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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梨花盛放

面對小黃的問題,南小樓亦無比認真回答道:“你該知道,絕無可能,我們之間,不太過短暫。短暫到,不值得去記住。”

此話乃是違心,至少最後一句是。

“好吧,那我們重新找個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小黃嘆息一聲,“我知道你喜歡人間,那我們就去人間生活好不好?”

人間麽?她微笑點頭:“好。”

山中雖然自由,可人間的繁華她也同樣喜歡。

“算算日子,現在應該又是荒年,不過不要緊,咱們可以下山做善事。”為善,總是比為惡要好上許多,南小樓以為既然活在世上,便該要與人為善。

不說救濟天下,也該無愧于心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倒是想當大善人。”小黃噗嗤一笑,卻也點頭說好。只要她覺得快樂,其餘事情便沒有那麽重要。

除了,傾百裏。

既然做了決定,那就該要與傾百裏道別,南小樓心中不舍,只因為此番別離,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見。

她愣愣立在遠處,看着傾百裏白衣翩然而來,身旁還跟着老白。

兩人是舊相識,有話要談也實屬正常。

所以現在該要說些什麽?她咬唇,只覺嘴唇幹澀,“那個,我想我得離開了。你的恩情,來日再報。”

“噢……”傾百裏面無表情望着她,嘴唇一抿,生出一絲淺淡笑意,“既是救命之恩,就該以身相許。”

“我想,大概算不得救命之恩。”她盡力掩飾自己的慌張,“鬼王沒有說要殺我。”

“噢,如此說來,是不打算報恩了。”他語調微揚,“我可不記得我曾教過你知恩不報這件事。”

所以他想要怎樣?他什麽也不缺,她也什麽都做不到。竟然如此,便把恩情暫且記在賬上,不成麽?

“若神上真要小人報恩,那也好說。”她賭氣般将身體裏僅剩的生命之源取出放在手心,“想來神上必然知道此乃何物,用來報答恩情,再合适不過。”

“借花獻佛而已。”傾百裏的目光落在她手心,“你以為我不知道,此乃綠隐所贈麽?”

她頓覺尴尬,又忽覺自己欠了很多人情。老白的,綠隐的,還有他傾百裏的。

“我與綠隐的事情,無需神上關心。”她尴尬難言,重又将生命之源放于體內。

的确,她無任何一件足夠償還恩情的東西。

“南小樓,你還在怨我。”傾百裏拉住她的手,她試圖閃躲,卻終究躲不過她的強硬。

她舔舔幹澀的唇,低語道:“當年不辭而別,是我不好,但我也從未忘記,我是為何不辭而別。”

“為何?”他萬分平靜,“你是忘記了,那副皮相,非我強迫你穿上。”

她面頰一紅,的确,當初是她自作主張穿上那皮。

“那你後來為何離開南樓山。”她試圖找到一點突破口,卻被他将手心拉向唇邊。

他輕吻她的掌心,低語道:“我答應過你,要和紅葉退婚。我知道那是十分艱難的事情,好在,已經有些眉目。”

她愕然,沒曾想他竟然真的跑去和紅葉退婚,但那并不代表他們之間的緣分還能繼續。

“抱歉,我想我們不可能。”她收回自己的手,可那個吻卻在手心熾熱發溫,直燒到她心中。

南小樓,前一秒你才答應小黃要住去人間,可不能食言。她暗暗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再繼續沉淪。

沉淪感情的下場,或許是又一次欺騙,而欺騙的背後,又不知還有什麽利用。

不過,她或許根本沒有任何值得利用的地方吧?

她除卻修出肉身之外,旁的術法都并不精通,她實在想不出她還有是優點。

怎麽回事?幹嘛自我貶低……她咬唇,腹诽不已。

“當我掀開轎簾的一剎那我便知道,我忘不掉你。南小樓……回到我身邊好不好?”傾百裏突如其來的溫情令她無所适從,她甚至想要探探他的額頭,看看是否發燒。

“傾百裏,你不要……做些違心的事情,毫無用處。”她嚅嗫道。

“我從未覺得違心,因為我從來都是真心。”他說得順暢而自然,而她試圖從他的眼睛裏分辨這句話的真假,卻發覺無從分辨。

“可你,把我當做替身對不對?從前,你一直都是喚我南樓,從開始到最後。”她往後退三步,搖搖頭,暗暗告誡自己要守住自己的真心。

萬不可将這顆好不容易修出的心,再如此輕易交給別人。

“我從未将你當成替代品,你也從不是替代品。”傾百裏逼近一步,山風襲來,白袍翻飛,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更無法猜透他的心意。

她能夠做的,只是躲避,固守在自己的小圈子裏,以求安穩。

“可我認為我是。”她試圖辯駁,卻那樣無力。

小黃在此時站出來,厲聲吼道:“傾百裏,我不會再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傷害她。一次一次又一次,我早便無法忍受。”

“傷人的,從來都是她啊……”傾百裏喃喃自語,滿身悲情,而南小樓覺得他莫名其妙。

他倒還有理了?分明喊她南樓的是他,将她當做替代品的也是他。

不對……她心中理順所有事情,頓時氣焰全無。

擅作主張穿上南樓那張皮的人是她,主動自覺要以身相許的人,也是她。

她心中混亂,早已經理不出孰是孰非。

“傾百裏,是我欠你許多。”她苦笑,眼淚珠子不停往下滾落,“可我從來都是按照心意辦事,我也不得我有什麽錯誤。我愛你不假,甚至于我知道我至今都無法忘懷。”

她語調微揚,“但我更清楚明白,我們不可能,同樣,我們也回不去。”

“回得去。”傾百裏無比堅定,連帶着眼神也突然變化,“為何回不去?南小樓,我說過,要陪你永生永世。”

“這個承諾,仍然作數。”他低語,又朝她逼近一步。

“你們不可能,永遠不可能。”小黃跳出來大吼大叫,“從前的事情絕對不會就此過去,絕對不能!”

咦?小黃怎麽比自己還激動?南小樓納悶,瞧小黃那副模樣,真像是傾百裏對她有殺身之仇。

可認真論起來,人家可是對她恩情大過傷害。

她正思忖接下來該怎麽辦時,肚子卻咕咕叫起來。該死,一早上還未起床便被拖去化妝,眼下就快要餓得前胸貼後背。

做人難啊,稍有不慎,便容易餓死。

“那個,要不咱們先将事情放下,尋些吃食?”她試圖緩解尴尬的氣氛,卻令氣氛更為尴尬。

傾百裏擡手一揮,棠梨院重又出現,南小樓發覺自己身後一棵開滿梨花的樹忽然出現。

一切仿佛回到百年前,她離開的那一天。

“所以,彌太郎呢?”她好奇問道,多年來,她一直擔憂彌太郎的情況,現在她看得清楚明白。

棠梨院內,沒有那汪水池。所以,彌太郎不在。

“他回長島了。”傾百裏負手立在梨樹下,“你可知,這棵樹為何常年不開花,卻又忽然開了花?”

幹嘛問這樣無聊的問題。

“花該開的時候,自然就開了。”她随意回答,他卻淡淡一笑。

是啊,花該開的時候,自然便要開。他再朝她逼近一步:“南小樓,我們重新來過可好?”

“我覺得不好。”她認真搖頭,注定走向悲劇的感情,本就不應該開始。

而他們之間,始終阻隔着一個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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