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忘情絕意
逆江流不說話,只是靜靜看着這一切的發生,看着那些破碎的盔甲碎片從雲端墜落。
看着父親的不為所動,傾百裏崩潰到了極點,雙眼一閉,輕聲呢喃:“從頭到尾,都是我對不住她啊……”
別了南小樓……若有來世,他真希望他們只是普通凡人,門當戶對,指腹為婚,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便成家,到了該生子的年紀便生子。
可他還有來生麽?他緊閉的雙目緩緩淌下兩行血淚。
“夠了!”逆江流再也不能就這樣看着兒子自爆,只能出言阻止,旋即結出法印,阻斷那些神魔殘魂的彙入。
傾百裏終于保下了兩界和平,以這般慘烈的方式,逼迫兩界簽下了和平協議。
另一邊,有蘇将離帶着南小樓直奔妖界。
還好,南小樓的傷勢其實并不嚴重,那柄弑神劍偏離她的靈府一寸,而她也只是傷情過度,自己厥了過去。
熬了幾日,南小樓總算醒來,只是眼睛裏再也沒有光彩了。
有蘇将離費盡心思找來各種玩物逗她開心,可她再也沒有笑過。
以至于他摳着腦門問她:“南小樓,你到底要怎麽樣才會高興一點?要不我去幫你把傾百裏那小子捉來狠狠羞辱一頓?”
聽見那個無比熟悉的名字,她的眼瞳終于動了動,微微偏過頭來問:“他可還好?”
“你放心,他好得很。”有蘇将離含糊其辭,并不願過多提起那個人,“哎,要不你就勉為其難同我成婚怎麽樣?要想忘記舊人,只能有新人嘛。”
“是麽?”她眼睫微垂,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吧你當我沒說。”自讨沒趣的有蘇将離只好轉換話題,“要不,要不等你傷勢大好了,我陪你去凡間走走?”
她身周死氣沉沉,毫無生機,連帶着說出來的話也那般漠然:“不必了,我很好。”
“那你……”有蘇将離想問她接下來打算怎麽辦,“我已經通知天帝,說你重傷不治,徹底陷入昏睡,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你現在自由了。”
“多謝。”撂下簡單兩個字,她已然合眼睡去。這一睡,又是半個月,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有蘇将離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真恨不能将所有對不起她的人統統抓起來暴打一頓。
不過最近還真有個好消息,聽聞是因為紅葉通敵,靈皇才能一舉攻到南天門。
現下,紅葉已然被天帝羁押在天牢。
當他将這件事講與南小樓聽時,她只是淡淡掃他一眼,仿佛并不認識紅葉其人一般。
他抓耳撓腮,無奈至極,“喂,你就不能給本大爺笑一個麽?”
她不說話,只是睜着眼睛呆呆望着窗外的雨,就像一個癱瘓在床的殘疾人。
“要不我給你跳個甩蛋舞?”無可奈何的有蘇将離打算犧牲自己的形象,矮身變化成肥胖黃鼠狼的模樣。
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瞅着養得極好,嘴裏哼哼着小曲兒後爪站立,開始扭動滿身肥肉。
要按往常,不管是南樓的性子還是南小樓的性子應該都會笑出聲吧?
可他面前的南小樓依然面無表情。
“你這是被綠隐傳染了麽?”他低聲抱怨,又變成狐貍模樣,繼續跳着甩蛋舞。
可這驚悚一幕恰好被進門的屠千帆撞見,扭身的瞬間四目相對,一時間尴尬無比。
“咳咳,本尊正在跳祭祀的舞蹈,希望能召回戰神的魂兒……”他尴尬解釋,屠千帆也就含糊聽着,又含糊點頭。
想他屠千帆博覽群書,還從未聽說有此種舞蹈,看來還是他見識太少啊。
“妖祖,戰神她還是不吃不喝不言不語麽?”屠千帆擔憂地看着南小樓。
他每次過來,都只看見她這副表情,那即是完全沒有表情。
“聽說傷情至深的人,就是如此。”他随口說着,“有些人啊傷情會自暴自棄,有些人則會完全變個性子。總之,反常即為妖。”
“去去去,別胡說八道,妖有什麽不好。”有蘇将離開口攆人,化為人形一把拎着屠千帆一對兔耳朵直接給撩了出去。
其實他自私地想着,想着南小樓如果能夠一輩子這樣安安靜靜待在他身邊也好。
至少,她活着,安安全全平平安安就在他身邊。
可他又覺得難過和難以忍受,從前她是戰神南樓,雷厲風行性子孤傲。
後來她是南小樓,活潑單純,過得潇灑自如。
可她現在又是誰?她似乎……不再是她了……
他為此感到難過非常,以至于開始鄙夷自己那般自私的想法。
“南小樓,我們能不能回到從前?你是笨骨頭,我是黃鼠狼,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每天鬥嘴争吵。”有蘇将離一聲輕嘆,伸手替南小樓将稍微有些淩亂的發絲撩到耳後。
她的眼珠動了動,将目光挪向他,掀唇輕語:“小黃,我想吃雞。”
“啊?你剛剛說什麽?”有蘇将離驚喜萬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她半個月以來講的第一句話。
從上次對傾百裏的名字做出反應後,已經很久沒有講話了。
“本大爺是有蘇将離,做黃鼠狼的窩囊歲月只給你一個人看。所以……叫小黃也可以。”他聲音漸暖,上挑的眉眼生出寵溺來。
有蘇将離手底下的廚子廚藝極佳,是有一回他在凡間擄來的凡人廚子。
那廚子擔驚受怕了好一段時間,發現妖界并沒有那麽不堪之後,這才逐漸适應。
後來還收了幾個妖怪做學徒。
全雞宴是那廚子的拿手好菜,這會兒正是展現看家本領的時候。
滿滿當當一桌子雞,看得有蘇将離是口水橫流,但他還是忍着,将心愛的雞腿放入南小樓的碗中。
木讷的南小樓只是吃着雞肉,味同嚼蠟,原來一個人心情不佳的時候,真的不管吃什麽都吃不出味道來。
可她不想讓有蘇将離太過擔心,只要碗裏有,她便一直吃。
在有蘇将離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南小樓解決了滿桌子的雞肉。
直到碗裏空無一物,她才一愣,張嘴說:“沒了麽?”
“哇……你這也忒能吃了點,認識你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你這樣。”有蘇将離雖然用驚喜的語氣在說話,可他心裏明白,這不是他熟悉的她。
她還是走不出來。
送她回床上休息後,他看着滿桌子的空盤出神,前來幫忙的屠千帆便收拾空盤邊觀察他的表情。
“妖祖,要我說,戰神大人就該吃點忘情丹,一次一整瓶。保管效果好,叫她再想不起來那靈界太子。”屠千帆皺着鼻子,滿臉的憤恨。
但這也提醒了有蘇将離,他眼珠子一轉悠,瞅着屠千帆問:“你說忘情丹?那玩意兒……副作用大麽?”
嗯?屠千帆一愣,他也只是随口說說,他哪兒知道這種事情啊。
“吃藥鐵定是不成的,有沒有那種吃了能忘事兒的酒?”有蘇将離記得南小樓最愛飲酒。
忘情的酒,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要去哪兒弄上一壇來。
他幻想着,能夠讓她喝下忘情失憶的酒,重新做回一把枯骨,無憂無慮。
可惜幻想終究是幻想,實現的概率并不大,以南小樓現在的能力,除非潛意識自願,否則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