上,可是尋我家山神有什麽要緊事?他老人家并沒有跟着下山。”還是認慫吧,若是真惹怒這女人,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吶。

“哼,你不該癡心妄想,竟然意圖和百裏大哥相戀。你以為你是誰?”紅葉忽然譏諷一笑,看她的神情仿佛聽了世上最大的笑話。

而這個笑話,顯然就是她南小樓。

完蛋,紅葉真的發現她與傾百裏的關系了?她試圖解釋,但根本無從解釋。

又或者說,為何要解釋?

于是她一挺胸膛便說:“紅葉仙上,我知道你也喜歡傾百裏,可是愛情是公平公正的,絕不會因為身份地位而有所偏頗。”

“哼,你以為只是身份地位?不自量力。”紅葉掩唇嗤笑,一雙好看的眼睛裏滿是嘲諷之色。

她不明白,她愛上傾百裏怎麽就是不知量力了?他未婚她未嫁,孤男寡女怎麽不可以?

即便傾百裏有婚約,可沒有感情基礎的婚約有什麽意義?

她試圖為自己尋一個借口,可思來想去,是她和傾百裏對不住紅葉在先,氣勢立刻弱下七分。

“你該知道,百裏大哥與我有婚約在先,當然這都不要緊。”紅葉面容發冷,一步一步走至她身前,“你這張臉,可真真是絕色傾城。”

她不敢言語,紅葉卻忽地擡起她下巴,“可惜,這張臉不屬于你,這副皮囊也不屬于你。”

“我知道,傾百裏和你訂婚,就是為了拿這副皮給我。”她極力辯駁,紅葉卻笑得厲害。

笑什麽笑?難道她說的有假麽?她不耐煩地拍開紅葉手,卻贏來一記響亮的巴掌。

“南小樓你沒事兒吧?”黃鼠狼立刻跳上她頭頂與紅葉對峙,可終究是力量上的差距,它弱的不單是氣勢。

“我沒事。”她輕聲安撫,擡手捂住自己疼痛的臉頰。

“紅葉仙上,你若是因為這副皮囊而遷怒于傾百裏,那我将它還你,而他,會與你退婚。”她鎮定看向紅葉。

許是“退婚”二字刺激到對方,對方竟然又甩來一記巴掌,她雖有提防,卻仍被打翻在地。

“哼,百裏大哥與我訂婚的确是為了這副皮囊,可惜,卻不是為你。”紅葉一腳踩在她胸膛,力道十足。

“呵呵……南小樓,連名字也般相似。”紅葉沉吟片刻,居高臨下看着她,“你可知,這副皮囊的主人,叫做南樓。”

不過是一句細語輕言,聽在南小樓心中卻似一記錘擊。

她掙紮出聲:“這副皮不是鲛绡做的麽?”

“什麽鲛绡才能做出如此完美的皮相吶……不對,若說鲛绡也沒錯,當年支離破碎,他便是拿鲛绡織補的。”

紅葉用力持續踩着她的胸膛,笑得無比得意。

“你也不過是,又一個替身而已。”

替身?什麽替身?她不解,茫然看着紅葉,此時小黃試圖救她,卻被紅葉一腳踢暈過去。

“滾開,臭黃鼠狼。”

“喂,你別欺負小黃。”南小樓不滿出聲,卻因自身難保而無可奈何。

忽然,紅葉彎腰,将手猛地探入她靈府,一面鏡子赫然出現。

“你可知,這面觀塵鏡還有旁的作用,便是能夠看見過往發生過的事情。”紅葉朱唇輕啓,松開腳,順勢将鏡子往地上一抛。

鏡子落地,片片小雪花中出現一張她無比熟悉的臉,那是傾百裏,一個她從不曾熟悉的穿着黑衣裳的傾百裏。

畫面中,傾百裏着一身黑色勁裝,面容冷酷,他立在雲端,形容陰冷,周身散發着仇恨氣息。

天雷滾滾而來,劈得人是腦瓜炸響,烏雲席卷至前,只有雷光驟亮。

那烏雲間,站着個身披銀甲的将軍。

雷光再現,站在下頭的黑衣男子周遭陰郁,南小樓似窺見那将軍容顏殊麗,腰肢窈窕,赫然是個女将軍。

可她終究瞧不清楚,只知她容貌極美。

傾百裏急聲問女将軍:“那人所言,可是真的?”

女将軍目光冷淡,居高臨下掃他一眼:“你信麽?”

見他不答,女将軍又道:“既然你信,何必再來問我?”

傾百裏昂天大笑,升騰而起,手中嗡鳴不斷的長劍直直刺向那女将軍。

“噗嗤”一聲,長劍角度刁鑽切進縫隙沒入銀甲……

此時,南小樓閉眼不敢去看,可她終究還是看清,那倒在雲頭上的銀甲女人,與她此刻的面目一般無二。

“你以為你是誰?”紅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你只是一個可悲的代替品,和人偶并無區別。”

“你可知那女子是誰?”她嗤笑,可聲音終究傳入南小樓的耳朵。

“那是傾百裏此生最愛的女子,而你,不過是個繃着她人皮的骨頭架子。”

她錯愕不已,愣在當場,但紅葉的聲音還在持續傳來。

“哦,忘了告訴你,她的名字,叫做‘南樓’。”

南樓……南樓……

“既然這裏是南樓之山,不管你生前如何,此後,你便以南樓為名吧。”

她腦海中忽然想起傾百裏為她取名的畫面,當時她還疑惑,現在在忽然明白過來。

他一直喚她南樓,卻原來,喚的從來不是她麽?

她神思恍惚,胸口隐隐作痛,為何胸口還會痛?她沒有心,不是麽?

一個沒有心的骨頭架子,為何還會覺得心痛你呢?

“你永遠都無法真正走進傾百裏的心裏,因為你從不曾了解他。”紅葉居高臨下,将那面觀塵鏡收入袖中。

是啊,她從不曾了解他……南小樓閉眼,似認命般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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