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忘卻前塵
那一日，有蘇将離帶來了一種酒，喝下便可大夢三生，忘卻前塵。
南小樓聽他講述着此酒的功效，嘴唇微動，伸手便将酒壇從他懷中奪過，咕嘟咕嘟灌進了肚皮。
看得目瞪口呆的有蘇将離眼瞅着她将酒喝進肚皮，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憂。
“喂，你沒事兒吧？”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三晃，她并無反應。
“該死，總不能是假酒吧？要真是假酒，本大爺非找那酒仙算賬去。”他滿嘴抱怨，從她手裏拿回空壇子。
“有蘇，我想做個凡人。”南小樓忽然說話了，吓得有蘇将離抖了三抖。
然而還不等他說話，南小樓已然暈厥過去。
想做個凡人，多麽單純的願望，可是做個凡人就真的能夠自由自在了麽？
他抱着她，眉目溫柔，輕聲說：“好，那就做個凡人。”
什麽傾百裏，什麽靈界天界，從此都和他們說再見。
……
涼國三月春，蒙城中的半山酒樓重裝開業，新招的大廚手藝極佳，尤其擅長烹饪雞這種食材。
不少食客慕名而來，其中不乏王公貴族。
半山酒樓的廚房裏，女廚師帶着頭巾，圍着圍裙，将自己收拾整理得一絲不茍。
“冬瓜把那邊的胡蘿蔔切絲，大蒜搗成碎末加高湯做成蒜汁兒。”女廚師有條不紊安排着小徒弟冬瓜處理食材。
“哎，得了。”冬瓜樂颠颠将籃子裏的胡蘿蔔扔進木盆裏，認真清洗起來。
“南大廚，一桌全雞宴，速度快些啊。”小二進廚房招呼，臉上卻還帶着可疑的紅暈。
這麽美麗的女人，怎麽就偏偏是個廚子呢？小二想不通，以自家南大廚這般天香國色，随便混個寵妃當當也絕對不是問題啊。
幸好是在後廚，要是在外頭，非引起事故不可。小二就這麽胡思亂想着，報完了菜單還舍不得離開。
正颠勺的南大廚鳳目微挪，唇邊生出一抹笑容來，“小二，你是打算午飯吃筍子炒肉麽？還不去外面招呼客人？”
“哎哎，不吃筍子炒肉，不吃不吃。”小二郁悶非常，猶記得上一次南大廚這麽說，他還挺高興，誰成想筍子炒肉根本就是筍鞭抽屁股。
“小樓，你這麽兇巴巴的，當心嫁不出去喲。”另一個廚子砸吧着嘴說道。
南小樓扭頭看見說話的胖廚子，秀眉一擰，不悅道：“你才是，光棍兒一條，好意思說我？”
“嘿嘿，要不咱們倆将就将就？”胖廚子搓着手，滿眼都是愛慕，如此美人，又難得和他志趣相投。
“你的腦袋瓜子在想什麽？噢……冬瓜，好像靠窗那桌點了豬肉頭。喏，刀給你，剁豬頭。”南小樓掀唇一笑，将手中的菜刀扔向洗菜的冬瓜，冬瓜擡手一接，起身滿臉是笑。
好個胖廚子，敢對戰神起心思，他可是奉命來保護這位的。
區區一個凡人，竟然還敢對她打主意？冬瓜心裏頭想着，自己再不濟，總不能連個凡人都敵不過。
自打顧蘇城去世，他可還沒遇到這麽有趣的事情吶。
“胖大廚，你這養了幾十年的豬頭肉一定很香。”他滿臉是笑，又掂了掂手裏的菜刀。
胖大廚見狀，連忙投機：“別別別，我錯了，是我嘴臭是我癡心妄想不該胡說八道。”
“最好是。”冬瓜輕哼一聲，手裏的菜刀并沒有放下，而是将胡蘿蔔往案板上一放，徑直切起胡蘿蔔絲兒來。
冬瓜自是刀法如神，看得胖廚子直咽唾沫，想着以後還是不要胡說八道為妙。
也對，自己要對自己有一定的認知，像南小樓這種大美人，怎麽可能會委身于他呢？
他又開始猜想，這女人該不會是哪家青樓被贖身出來的妓子吧？那冬瓜說不定是龜公，哼哼，這麽髒的女人，他還不屑呢。
心頭這樣一想，胖廚子覺得舒爽多了，這又自己去忙自己的，将此事抛諸腦後。
冬瓜邊切胡蘿蔔絲兒邊偷看南小樓，心裏頭想着，這位女戰神到底是知道自己身份還是不知道。
瞧她那樣子，好像真當自己是個凡人。
也對，他聽族長屠千帆說過，她喝了能夠忘卻前塵的酒，已經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不過他還真沒想到過，白骨大仙竟然就是那位傳聞中的女戰神，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美貌。
“在看什麽？還有一大盆胡蘿蔔沒切。”南小樓發現了他打量的目光，擡眼一瞥，“你打算今晚都不要吃飯了嗎？”
“額……沒看什麽。”冬瓜被吓了一跳，連忙收回目光。
全雞宴，還是先殺雞吧。南小樓環顧廚房一周，大家都在忙，無人能夠幫她。
看來，今天要自己動手殺雞了。
這麽想着，她便放下手頭的大蒜，徑直往後院的雞籠走去。
後院養了好些雞，有幾只特別肥美的，今天就一并宰了吧。
誰料，迎接她的，竟然是空蕩蕩的雞籠，裏頭除了雞毛和雞糞，什麽都沒有。
“冬瓜！冬瓜！”她大聲喊着，冬瓜連忙也趕來後院。
“怎麽了南大廚？”他滿臉慌張，還以為她遇到了什麽事情。
然而南小樓只是指着空空如也的雞籠，臉上寫滿了疑惑，“雞呢？”
“啊？”冬瓜看看她，又看看雞籠子，“對啊，雞呢？”
“我在問你，咱們後院不是養了好些雞麽？那現在雞呢？”南小樓氣惱不已，她可不記得廚房有将所有的雞都殺掉。
也罷……看起來是出了賊，這些都不要緊，要緊的包房的客人還等着全雞宴。
這可如何是好？南小樓蹙眉，雙手一拍做出決定：“冬瓜你趕緊去賬房支錢，趕緊買雞。”
半山酒樓可是以雞肉聞名，這下後院上百只雞都沒了，算是什麽事兒？
得多大的賊才能一次性偷走上百只雞？她尋思着一會兒忙過午飯點兒，要不要去官府報案。
冬瓜領命去找賬房支錢買雞，南小樓則帶着滿心的疑惑回了廚房。
恰逢小二來催菜，她才無奈解釋：“咱們後院的雞失竊了，你讓雅間的客人等等，實在不成，這單先不做。”
啊？小二愣了，雅間那幾位他可得罪不起。
他可偷偷聽了，雅間那幾位非富即貴，說不準還是皇親貴胄呢！
“南大廚，這可不成，雅間那幾位遠道而來，就是為了吃這全雞宴啊。”小二擦着額上的汗，心頭是惱火非常。
“你就去說要等上一會兒，看能不能先點別的菜。”南小樓不耐煩，擺手說道。
“啊？那我去試試……”小二去試試的結果當然十分不妙，客人要求一定要吃全雞宴。
他将這個消息帶給南小樓，并添油加醋道：“客人說了，吃不上得找咱們半山酒樓的麻煩，還要大廚你……要大廚你過去相見。”
見就見！雞丢了她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憑空變出雞來吧？
再說她已經讓冬瓜去想辦法了。
“小二你去忙，雅間的事情我來搞定。”南小樓将圍裙摔在竈臺上，滿身不爽就去了雅間。
誰料雅間門口守着兩名仆從，手臂一擡将她攔在門外。
“不是裏面的人非要見我，說要找我麻煩麽？”她白眼一翻，語氣裏滿是不快。
兩名仆從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張口問道：“敢問姑娘是？”
“姑奶奶我是半山酒樓的大廚。”
南小樓話落，雅間裏頭便傳出一道還算清朗的男聲：“放她進來吧。”
