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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晴天霹靂

南小樓第一次知道,原來有血有肉有心,除卻知道愛人究竟是什麽感覺外,還會感冒傷風。

她在風雨中蹲到天光斂盡,最終暈倒在地,這才被小黃背回。

醒來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發了高燒,并且燒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才看見小黃正在旁邊擰毛巾。

“小黃,讓你看笑話了。”她苦澀一笑,試圖将身子撐起,卻發覺根本使不出半點力氣。

“別起來,躺着。”小黃臉上滿是擔憂模樣,卻又無端笑起來,“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你,明明算個神仙,竟然還會生病傷風。看起來倒還不如當初的骨頭架子來得強。”

“別胡說,我倒是覺得有血有肉會生病,感覺起來自己更像個人。”她艱難一笑,發覺喉嚨幹澀,這才想着要杯水喝。

“哼,倒是真好。瞧你那沒出息的模樣,明知與傾百裏絕無可能,偏要飛蛾撲火。”小黃沒個好臉色,眼睛裏的關切與溫柔卻不似作假。

“臭小黃,我哪兒有……再說……再說……他大概已經成婚了吧?此後,大抵也再無見面可能。以後,就不要再提了。”南小樓覺得心中疼痛,一股子灼燒之感襲擊她的胸膛。

她試圖控制心中的慌亂,但最終慘敗,小黃在側,她不便發作,只能合上眼調動靈力平複胸口的疼痛。

可是那種慌亂伴随着疼痛席卷她的靈識,令她再次陷入混沌之中,“小黃,我想再睡一會兒,你先出去吧……”

“好。”小黃隐隐有些擔憂,卻仍然離開了洞府,留她獨自一人。

臨走時,小黃用燈罩蓋住了那顆用以照明的寶珠,洞屋中陷入一片黑暗。

“嗯……”南小樓悶哼一聲,胸中那灼燒的感覺更甚,她這才扒開胸口的衣裳,擡手掀翻燈罩。

垂眼一看,她才發現灼燒的,是自己胸口上的一道疤痕。為何會有一道疤痕?她用拇指肚去觸摸,發覺正是胸口上的疤痕在灼燒。

由內而外,不停灼燒着她的身與心,她覺得難過,試圖克制那疼痛之感。

“不能痛,不可以痛。”痛,似乎就說明她仍然無法忘記傾百裏,不……她該恨他才對,可終究,無法去恨。

前世種種如何,都與今生沒有半點關系,她試圖勸說自己,然後她終于贏了。

只是多麽可笑,她竟然為傾百裏的種種行為找借口。

甚至于猜測,或許他來高崖山見自己,就是想要解釋。可事實上,什麽都已經晚了。

如果可以,她倒是真想要時光能夠倒退,如此,她便能夠飛奔去見她。

不管他說什麽,她都會信他。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這一病就是許多天,直到高崖山山神從天界回來她才從石榻上爬起先去尋找。

雖推說是去送洞中小兔妖新采的蘑菇,但事實上,她只是想聽到一些關于傾百裏的消息。

他遭受雷劫,應該受了重創,也不知現下如何。

但,他是靈界太子,他的妻子的天界公主,總有辦法治好他的。思及此,她才稍稍收起擔心來。

小兔妖提着竹籃跟在南小樓身後,兩人一路朝那小山神廟行去。那小兔妖覺得一路寂寞無聊,也就說起前不久雷劫之事。

“大仙大仙,你可曉得前幾日那渡劫的?”他頗有些興致勃勃,一副想要将自己知曉的事情說出來炫耀一番的模樣。

然而南小樓只是微微點頭,“知道,咱們當時不是還讨論過麽?”

她微微皺起眉頭,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小兔妖顯然來了興致,一蹦一跳拎着竹籃跑在前頭。

“大仙你可不知,我聽山鬼說了,那渡雷劫的不是什麽妖物,而是個上神模樣的男子。”

聽到這裏,南小樓便眼睫微垂,心中難安。

上神,對,他該是個上神,靈界太子的名頭,總也不是白來的。

說來可笑,從頭到尾他都在欺騙自己吧?什麽南樓山山神?什麽置身事外的小神仙……

呵……還是不要繼續想了,越想越會覺得自己可笑而已,可笑到甚至于有些卑微。

卑微到,他即便一直欺瞞自己,自己也還是對他念念不忘。

“聽聞那上神在候在山外許久,也不知是在等什麽人。以至于雷劫到來都不肯離開。”小兔妖一路碎碎念,“大仙你可不知,聽說那上神被劈得是血肉模糊,可慘可慘。”

她心頭一緊,胸口莫名出現的那道傷疤又開始隐隐作痛起來。她甚至于可以猜想當時的畫面有多麽慘烈。

“大仙,你沒見過吧?聽說吶,還遇到了紫金玄雷,那可是修為極高的人才有資格遭受的雷劫啊。”小兔妖一副了解頗深的模樣,得意洋洋回頭去看南小樓。

南小樓垂着頭往前走,半晌才問:“紫金玄雷是何物?”

小兔妖這才點頭,洋洋得意道:“回大仙,那紫金玄雷乃是雷劫裏的珍品,尋常神仙沾上就是死。許多上古大神就是因為避不開此劫,這才會身歸混沌,去往凡世化為千千萬萬凡人以求再歷劫。”

“如此說來,那天界靈界該無什麽大神了。”南小樓随口說道,心中卻是一緊。若真如小兔妖所言,那傾百裏,該是什麽結果?

“聽聞吶,世上只有雷雲珠能夠吸收此雷,而雷雲珠乃天帝之物。”小兔妖說完一指前頭的大榕樹,“大仙,咱們到了。”

前頭就是那山神小廟,似乎許久沒有供奉,顯得有些殘破不堪。

南小樓快步追上小兔妖,一敲他腦袋便問:“你這小兔子,怎麽知道這麽多事情?”

“嘿嘿,是山鬼告訴我的。”小兔妖單手護着腦袋,笑嘻嘻繼續走着。

“山神?山神?我來了,小樓。”南小樓彎腰敲了敲山神廟的小門,裏頭并無動靜。

難道還沒回來?不對啊,聽山鬼說,昨夜就回來了啊。

她與小兔妖對視一眼,小兔妖這才推開小門,将自己的腦袋探進去。

可剛探進腦袋,就被敲了頭。

“哎喲。”他呼痛一聲,被山神給踹了出來,“大仙,山神大人他踹我腦袋。”

“無礙,山神的腳有靈氣,這是在渡你靈氣。”南小樓一本正經開始胡說八道,随後自己一掐訣進入那小廟中。

此廟雖小,內裏卻十分寬敞。她這倒是第一次來,沒曾想,這廟中還種着不少奇花異草。

“山神?山神?”她低喊了幾聲,卻聽見有人在嘤嘤哭泣,“山神?”

額,她認識這矮小山神很久了,卻始終沒有想起來問他名字。思及此,她還有些愧疚,連忙往院裏走,循着哭聲而去。

此刻,山神正歪戴着面具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用剪刀裁着白布,這是作甚?南小樓有點懵。

“山神,你這是怎麽了?裁這麽多白布幹嘛?”南小樓隐隐有些不安,某種情緒呼之欲出卻并未爆發。

山神仍然在嘤嘤哭泣,像個女孩子一般伸手進面具裏頭抹了一把眼淚。

南小樓急了,忙問:“到底怎麽回事?好端端的,你哭什麽?你是不是遇上什麽事兒了?上天去被人欺負了?”

“我沒哭我自己。”山神甩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哭別人吶。”

“哭別人?”她越發懵,可胸口的灼燒之感愈發強烈。

許久,山神才漸漸收住哭腔,停下手頭剪白布的活兒。似嘆息一般同她說:“我哭咱們天界的公主可憐,剛成婚就死了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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