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生有九竅
幹淨整潔的寝殿,簡單的裝飾,放置着水果用于熏香屋子。
“品味獨特啊,用水果熏屋,倒是還挺節儉,起碼還能下肚皮。”南小樓順手從堆疊如山的果盤裏拿到一顆蘋果。
傾百裏又從她手中拿過,細細削着果皮,“小樓,你好好在這裏帶着,這是我的寝宮。沒人能夠進來,我會去和父皇談一些事情。”
“嗯。”她點頭,只目不轉睛盯着他手中露出果肉的蘋果,“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聽信旁人之言,也不會輕易和別人搭讪。”
對于挑撥離間之事,她可是被紅葉訓練得快成專業人士了,吃一塹長一智,她早不知長了多少次智。
“我還是,帶你一同前去吧。”他不放心留他獨自在此,尤其是,這裏是靈界。
她連忙搖頭,啃着蘋果含糊不清道:“我知道靈皇對我印象不好,還是不要去招他嫌了。”
“你是同我成婚,不是同他。”傾百裏的話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和力量,三下五除二将蘋果塞進肚皮後,她才點頭,“我同你一起去。”
為給兒子接風洗塵,靈皇特意在宮中設宴,但他看見南小樓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冷笑出聲。
多麽可笑的事情,他亦是在強忍心中的不痛快,朗聲笑道:“來來來,坐下坐下。”
南小樓很是局促,也看不清靈皇那笑容是真是假,是好是壞,只能深吸一口氣,禮貌道:“謝過靈皇大人。”
她并沒有見過大陣仗,也只能憑着本能在靈皇面前盡量不要失禮。
“你叫南小樓?”靈皇上下打量她一番,暗中又再重新确認了一遍身份。
她怯怯點頭,算是應答。
“父皇,菜快要涼了。”兩父子眼神交彙間,盡是刀光劍影,南小樓卻無從感知。
她只是滿桌子美味佳肴出神,又不敢輕易有所動作。
“你真要和這個女人成親?”靈皇張口發出質疑,而南小樓卻什麽都聽不見。
傾百裏擡手在她耳朵上覆上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薄霧,令她無法聽見那些敏感的詞彙。
“是。”他回答他的父親,“我們已然拜過天地,拜過天地那就是夫妻。”
呵,靈皇冷笑一聲,只說:“那高堂又算什麽呢?”
他眸中黠光暗閃,揮手破去南小樓耳上的薄霧,随後朗聲道:“小樓姑娘,你亦曉得本尊只有這一個兒子,他成婚,自然是要經過本尊的。”
“嗯,靈皇大人說得極是,只是,我們是真心相愛。我請求您,給我們一個機會。”南小樓鼓足了勇氣才能說出這些話來。
“本尊沒有為難你們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們能夠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也算是給他母親一個交待。”
靈皇話音剛落,傾百裏便眉頭緊皺,冷聲提醒:“父親,那些話不必再說了。我自會向我早逝的母親交待。”
“哼,好了,吃飯。”靈皇起筷,目光漸暖,其實他難得這樣和自己的兒子坐在一起吃飯。
“哎,靈皇是不是特別不喜歡我?”南小樓小心翼翼傳音給傾百裏,他并未回答,只是捏緊了她在桌下那只局促不安的手。
席間,靈皇一直在暗暗觀察南小樓,一直覺得她不對勁,随後發現她只有不到一半的靈魂。
“她似乎不完全是南樓。”他暗中問自己的兒子。
而傾百裏只是回答說:“我本以為這袈裟會招來她所有的靈魂,令她恢複一切記憶和靈力。但不知為何,依然和從前一樣。這樣……也好。”
“哼,依你老子看,早晚要出事。理論上,她現在和一個傻子沒有區別,看着也并不聰慧。”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諷,“你可知,南樓乃是天族,上古天族,生有九竅,她現如今,只得七竅。缺了兩竅,又缺了大半靈魂……這條命,你老子随時能收。”
聽聞此言,傾百裏迅速擡眼,眼中那一抹震驚不似作假。
“父親!”他瞪他一眼,“冤冤相報何時了,從前做得還不夠麽?”
“不夠,當然不夠。”靈皇揮手令南小樓撲倒在桌前,傾百裏趕忙将她扶起,還好,只是睡着,并無性命之憂。
“我敬你是父親,還請您能夠尊重我。”他将打橫抱起,半點也沒有要屈服的意思。
“你可知抱着的,是你的殺母仇人?”靈皇拍案而起,桌子頓時化為齑粉,氣氛一時間緊張到了極點。
傾百裏漸斂眸光,白袍獵獵,在将南小樓安置于椅子上并施展好結界保護後,這才擋在她面前。
“父親,你若要傷她,便先過我這關。”
聽完這話,靈皇忽然嗤笑出聲:“你似乎忘記了,殺死她的是你,被南樓養大的你啊。”
“于我而言,她不是南樓,只是南小樓,我的妻子。”傾百裏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光劍,他知道,或許自己的父親不會輕易放過南小樓。
“當她知道自己是南樓,知道是你要了她的性命,令她淪落至此,甚至于還要拿什麽愛情來欺騙她……”靈皇緩緩落于椅子上,不知和何處捏來一把小巧茶壺握在手中把玩。
“我待她,從來都是真心。”他無比認真,而他的父親此刻卻笑得像一只狡黠無比的狐貍。
被他護在身後的南小樓,身子發顫,無法控制,眼淚奪眶而出。
她只是被強迫關閉了視線和說話的能力,這兩父子所說的一切,她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她是南樓不假,卻也是我的妻子,是我要真心相待此生的南小樓。”傾百裏再次強調,“至于殺母之仇,我,早便已經報過了。”
是的,他早就已經報過了。可他還欠她,欠了她養育之恩,欠了她一條性命。
所以,他不會再輕易讓父親傷害她。
“南小樓會原諒你會愛上你,可南樓不會,你要知道,那個女人的心,從來比石頭要冷。”靈皇對着小茶壺喝了一口茶,看戲般瞧着兒子臉上的細微變化。
他那般情真意切,又那般真實,着實令人意外。
“我愛她,如此,便已經足夠了。”傾百裏此話滿含深情,卻又如此寡淡,“殺母之仇,已經可以泯滅了。”
躺在結界中的南小樓心髒發緊,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在輕微顫抖,以至于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過往一切一幕幕在她腦海中上演,他的冷淡,他的糾結,他的一切……
以及自己的不懂事,自己的誤會與糾結……
令人可笑的是,自己竟然真的是南樓,若非從他親耳從他口中聽到,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
知道自己是南樓又如何?她多麽希望自己只是簡簡單單的南小樓。
她也終于明白,傾百裏為何會對南樓下死手,殺母之仇不可能就這麽簡單地泯然于心。
他愛上她,需要花多大的勇氣呢?
淚水滑落,一路流淌進發間,帶着絲絲涼意。
她也知道,靈皇剛剛還了她其餘兩竅,九竅已通,她對世間這些嬌悅貪慢癡惑惘滅賞,都瞬時間透徹起來。
多麽可笑,她是南樓,前世被傾百裏所殺,而殺她的理由,竟然是她殺了他的母親。
難怪,難怪他每每提及自己的母親便情緒異常。
也難怪,他對自己如此反複無常,他又到底是花了多大的勇氣,又堅定了多少信念才能夠真正走到她身邊來?
她若非躺在那裏不能動彈,真想要好好問他一問。
那兩父子又說了什麽,她已然聽不清,只聽到靈皇說:“好,既然你想同她永世好,那便成婚吧。只是,你老子永遠無法原諒她。”
她也聽到傾百裏回答他的父親:“多謝父親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