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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不能長久

終究還是要離開,終究不能與他長久。

呵……不對,他想要長久的人,從來不是她南小樓。

“小樓,你沒事兒吧?你掉眼淚了。”彌太郎丢下掃帚,撿起掉在地上那顆凝結的淚珠。

天氣真是很冷啊……連眼淚也會立刻被凍結。

如果,如果能夠凍結她的感情,那該有多好?如果這段短暫的感情注定沒有任何結局,那麽她寧可從不曾遇見他。

“我沒事,眼眶子進了雪,融化掉又重新凝結而已。”她說着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藏書閣那千萬冊書籍,她恐怕此生都無緣全部閱讀,如此,只能幫忙整理一番了。

偌大的藏書閣,似乎每一處都能見到傾百裏的身影,他也時常來此看書吧?

“南小樓,你別胡思亂想了,既然決定要走,那就不能再反悔了。”小黃站在書架上幫忙将散亂的書冊塞回。

“嗯。”她低聲應答,看着搭在書架的手骨有些無所适從。

當夜,她便趁着傾百裏休息的空檔,去到山神廟,供奉三炷香後帶着小黃一路往深山進發。

走時,她留下了那副皮囊,就在折疊整齊安放在桌上。

“我和山大王商量好了,它說就在交界處接我們。”小黃白日将消息傳遞而出。

若換了平日,南小樓定要細究一下小黃與那白老虎的關系究竟為何這樣好。

可今夜,她一步三回頭,不停去看那漸漸變得渺小的山神廟。

直到山神廟那星點亮光被淹沒在雪夜裏,她才一抹眼淚闊步向前。

南樓山深處,是隔壁山脈的連接之所,白老虎果真在那處山崖等待。

“老白!”小黃站在南小樓頭骨上沖它招手,南小樓分明在黑夜中也瞧見白老虎眉頭緊皺。

“哼,走吧。天也快亮了。”白老虎聲音沉穩,走在前頭帶路。

懸崖的另一頭,便是屬于白老虎的領地,雖也有山神管轄,但這并不妨礙山中的動物妖獸對白老虎的懼怕。

“所以咱們要怎麽過去?”南小樓看着危險無比的懸崖,有些恍惚,若一開始便将禦物之術學得透徹便好了。

白老虎嗤笑一聲:“學藝不精吧?坐我背上,我帶你們過去。”

因往日對白老虎印象極壞,所以南小樓分外擔心,在得到小黃肯定的眼神後,她才小心翼翼爬上它的背。

白老虎輕哼一聲,終身一躍,從南樓山跳往另一座山脈。

“此山名曰浮圖。”白老虎放下她,低聲介紹着這座她從未涉足的山脈。

“浮圖山一直往東,便是連接凡人皇城的必經之路。”它領着南小樓與小黃一路進入深山,直到夜盡天明,它才停下腳步。

“你們可以随便找地方當做安身之所,但是千萬不能進入西邊那片荊棘禁地。”

對于它的叮囑,南小樓只是悶悶點頭,并未往心裏去。

浮圖山因凡人甚少前來,所以雪勢極小,并未如臨近凡人村鎮的南樓山一般遭受雪災。

因浮圖山是岩石組成的山脈,植被低矮,山洞頗多。

送走白老虎後,她帶着小黃尋到一處山洞做為暫時的住所。這才細問起白老虎的事情來。

“小黃,你怎麽和那山大王關系如此要好?竟然有這樣大的面子讓它前來接應我們。”

小黃神秘兮兮看她一眼,低聲道:“秘密。”

嘿,竟然還有秘密了?南小樓不悅,盤坐在山洞中點起一團篝火,不願和小黃繼續這個話題。

長久以來,兩人都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現在小黃有秘密了。

“不說拉倒。”她順手将在路邊撿來的凍成石頭的野兔放在火邊暖化。

快速将野兔剝皮清理之後,她用雪搓過一遍,将其架在樹枝上,送入火中烤制。

望着升騰的火焰,她想起傾百裏來,他會發現自己離開了麽?

他會尋找她麽?或許,根本不會吧?臨走時,她留下了那副人皮,所以……他不會來尋找自己了……

事實也果然如她所料,傾百裏沒有來。

時如流水間春秋,很快她就在浮圖山住半個月了,一開始她也巴望着傾百裏能夠踏雲而來。

但一次一次失望,變成了如今的淡然。

她不再奢望他能夠出現,也終于明白他不會出現。

她與小黃似乎又回到從前一般,打打鬧鬧,平凡度日,唯一有所的不同的是,白老虎時不時帶着獵物過來看望她與小黃。

白老虎着實是個話痨,總是絮絮叨叨講述着它從前 有多麽威風多麽厲害。

南小樓聽得煩了,便偷偷溜走爬上浮圖山最高的那棵樹,遠眺南樓山的方向。

雪,三日前便已經停止,但積雪一直沒有融化,還是厚如雲海的模樣。

過去的那幾年,仿佛夢境一般,漸漸變得不真實起來。

這一日,她又為逃離白老虎的絮叨爬上那棵樹,遠眺雪景,一片蒼茫。

而那蒼茫的雪地上,仿佛有一人踏雪而來,一襲白衣翩然,手中持劍,挑起那明晃晃的雪光。

再晃眼,那人便消失無蹤。

終究還是抵不過對他的思念,她決定偷回南樓山去看望他一次。

南樓山與浮圖山中間間隔着鴻溝一壑,而她來到懸崖邊上後便有些後悔。

他是神仙,想要去何處都可以。既然他從未出現,那就代表他根本從未思念過自己。

可……她拉了拉身上的衣裳,盡力不讓山風灌入自己單薄的胸腔,可她想傾百裏,想要骨子裏。

想要看看他好與不好,更想要看看,他是否對自己真沒有半點思念之情。

為此,她決定試一試練了許久的禦物之術。

只有能夠使出禦物之術,她才能夠越過這道天險,去到他身邊。

手中的樹枝被她往空中一抛,本以為定會掉落懸崖之時,那樹枝竟然牢牢定住,并急速擴大。

“成了!”南小樓興奮無比,跳上樹枝便去到南樓山那頭。

然而她不知道,她消失在南樓山的雪色中後,小黃騎着白老虎站在了懸崖邊上。

“愛情這個東西,實在太害人。”白老虎搖着碩大的頭顱,顯出自己的不理解。

“你懂什麽?老白,要我說,你剛剛就不應該幫她。”小黃嗤之以鼻。

但白老虎知道,即便他不幫助南小樓,南小樓也會想方設法去南樓山的。

“好啦,別啰嗦。在這裏等着吧,或許明天早晨就會回來。”說罷,它往雪地裏一趴,将小黃扔下。

“不成 ,我得跟過去,我不放心。”小黃作勢欲越過懸崖,可還沒走出三步,它便唉聲嘆氣回來。

它跟過去又能如何呢?什麽都改變不了。

另一頭,南小樓快步奔跑在雪地中,一直往那片山坳裏奔去。

山坳,就在前面只要越過那棵樹,就能棠梨院。

可是……山坳裏只有滿眼雪色,并無那座她生活過幾年的庭院。她擡手捂住嘴,不敢置信……

沒有棠梨院,沒有傾百裏……

是她尋錯了地方麽?不,不會,她對棠梨院再熟悉不過,便是認錯記錯自己姓名,也絕對不會記錯棠梨院的位置。

所以,他走了?他離開南樓山了麽?

她身子微晃,癱坐在雪地裏,眼眶裏那兩點白光瞬間黯淡。

她不懂,為何他要走?難不成是他與紅葉的婚期的提前了麽?

南小樓捂住胸口位置,疼到她以為自己已然擁有心髒,可她扒開衣裳看去,裏頭依然空空如也。

她覺得難過,覺得失落,連心底最後一絲希望都告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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