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小黃人身
望着空蕩蕩的山坳，南小樓忽然笑了，或許是傾百裏覺得寂寞，将庭院搬去了山神廟附近也不一定。
思及此，她便立刻飛奔至山神廟，可一貫香火還算鼎盛的廟宇竟然被大雪淹沒。
不……不可以！她慌張無比，不可以埋掉山神廟，她奮力用手去将山神廟一點點刨出。
可出現在她眼前的山神廟，殘破無比，似最初見到那般模樣。
為何，為何會如此？她癱坐在地，難道自己這幾年來的記憶都是虛假的麽？
難道只是黃粱一夢麽？
南小樓因為震驚過度，下颚骨脫臼，她費勁将其安回。可棠梨院不在，山神廟也不在。
那是否……就連傾百裏也是虛無？
那個仙氣飄飄一襲白衣的傾百裏，是否也是虛無？
不對，是真的，她對他的情意半分也假不了。即便明知他不過當她是個代替品，可她心中對他的情意半分也不曾減少。
翠翠！對！她記得翠翠的墳墓就在山神廟後。
南小樓起身，抹去眼眶上的淚水，繞過山神廟，看見一座被大雪封住的墳冢。
還有一塊用樹幹雕刻的墓碑。
是翠翠的墳墓……
她還躺在這裏，那麽，過往也都是真實的。
南小樓笑了，笑着笑着便又哭起來。
“傾百裏，為何要騙我，一開始就說清楚，便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她自言自語，埋首将墓碑上的積雪拂去。
原先，她想着自己該要憎恨他才對，可真到現在，她心中半分恨意也無。
坐在翠翠墳墓邊，她輕嘆一聲，直到太陽快要落山，她才往浮圖山而去。
行至懸崖邊，她遠遠便看見小黃和白老虎正在浮圖山那頭的懸崖上打盹。
忘記吧……他是神仙，終究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不是麽？
忘記這點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感情……不對，只是個笑話而已。
“小黃，老白！”她大聲呼喊，沖他們招手。
被吵醒的小黃揉揉眼睛，在黑暗中尋找聲音的來源。
“笨骨頭，你回來了麽？我還以為你舍不得你回來了！”小黃原本心中難受，但在确認那聲音屬于南小樓之後，頓時喜上眉梢。
“嗯，我回來了。”她高聲吶喊，仿佛想要喊給自己聽。
打着哈欠的白老虎縱身一躍，輕盈落在她身邊。
“走吧。”
她感激看它，“謝謝你老白。”
“哼。笨骨頭，小黃說得沒錯，那個傾百裏就不是好東西，是不是另覓新歡了？”白老虎不太愉悅的鼻音，顯然是對傾百裏這種尋找替代品的行為嗤之以鼻。
“沒有，他走了。”她略有些失落，卻又很快振作精神，“沒關系，我沒事。”
他欺瞞她，而她從他身上得來修煉之法。
如此，便當作兩不相欠了……
南小樓慢慢習慣着浮圖山的生活，而春日也終于到來，綠意很快将山鋪滿，随後點綴出七彩顏色。
此山美景絲毫不遜色于南樓山。
修行之事，南小樓從未抛下，日複一日吸收日月精華，以期能夠早日生出血肉。
“笨骨頭，我看按你這個進度，等我能夠幻化出人形，你也還只是笨骨頭吧？”小黃出言打擊，斜睨她一眼。
她正靠坐在山洞內，唉聲嘆氣，只因為自己修行數月，竟然毫無進步。
“我看也是，按這種進度，想要成為人，恐怕還要等上千年。”她同樣覺得進度緩慢，但又無可奈何。
她倒是想要瞬間便生出血肉，變成一個真真正正有血有肉的人，繼而修成骨仙。
然而想象很美好，現實卻如她身上的骨頭一般骨感十足。
“嘿嘿，從前那是有捷徑可走，如今麽……穩紮穩打一步步走，早晚能夠實現夢想。”小黃嘻嘻哈哈笑着，掐訣想要變成人形。
一團青煙将它環繞，它輕喝一聲：“變！”
身形陡然拔高，不多時便膨脹做一團，眼看就要生出人類的四肢。
很好，手！手變出來了！很好，腳……腹肚……
“加油啊小黃，就差腦袋了。”南小樓迫不及待想要看見小黃變成人類的模樣，絲毫沒有在意他坦露在外的某些隐私。
此刻寸縷未着的小黃身下坦蕩蕩，只有腦袋還籠罩在雲霧裏。
“給我變吶！”他一聲低喝，雲霧消失，南小樓滿是期待……
然而，變化之術失敗了。小黃此刻赫然是人身黃鼠狼頭，模樣怪異無比。
“完蛋……我還以為體內的靈力已經足夠多了。”他一聲嘆息，試圖變回去，可不管他怎麽努力，都毫無作用，只能維持半人半獸的模樣。
“噗哈哈哈……小黃，你太好笑了。”再也無法忍耐的南小樓捧腹大笑，“我看你這模樣挺好，至少手腳還能見人嘛。”
但他仍然在嘗試變回黃鼠狼的模樣。
忽然，山洞裏氣氛變得尴尬，因為白老虎正巧走進山洞，對上小黃的坦蕩蕩。
“噗哈哈哈哈……”山洞內立刻爆發出毀天滅地的笑聲，“小黃，你這是何種造型？”
“額……”小黃尴尬莫名，“老白，你快告訴我變回原形的辦法。”他一臉苦哈哈，可那表情用那張黃鼠狼的臉做出來，分外怪異。
兩人又是一通大笑，小黃羞憤難當，低吼道：“笑什麽笑笑？可什麽可笑的？老白我就不信你的人形有多好看。”
話音剛落，白老虎扭身化作人形，立刻迎來驚嘆聲。
“哇……老白，太霸氣了。”南小樓目瞪口呆，白老虎的人形是個十分剽悍的漢子，身上穿着白衣裳，可感覺完全和傾百裏穿白衣不同……
傾百裏……她神思恍惚，腦子裏浮現出那人的臉。
猶記得初見之時，他自緩步走在山道上，豐神俊朗，仙姿翩然。
“怎麽樣？小黃，比你強多了吧？”白老虎兀自得意洋洋，又矮身變回原形。
“喂喂喂，你倒是先教我怎麽變回原形吶。”小黃憤憤瞪他一眼，“修行不易啊。”
然而白老虎給他的答案是，自行領悟，這東西沒什麽訣竅，就是靈力跟着心念動。
只要控制得當，就能順利化為原形。
可惜，小黃努力嘗試多次之後，一直毫無變化，仍然是人身黃鼠狼頭。
最終他不得不問南小樓要了一件衣裳，以此遮羞。
“小黃，我看你戴個紗帽，下山冒充凡人根本不會被看出來。”南小樓摸着自己笑得接連脫臼的下颚骨說道。
“人堆子有什麽好的？萬一被發現就完蛋了。你知道，總有些不三不四的道士連我們這種善良的妖怪也不放過。”小黃雖期期艾艾，但卻認為人類的身體十分好用，就連視野也寬闊不少。
因此，他決定暫時不變回原形了，只等有一日，能夠有足夠的力量将腦袋也改個模樣。
“嘁，那你變成人做什麽？”南小樓素來愛翻白眼，此時此刻卻翻不出白眼，只能将眼眶子裏兩點白光抖動，以示輕蔑。
那頭，白老虎建議道：“那咱們去捕魚怎麽樣？現下正是鮮魚肥美的季節。”
這個提議得到了一致贊同，浮圖山的半山腰上，如玉帶一般盤繞着一條清澈河流。
雖說水至清則無魚，可事實上河裏有魚，并且泛濫成災。
“這條河與南樓山那條，是同一條河吧？浮圖山更高，起源自浮圖，流向南樓。”南小樓難得一派正經，手中的自制釣竿往河中一甩，竹筒浮起。
“你也太低級了。”小黃嗤笑，卻無端想起彌太郎，“啊，如果彌太郎在就好了，抓魚簡直小事一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