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誰人渡劫
這傾盆大雨可會淋濕他是衣衫?這聲聲響雷可會震裂他的耳?南小樓實在無法入睡,最終将蜷縮的身子放松,又從石榻上爬起。
站立在山洞門口,她只感覺那雷聲與風聲雨聲中夾雜着誰人的嘶吼。
那渡劫的小妖當真渡得不是時候,為何偏偏今日渡劫?南小樓在山洞門口矗立良久,心中略有些隐憂。
這紫色的雷電,該是天上玄雷,那渡劫的小妖多半要被劈死吶。
那雷電彙聚的方向,就在高崖山外,而此時此刻傾百裏早已經衣衫褴褛,卻仍倔強着要立在原地等候。
他不信,不信她真這樣無情不來見自己。今日若不将事情說清楚,他絕對不會離開此地。
小黃早已經離開,只有道道玄雷直劈他天門。
此時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雷電劈下之時,便亮如白晝。
九十九道天雷,他生生受了九十八道,只要捱過最後一道,他便能夠渡過此劫。
天空的紫色雷電彙聚成一團球形閃電,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此時,東方出現一道紅色祥雲。
紅葉踏雲而來,眼瞅着那球形閃電就要落在他身上,問天帝借來的雷雲珠瞬間祭出。
雷雲珠在上,雷電聲勢漸弱,而下方那道身影轟然倒塌。
“百裏哥哥!”紅葉一聲低喊,沖到他身前,球形閃電終是劈下,落在紅葉身上。
她嘔出一團血,淚眼模糊地喊着:“百裏哥哥,你怎麽這樣傻?”
傾百裏面如死灰的一張臉落在她眼中,只覺得心痛莫名,早知如此,她便該成全他們。
便該要将一切真相相告,可即便告知南小樓真相又能夠如何呢?她也不過是生在錯誤裏的人吶。
“南小樓根本就不愛你,她不愛你。”紅葉低喃着,“她若愛你,怎會不來相見?又怎會離開?”
傾百裏本就慘白的臉瞬時灰敗,眼皮顫抖着,不甘心地合上。
是啊,她若真對自己有情,又為何不來見他呢?他心中一片混沌,字覺得身上那些疼痛再比不得心上的傷疤。
他從未覺得如此難過,即便是知曉自己的母親早逝,他也從未覺得如此心痛難捱。
“百裏哥哥,對不起你的從來都是她,憑什麽所有苦痛都要你來承受?”紅葉淚如雨下,難過至極,“你可知道,你們本就全無可能。”
“紅葉……”他閉着雙眼,低喚着她的名字,“是你告訴她我殺了她?”
紅葉略微一愣,卻又一咬牙說:“是我,百裏哥哥,是我又如何?我不想你們繼續那個錯誤,你們本就不該在一起。”
她頓了頓,“百裏哥哥,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你便是替她付出全部,她也絕不會待你有半分情感。”
“是麽……”傾百裏苦澀一笑,試圖掙紮而起,卻發覺自己四肢麻痹根本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
“那個女人根本就是瘋子,她怎會知道你為她蟲神厮殺身受重傷?又怎會知道你力排衆議要冊她為仙,更不會知道你為從鬼王手中救她險些搭上一條性命。”紅葉抽泣着,胸中滿是憤慨與不平。
就因救那女人,自己的百裏哥哥險些成了鬼王的刀下鬼,本就深受重傷的他卻偏偏要跑來這裏遭什麽雷劫。
與自己成婚,得到雷雲珠不就能夠避開那可怕的雷劫了麽?
紅葉本高傲的臉上出現一絲絲怨毒,一切,一切都怪那個南小樓。若她沒有出現,便沒有今日之事,她的百裏哥哥也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那自以為是的女人,總以為是別人對她不起,可真正受傷的,從來都是別人。
“百裏哥哥,我這就下令法滅了那女人,叫她永世不得超生!”她怨毒說道。
傾百裏陡然睜開雙眼,目中滿是淩厲:“不可。”
“百裏哥哥……”紅葉悵然若失,卻咬牙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試圖将靈力渡給他。
山洞口,南小樓正朝電閃雷鳴處張望,瞧模樣雷電聲勢已弱。她想着雷劫已過,也不知那小妖是生是死。
可是那個方向……
她微微張開唇,心中靈光一閃,該不會……該不會……渡劫的人,該不會那麽巧,是傾百裏吧?
不會,不會的……他今天就要成婚,總不至于跑到這高崖山來受雷劫。
他修為頗深,總不至于算不出自己雷劫何時吧?
南小樓心頭一陣慌亂,嘗試着推算傾百裏的歲數……
果然,果然是他!昨夜在高崖山外遭受雷劫的人是他!為何?為何她一開始沒有想到!
她明知他就在那個方向,為何沒有想到?驟雨将歇,她奔出山洞,一路朝他所在的方向奔去。
此時此刻,她已然顧不得許多,能夠想的,便是前去幫忙。她終是,敵不過對他的思念。
也是這一刻,她才有所明悟,她從未忘記傾百裏。恨?或許更加談不上,只是覺得,他再如何對不起自己,自己也終無法将他忘記。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蠢,蠢到無法言喻。
他從來都是高深莫測,也從來都是神神秘秘,萬不該是他!即便真是他,她相信以他的實力,總能夠躲過去。
奔至高崖山外,她遠遠便望見雷電遺留下的痕跡,還有彌漫在空中的焦臭氣息。
他在哪兒?她細細尋找,終于看見一片焦土邊的傾百裏與紅葉。她立在那裏,唇角微動,那一句“傾百裏”被淹沒在唇邊。
紅葉似發現她存在,眼角餘光掠她一眼,輕聲對懷中的傾百裏說:“百裏哥哥,我們走。”
紅雲如巨浪席卷他們所在那片焦土,紅葉帶着傾百裏奔赴天界。
她紅色的嫁紗就随着那片紅雲在風中起伏,直至消失不見。
“也好……”南小樓苦笑一聲,她到底在糾結擔憂些什麽?他是靈界太子,她來又能做些什麽呢?
傾百裏,原本是他對她不起,可如今,她竟然從心底覺得愧疚。
倘若她早些出來,早些見他,不管結局如何,他也總會趕回天界,得以避免雷劫。
“小樓……”
她聽見小黃的聲音,扭頭去看他,眼淚卻瞬間克制不住。
“小黃,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不知道歷劫的是他。”她哽咽,蹲在原地,驟停的雨因紅葉的離開而變得聲勢浩大起來。
雨水不斷沖刷她的身體,她蹲在原地,初時是嘤嘤哭泣,最後終于嚎啕大哭起來。
她心裏忽然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麽。
不該喝那場酒,不該在即将見到他時轉身,或許,或許他該聽他解釋。
又或許,前世的仇恨可以放下。
但現在似乎一切都來不及了,她的猶豫親手葬送了一切。
她的心在劇痛,卻又在逐漸麻木,她讨厭這樣手足無措的自己。
“小樓,你別哭……對不起,都是我……是我不該瞞着你,是我不該瞞着你在這裏的人是他。”小黃變成人身,變出一把傘試圖為她擋雨。
可雨勢太大,根本無法遮擋,南小樓就蹲在那裏,捂着自己心髒的位置,痛不欲生。
“小黃,小黃你不知道,我早就知道等我的人是他。我只是在想,他既然想要見我,為何不肯進山來尋。”她明明,明明已經将高崖山的禁制撤下,也刻意将自己周身氣息散布出去。
“小樓……”小黃怔忪随後變得沉默,只是撐着那柄毫無用處的傘立在那裏。
而南小樓捶着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道:“原來有心真的比較痛,我現在有心了,可以用真心去愛人了。可我再不能回到從前。”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